第9章
餘陽來食堂吃飯了。
「小心一點,這粥剛出鍋還有點兒燙哦。」
周念點點頭,笑了笑對著和藹的打飯阿姨又說了聲「謝謝」。
她接過碗,轉身就看見一身軍裝的餘陽端著餐盤從她面前走過。
她的心間無端一顫,可那人面無表情,連個眼神都未曾落到這邊。
是黑發。
周念默默地低頭,這不是她的小喪屍。
如果是她的小喪屍,那他會委屈巴巴地湊到她面前,纏著她煮泡面。
而那雙灰白的瞳孔裡,也會閃爍著名為討好的情緒。
周念邁開腿,沒走幾步就被忙著看餘陽的一個女孩子撞到。
「哐當——嘶——」
她已經收手很快了。
「啊!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對不起——」
那個女孩子慌忙地給她道著歉,手忙腳亂地從兜裡拿出紙想給她擦掉濺在手上的熱粥。
「沒事的——沒事。」
周念笑笑:「是我不小心。」
「怎麼連端個飯都能灑!」
捂著紙的手腕被一把拉住,周念一愣,那個忙著給她遞紙的女孩子也愣了。
餘陽。
黃勇站在後面,端著兩個餐盤,轉頭對旁邊的張濤吹了個曖昧的口哨。
餘陽低頭,皺眉看著周念被燙紅的手背,拉著人不由分說地就往食堂後頭走。
「打擾了,
借用一下廚房。」
直到手被水管內冰涼的冷水衝刷,周念這才打了一個哆嗦回神。
「看什麼看,連個粥都看不穩,洗手!」
餘陽側著臉,說出話的也兇巴巴的。
周念心裡一堵,想縮回手卻又被逮回去抓住,那人轉頭,定定地看著她:
「縮什麼縮,疼也給我忍著!」
好兇!
周念癟了癟嘴,她又沒惹他,拿出這副要當她爹的架勢是想幹嗎。
「嘖——」
看著剪了短發的那張臉,餘陽就是心悶。
他為了去救她,差點兒被咬成喪屍。
若不是提前打了實驗室剛研究出來的血清,被那群喪屍咬了以後還殘留一點兒意識,她早該被自己咬S了。
「你兇我幹嗎?」
周念吸吸鼻子,
掙開餘陽的手。
「我自己會洗。」
餘陽氣笑了,叉著腰偏頭就想跟她算賬。
可話到嘴邊,他又硬生生地憋下了。
艹。
該S的血清。
為什麼讓他變回人以後還要留著喪屍時候的記憶。
怎麼他媽的沒忘幹淨?
76.
番外三
「王偉你他,嘖,你會不會塗啊?」
王偉推了推眼鏡,冷靜地看著一邊滿臉寫著心疼的某人,又看了眼被強迫著伸出手讓他上藥,一臉羞愧的周念。
「那你來。」
「我——」
餘陽逮著周念的小臂,又悶悶地住了嘴扭開頭。
「呵。」
王偉冷笑。
「莽夫。
」
周念羞愧萬分。
明明就是小到不能再小的輕微燙傷,餘陽卻拉著她到醫務室,愣是搞出了她差點兒就被燙S的動靜。
「一天三次,明天就好了。」
王偉留下醫囑,拍拍屁股走人。
「我去吃飯,你們隨意。」
沉默卷席了整個醫務室,周念尷尬到腳趾摳地,最後才出聲道。
「謝謝餘隊長,那我就先回去了。」
她小心翼翼讀想要抽走自己的手臂,卻被餘陽攥住不松。
「餘隊長?啊?」
周念抬頭,看見的就是男人盯著她,眼眶微紅的模樣。
「周念,你叫我什麼?」
她疑惑,猶猶豫豫地開口。
「餘、餘少將?」
眼前這人,怎麼跟照片上的冷酷、堅毅有點兒不同。
反倒。
反倒有點兒像那個無理取鬧的小喪屍。
餘陽抿了抿嘴,垂了眼睑起身,看樣子就是轉身要走。
周念下意識地伸手拉住他,然後就感覺到站起的人背對著她,身體有些僵硬。
周念輕輕地捏了捏那人的手心,抬眼就發現餘陽的耳根紅得像煮熟的軟腳蝦。
啊!
