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他們不願意帶孩子。
我媽借口身體不好。
我隻好從大一起就照料龍鳳胎。
後來我結婚懷孕,龍鳳胎卻狠心把我推下了樓梯。
「誰允許你生孩子?S了活該,姑姑的財產本來就該是我們的!」
「媽媽說得沒錯,姑姑有了孩子,就會不要我們了!」
重活一次。
我回到了龍鳳胎滿百日的那一天。
我媽喜滋滋抱著男嬰給我看。
「曦園啊,你看看你侄子長得多像你!」
我想也不想就推開了。
「這是兄嫂生的,長得應該像他們。」
「龍鳳胎呢,那是上天給兄嫂的恩賜啊。」
1
我家因生了龍鳳胎,在小區裡揚了名。
一大清早,我媽廣場舞團的舞友陸續登門,都來瞧瞧我們那對彌足珍貴的龍鳳胎。
我哥徐飛煌和哥們出門應酬去了。
家裡就剩下我媽、嫂子,還有在家過暑假的我。
嫂子李英嬌抱著兩個孩子,滿臉榮光,驕傲得像聖母皇太後。
我媽在眾人面前對李英嬌一頓誇,好似她為我家立下了汗馬功勞。
「別人家想要抱孫子都難,我家一下子男孩女孩都全了,可不是我家的大福氣嘛!」
這年頭,年輕人願意結婚的少,生孩子更罕見。
我媽一下子多了一對「花棒」,可不是饞壞了小區裡的老人家。
那些老人圍著孩子,又是捏臉又是撫摸。
有甚者,還悄悄親了一口。
男嬰在襁褓裡嚶嚀了一聲,引得客人一片哄笑。
孩子皮膚嬌嫩,是不好這樣接觸的。
前世,是我見了,站出來阻止,還惹了我媽老不樂意。
這次,我什麼也沒說。
畢竟,李英嬌才是當媽的,她都沒說什麼,關我一個未婚未孕的小姑子什麼事?
原本睡著的女嬰受了笑聲驚擾,哇哇大哭起來。
我媽直接遞給了李英嬌,讓她去房間裡哄,別影響客人們圍觀她好大孫的雅興。
李英嬌什麼也沒說,把裹女嬰的小被子的一角揪成了一團。
前世,是我體諒嫂子不容易,主動上前抱過了女嬰。
李英嬌就此撒了手,今後一有機會,就嘟嘴說「自己哄不好孩子,孩子黏姑姑」這類的話,然後把龍鳳胎駕輕就熟地送我懷裡。
這次,李英嬌求助的眼神飛過來。
我全然淡定,
背過身,就當沒看見。
身後,李英嬌傳來重重的冷哼,走進房間,把門關得巨響。
客人們這才回過神來,氣氛一瞬間尷尬又寂靜。
我媽抱著男嬰,十足大氣地說:
「當媳婦的生了孩子,確實不容易。她那一下肯定不是故意的,大家別往心裡去。」
客人們都是老頭老太太,活了大半輩子了,聽出來什麼,也隻是笑笑。
2
客人走後的當晚,那對花棒就不安生了。
一個晚上如何哄,都哭個沒完。
那是因為孩子白天過度興奮,晚上多半是睡不好的。
可我裝作什麼都不懂的樣子,引章在我的懷裡更像條離開水活蹦亂跳的魚。
李英嬌一把搶過引章,順帶惡狠狠瞪了我一眼。
這些我媽都看在眼底,
把氣都忍著。
李英嬌和我媽被折騰到一兩點。
徐飛煌這會兒才喝完大酒回來,閉眼睡在沙發上也被吵醒了。
「哭哭哭,怎麼就哭個沒完,還讓不讓我睡了!」
徐飛煌揉著太陽穴,踉踉跄跄走進房裡。
李英嬌一聞我哥滿身酒氣,就發火了。
「孩子都哭成這樣了,你還知道回來!」
徐飛煌得意洋洋說:
「老子生了對花棒,那不得讓兄弟知道,老子多強!」
說得孩子好似是他十月懷胎生的,哪裡來的這麼大的臉?
我媽抱著男嬰,出來勸架:
「吵什麼吵,花棒白天還好好的,晚上就這樣了,你們父母還不知道省點心!」
徐飛煌滿不在乎地撇了撇嘴:
「養孩子不是女人的事兒嗎?