周念好像發現了什麼,心間忽然酸酸軟軟,伸出的手一點一點地鑽進餘陽的掌心。
他的五指微微地曲著,並沒有要回應她的意思。
周念輕輕地晃晃手,然後小聲地開口。
「別。你不走,我給你煮泡面,好不好呀?」
那隻大手猛然收緊,握著她的手變得有些湿熱。
周念拉著他坐到自己身邊,抬起臉看他,試探著叫了一聲:「餘陽?
」
餘陽一頓,「嗯」了一聲,臉頰兩側也開始紅起來。
周念沒忍住撲嗤一笑,就被後者惱羞成怒地換成五指相扣緊了緊指節。
「啊嘶——」
周念停住笑吸氣,餘陽便急慌慌地松了力度轉頭瞧她。
等見到周念眼裡狡黠的笑意後,他才發現自己被這個小騙子騙到了。
「終於舍得看我啦?」
周念「嘻嘻」,然後板著臉教訓:「給我牽著!不許松開!」
餘陽無奈,不知道現在該說什麼才好,隻是握緊了周念的手,眼裡滿是周念。
「你不用說話,我問你答就好。」
周念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清了清嗓子才道:「我的求救電話,是你接的?」
「嗯。」
餘陽點頭,
然後想起什麼似的解釋:「接到電話後我就集隊來了,但是當時在半途碰到了其他幸存者,就先去救了他們。」
「那三個幸存者裡面有兩個已經被感染,上機以後才突變,後來還把黃勇給咬了。」
餘陽說得很急,生怕周念多想:「那天張濤他們還沒打血清,就隻有我和鄭飛、黃勇,鄭飛要開直升機,所以我必須把他們三個制住。」
「黃勇打了血清還能送回基地治療,但其他兩個就已經沒法——」
抿唇咬緊後槽牙,餘陽眼裡流露出不忍,好一會兒才繼續說下去:
「我沒防住黃勇,脖子被他咬了,我怕我留在飛機上會把鄭飛和另外一個幸存者也整沒,就帶著那兩個變成喪屍的幸存者跳機了。」
周念聽到「跳機」兩字,心裡一涼,握著餘陽的手立馬不自覺地緊了緊。
餘陽看著她眼裡顯而易見的擔憂,心裡被不知名的情緒漲得滿滿的。
「這不沒S呢。」
他哄小孩兒似的輕聲道。
「也不知道是好還是不好,跳下去就砸在了喪屍群裡,我被咬得可疼了——」
那可憐兮兮的表情簡直和白發白眸的小喪屍如出一轍,餘陽偏頭抵著周念的腦袋。
「我隻有一點點的意識,就那麼一丟丟。」
餘陽抬手,湊近給她看了看自己的指甲蓋。
「我有時候知道自己在幹嗎,又不知道自己在幹嗎。我覺得我快餓暈的時候,你說巧不巧——有個呆子,在陽臺吃泡面。」
周念一噎,微微地轉了臉,就聽見餘陽在她耳邊低低地笑了起來。
「你叫我咬你。
我腦袋裡還在想你是不是傻?我就是想吃個泡面。進去以後你就對我說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夠了夠了!」
周念紅著臉抬手捂著餘陽的嘴,餘陽笑著抓住她的手,在她的手心落下一吻。
「你家在十八樓,你還伸手讓喪屍咬你,你是覺得他們會飛嗎?」
「我那是沒事兒找事兒——」
周念羞著抽回手,強詞奪理。
「本來就是說這種概率百分之零都不會發生的事情,你看你不是來了嗎!本來都準備好給你們喪屍業務差評了——結果非要天降外賣把你送過來。」
周念想想隻覺得荒唐。
十八樓啊。
這都能找到她。
「嗯。」
餘陽得意地揚起下巴,
笑得如初升的太陽那般耀眼。
「就是能找到你。」
77.