李英嬌你不行,不是還有我媽、我妹?」
嫂子一聽就來氣:
「還你媽、你妹呢!自從我出院後,你妹幫忙抱過孩子?你媽隻會招呼一圈人來家裡看,幫過什麼正經忙?所有事兒都是我一個人……」
我在一旁聽得心底冷笑。
李英嬌從臨產到坐月子,全是專業月嫂看顧,我媽還在一旁幫忙。
她平時除了喂奶,就沒抱過倆孩子。
今天月嫂不過是請假了。
在李英嬌嘴裡,就成了我全家的不是。
我抬眸,委委屈屈地看向兄嫂:
「怎麼怪我了?媽和嫂子不是嫌棄我手沒輕重,會傷了小侄子和小侄女?」
徐飛煌的直男思維還有點用。
「你一個當媽的都管不了的事兒,你怪我妹一個未婚未育的大學生?
」
「我媽那麼大歲數了,她隻是讓老鄰居過來看孩子,又怎麼了?」
「李英嬌,你別沒事找事,是不是我太給你臉啊?」
兄嫂越罵越大聲,花棒越哭越傷心。
最後,我媽大喝一聲:
「別吵了,耀祖渾身發燙了。」
3
我站在陽臺上,眼看著我哥開車急匆匆地出了小區,心裡是說不出的開心。
我就看這天大的福氣,他們能享到幾時?
前世,我哥不靠譜,我媽不盡心,嫂子就「鄭重」地把龍鳳胎交給了我。
那時的我才大一,世事都沒怎麼經歷過,就攬過了照顧侄子侄女的重擔。
天真的我還覺得兄嫂能把孩子交給我,是家裡人對我看重。
之後十年,我把男孩耀祖培養成了重點小學的尖子生,
女孩引章憑借舞蹈天賦成了市裡比賽有名的種子選手。
我媽逢人就炫耀,自家孫輩是對天才龍鳳胎,是上天的恩賜,是我家的福氣。
可在我自己懷孕後,把好消息公布給家人的時候,家人並沒有我想象中的高興。
李英嬌甚至還酸酸地來了一句:
「我以為小姑子你是不婚丁克族呢,原來你也會想結婚生孩子。」
我沒應她。
要不是為了她生的那對龍鳳胎,我會白白和溫煦錯過那麼多年?
我親手撫養長大的龍鳳胎,更是向我投來了深深的怨恨的目光。
原本,我以為是小孩子對新生兒奪去家長眼中注意力的嫉妒。
可沒想到我離開家時,被龍鳳胎引到樓梯間。
隨後,我被他們用力推了一把,整個人滾下了高高的樓梯。
我的腿斷了,手臂應該是脫臼了,小腹傳來錐心的疼痛,身下的血流得到處都是……
龍鳳胎一步步走下樓梯。
他們臉上帶著殘忍又天真的好奇。
「姑姑,怎麼還沒S啊?」
我驚愕地看著他們,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耀祖拿出樓道裡一根木棍,狠狠往我頭上敲了下來。
一下,兩下,三下……直到我不再動彈。
引章長長松了口氣。
「多虧她S了,不然我們就麻煩了。」
「媽媽說得沒錯,姑姑有了孩子,就會不要我們了!」
耀祖說:「姑姑,誰允許你生孩子?S了活該,你的財產本來就該是我們的!」
「我最討厭上補習班,
也最恨你輔導我功課了。還有,妹妹你不是也恨她給你壓腿?」
引章也開心地說:「我要喝可樂吃炸雞。姑姑S咯,再也沒人壓我的腿了!嘿嘿嘿……」
我帶著無盡的懊惱與悔恨S去。
屍體直到一周後才被發現。
龍鳳胎把我們那一層與上下兩層的逃生通道的門都給鎖了。
要不是遇上一對找貓的租房小情侶,我都不知要到幾時才被人發現。
小情侶見到我腐爛的屍體,聞著味道都要吐了。
難為他們被嚇得魂飛魄散,還是戰戰兢兢地報了警。
警察調取了樓道的監控。
就是那麼巧,那一個月的攝像頭壞了,什麼也沒拍到。
家裡人對警察說:那天我在家裡被他們催婚,結果是鬧得不歡而散。
所以,我很有可能是去樓道透氣,然後傷心過度,踩空了步子,才發生了意外。
至於樓道為什麼上鎖,他們也辯說完全不知情。
溫煦始終不能接受我S於意外。
他甚至不知道,我們之間有了孩子。
這輩子,既然我回來了。
我且要看看這對龍鳳胎的命是有多矜貴,才能受得住我和我孩子的命去為他們的錦繡前程「修橋鋪路」。
4
清晨,我睡得迷迷糊糊,聽見我媽回家取東西的聲音。
一問才知道,耀祖發高燒,差點燒到肺炎。
我再細問,我媽明顯眼神有些閃躲。
大概是醫生聽說耀祖白天被陌生的大人接觸了臉和手,而大動肝火的緣故。
嬰兒抵抗力很差,大人身上帶著看不見的細菌與病毒,
很有可能通過皮膚接觸而感染的。
我記得到家做客的周叔就有咳嗽的老毛病。
我媽已經不想解釋了,讓我也趕緊去醫院幫忙。
我怎麼可能放過看好戲的機會?