番外【新】
「完了嫂子,隊長又被咬了!」
「讓他滾!」
周念敲著電腦鍵盤,聽著黃勇這個月第四次衝入辦公室的報告,心如止水。
今天安全區要新錄入的救援檔案很多,她沒空去理那個得了便宜就賣乖的男朋友。
「是真的!」
黃勇「哎喲」了一聲:「隊長現在都被拉到隔離室去了!」
他這隊長是典型的記吃不記打,前兩次用這法子把嫂子騙過去得逞嘗到了甜頭,雖然過程裡被嫂子揍了一頓,但後還能笑得跟個傻子一樣說「值了值了」。
今天可不得遭了吧!
真的被咬了,嫂子不信了!
周念手指一頓,
終於把眼神從電腦前挪開:「再騙我——」
「真沒騙你嫂子!」
黃勇欲哭無淚:「隊長真被咬了,出任務被一女喪屍咬開了脖子!!」
女喪屍?
咬開了脖子?
「王姐我檔案做到 107 號了,您一會兒直接錄入就行,我現在先出去一趟了昂。」
周念抓起搭在椅背的外套,跟著黃勇朝一區大步趕去。
「嫂子!嫂子——」
還沒走到隔離室門口,門外站著的熟悉的幾人就都朝著周念看了過來。
「嫂子,都怪我——」
鄭飛上前,一臉愧疚:「隊長是為了救我才會被那隻喪屍扯下去的——」
「沒事。
」
周念注意到了他手臂上新纏的繃帶,搖頭詢問:「餘陽還在注射血清嗎?」
「已經注射完了,正在觀察中。」
最旁的吳濤對周念點了點頭:「阿陽的脖頸右側被撕裂,搏鬥時還沾染進了喪屍的血。到一區的時候,他已經不能自我控制行為,完全進入喪屍狀態了。」
「我現在能看看他嗎?」
周念心底一緊,眼裡滿是懇求:「他不會出事的,是吧?」
吳濤被她看得一愣,旋即移開視線胡亂點了點頭:「呃,呃嗯,應該一個月左右就沒事了。」
「他在九號隔離室,現在應該還不能進去。」
周念松了一口氣,然後感激地應了一聲「好」。
「在門外能看到裡面的情況。」
黃勇補充,給周念指了指斜對面的玻璃格擋。
房間內,躺著一個閉眼的白發男人。
周念湊近玻璃,看著那副沒有動靜的軀體,眼眶發紅。
「他沒事的。」
吳濤抱著手,從玻璃反光注意著周念的反應。
「這小子生命力有多強你也不是不知道,上次回來也是在這兒待了一個月就好了。」
「謝謝。」
周念沒有回頭,滿眼都是她的小喪屍:「不知道他醒了之後,會不會又降智成呆子。」
她輕笑了一下:「特別呆,隻知道找我吃泡面。」
怎麼昨天這人還扯著她黏糊,把她抵在牆角親不膩似的吻她、咬她,今天就把她扔在一邊,要讓她等一個月那麼久。
「小心眼哦,不就是拼拼圖的時候讓你等了我一晚上嗎?」
周念小聲地喃喃,目光落在餘陽被繃帶層疊纏繞的脖頸,
鼻尖發酸。
「早點兒好起來。」
她閉眼祈禱。
希望一個月以後,餘陽能夠再次帶著笑意敲開她的門,說一句「久等了」。
到時候,她一定會滿是眷念地撲入餘陽懷中,抱著他的腰汲取他的溫暖。
「勞煩,下次不要讓我等這麼久。我會很想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