等到了醫院。
徐飛煌倚在窗臺上抽煙,護士過來制止了他,他隻好把煙掐了。
見了我和我媽,也是一副愛答不理的樣子。
我媽要去病房,徐飛煌忙拉住她:
「耀祖在這間,引章也出事了,她在另外一間病房……」
我媽蹙眉:
「引章怎麼了?」
「她從床上翻身滾下來,手脫臼了。」
對比起耀祖生病,引章在醫院莫名其妙地連手都脫臼了,顯得更為離奇。
畢竟,剛滿百日的女嬰會翻身,
那真是天才女嬰咯!
耀祖病房裡眾人對他眾星捧月,引章小小的人兒隻有我守在病床前看著。
換藥的護士低聲說了句:
「真是造孽,那麼小的嬰兒,爹媽怎麼會沒常識到弄成脫臼?」
我凝著女嬰稚嫩的睡顏,想起前世十歲漂亮的女孩在我面前奶聲奶氣地說:
「姑姑,我會跳天鵝湖了,以後我要當首席,去國外最大的舞臺跳天鵝湖。」
引章這輩子的胳膊發育會受影響,也不知道還能不能跳成白天鵝了。
姑姑我啊,真是期待呢。
5
前世,我S後。
靈魂一直飄浮在半空,看著我的家人為了維護龍鳳胎做的一切詭辯與遮掩。
老房子因為發生了我那種詭異又慘烈的「意外」,小區居民人心惶惶,大部分選擇了搬離,
一時間房價都受到了影響。
兄嫂更能堂而皇之地將我名下的新房、存款,統統佔為己有,然後帶著龍鳳胎搬了進去我的新房。
喬遷那日,我看著龍鳳胎臉上洋溢著的喜悅,是半點愧疚後怕都找不見痕跡。
我媽說:「趕緊搬走吧,老房子風水不好,別耽誤了耀祖和引章的氣運。」
李英嬌把腰一叉,傲慢地說:
「是啊,媽您的氣場大,才能鎮得住老房子的壞風水!」
我媽懵了。
「你是什麼意思?」
「什麼我的意思,那也是徐飛煌的意思啊。曦園的房子隻有三間臥室,哪裡住得下那麼多人,您就安心在老房子住著吧,龍鳳胎會常來看您的!」
我媽當然不肯,她SS拉住李英嬌的手:
「那是我女兒曦園的房子,我憑什麼不能住?
」
李英嬌皮笑肉不笑:
「你女兒都S了,誰幫你撐腰?許家以後都是我的兒子和女兒的了,你個S老太婆還爭什麼爭!」
我媽拼命搖頭:
「不,你不能這麼做!」
李英嬌付之一笑。
「為什麼不能?當年曦園怎麼和溫煦分手的,不也是你幫忙撒謊?你不就是想讓女兒犧牲婚事,好為你兒孫奉獻一生?現在你的願望達成了,幹嗎還不松手!」
原來,我和溫煦第一次分手,還有我媽的從中作梗?
我哥等得不耐煩,上來催,看見了這一幕。
「媽,您是何必呢?您既然想成全我,就讓我們走吧。」
「起碼,肥水沒流入外人田,曦園的財產還是龍鳳胎的!」
兄嫂帶著龍鳳胎揚長而去。
隻剩下我媽對著我的遺照泣不成聲。
「曦園,媽知道你怎麼S的,是媽錯了!」
可,哭歸哭,我媽還是沒和警察說實話。
這就是我血濃於水的家人啊。
他們欠了我,好多好多,是要還的呢。
6
等到龍鳳胎出院的時候,李英嬌和徐飛煌的神色皆是疲憊與困乏的。
前世,孩子滿百日後,他們就外出做生意,常年在外應酬不著家。
我媽更是推說身體不頂用,一有假期就把我叫回家看娃。
難為我一個未婚未育大學生,拿著手機查如何科學喂養嬰兒。
龍鳳胎在我手裡,就沒進過幾次醫院。
如今這輩子,難得叫他們父母孩兒齊聚一堂,一家三代共享天倫,那多虧是我撒手不幹的緣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