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妹不吭聲,眼裡閃過一抹不易察覺的兇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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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裡爬進我家的男人絡繹不絕。
我爸打算一晚上隻放進來一個男人,他害怕我妹的身體受不住。
我妹坐在窗下梳妝,身上還穿著那件舊旗袍,勾勒出曼妙的曲線,透過鏡子幽幽地暼了我爸一眼,說:「爬進來男人越多,送來的禮越多,不正合你的心意嗎?」
我爸被噎得說不出話。
從傍晚到凌晨,我妹的屋子裡傳出淫豔的聲音,窗戶上的倒影能看到幾個男人追逐著女人,實在不敢想象屋子裡是怎麼樣一幅畫面。
我爸從前一覺睡到亮,現在經常點著燈,在床頭坐著,有時走到院子裡的大樹下,一根煙接一根煙地抽。
我也睡不著。
腦海裡浮現出女人曼妙的身體,
忍不住咽口水。
第二天天亮,村長來敲我爸的門,他一臉凝重地說:「麻子李S了。」
本來村裡S一個人不稀奇。
但麻子李S在了後山,距離上次埋我妹的那個坑不到百米。
而且S狀非常恐怖,整個人像被吸幹了血肉,隻剩下一層皮套在骷髏上。
命根子被硬生生地扯掉了。
村裡上山砍柴的人路過發現了他,起先還以為是一具S了很久的屍體。
搬回來以後,有人認出他穿著麻子李失蹤前的衣服。
我爸聽後,皺著眉頭問:「村長,你什麼意思,懷疑俺?」
「哪能呢?」村長的小眼睛笑出了三道褶子,「俺就是來你家看看,月月在家嗎?」
我妹扭著腰從裡屋走出來,村長的目光在她身上流連。
村長今年五十大幾,
有老婆,有子女,老婆個病秧子,一年有八個月下不來床。
村長把我爸拉到一邊小聲說:「今晚先把大門關了。等俺來,事成以後,俺把家裡那個舊拖拉機送你,妥不妥?」
我爸起先有點猶豫,一聽到拖拉機,立馬點了點頭。
可半夜,我妹突然站在我爸門口說:「今晚別讓任何人進來了,我懷孕了。」
7
我爸看著敞開的大門有點猶豫,他把我叫過來:「張峰,你去把村東頭的七嬸請過來。」
七嬸是我們村的接生婆,會得很雜,醫術、陰陽道法都懂一點。
我到七嬸家的時候,她正在做法事超度麻子李。
她說算日子,今天是麻子李的頭七,枉S的人怨念不散,留在村子裡會禍害人,她讓我等等,等她把麻子李送去投胎。
在七嬸家耽誤了點時間,
等我們到家的時候,村長已經來了,不知他怎麼說服我爸開的門。
我和七嬸碰巧瞧見他急不可耐地想強迫我妹。
不知是不是我的錯覺,我分明看到妹妹的眼裡閃過一抹兇光,她看到我們進來又斂去了幾分,抱著胳膊坐在床上,眼角還掛著淚珠。
「懷孕的女子不是……不……不用再夜爬了嗎?」她抽噎著說,可憐得讓人心疼。
村長有些尷尬地提起褲子,一邊系腰帶一邊說:「俺不是想著,剛懷上,挺安全的嗎。」
七嬸白了他一眼。
她坐到床邊,安撫了我妹幾句,問她是否幹嘔、嗜睡。
我妹懵懵懂懂地點頭。
七嬸又幫我妹切了脈,走過來對我們說:「是懷孕,不假,這娃兒身體虛,得養著,
還要忌一段時間房事。」
我爸臉上露出一點喜色:「懷的是男娃還是女娃?」
村裡有規定,夜爬生出女娃,可以留在自己家養,如果生出男娃,就由全村人共同出錢出資,給他蓋房子分地。
在男娃長大之前,我們家可以享受新房子,還能多種幾塊地,多點收成。
七嬸搖搖頭:「太早了,看不出來。你過半個月帶她來找俺,俺算一算。」
村長一直在旁邊聽著,見狀,走過來拍拍我爸的肩膀:「俺們村好幾年沒有小孩出生了,這是天大的喜事,明天俺就用大喇叭通知全村的人,讓大家都樂呵樂呵。」
8
我妹懷孕以後,我爸很高興,每天變著法地給我妹燉牛肉、煮羊肉湯。
但我妹聞著味就幹嘔,一點熟肉都不能吃,人漸漸消瘦,四肢像個竹竿一樣,
就肚子微微隆起。
這天我爸不在,我媽從廚房裡偷了一塊沾著血的生肉,我妹見到後竟然搶了過來,放在嘴裡嚼嚼就吞了,血水順著她的嘴角流到脖子上。
看得我忍不住打了個寒噤,我以為她餓壞了,就把她帶到廚房裡找吃的。
鐵鍋裡有我爸燉的老母雞,掀開鍋蓋,熱氣蒸騰,飄香四溢,我忍不住夾了一塊塞進嘴裡。
可我妹毫無興趣,她徑直朝著放生肉的瓷缸走過去。
等我回過神,我妹已經把生肉一整個地掏出來,捧在手裡,像個野獸一樣用牙撕扯,咀嚼。
她的臉猙獰得駭人。
我看得愣了,胃裡一陣翻江倒海,嘴裡的雞塊掉在地上:「月月……」
就在這時,我爸回來了,他站在廚房門口,表情和我一樣震驚,反應過來,
他跑過去奪下我妹手裡的生肉,把她拖拽到院子裡。
我妹貪婪地吮舔手上的血漬。
「爸,月月是不是中邪了?」
我爸皺著眉頭說:「剛才我路過村口,聽他們說,又S了一個人。」
我爸說S的這個人叫張浩,也是個光棍,爬過我家好幾次。
張浩的屍體也是在山上發現的,他被吊在樹上,身體被烏鴉啄得沒剩下一塊好肉,命根子吊在樹枝上,像根風幹的臘腸。
那畫面想想就十分詭異。
我爸說要帶我妹去七嬸那裡驅邪。
我妹擦了擦嘴,她的肚子好像比剛才大了一圈,我猜想,可能是吃多了撐的吧。
9
七嬸聞到我妹身上的肉腥氣,她急忙拿了一把糯米往我妹身上撒,右手拿著桃木劍在我妹前後左右亂砍,一邊砍還一邊念咒語。
我妹抱著胳膊不耐煩地看著她。
七嬸一頓操作結束,抹了把腦門上的汗,對我爸說:「沒啥大問題,有些孕婦口味比較重,喜歡吃生肉。一般出現這種情況,懷男孩的可能性比較大。」
我爸一聽,高興地給她塞了兩張紅票子。
七嬸給我們拿了幾個小綠瓶,裡面似乎有一團霧氣,她說把這個給我妹吸食,能幫助她養胎。
七嬸的東西自然都是好的,我爸連聲道謝。
我們從七嬸家出來,我爸讓我去村口的商店幫他買包煙,回來的路上三叔攔住了我。
三叔是個地道的陰陽先生,有幾把刷子,村子裡的人都很敬重他。
他剛從外地探親回來,皺著眉在我身邊繞了一圈:「張峰,我看你印堂發黑,渾身冒黑氣,你家裡是不是養了不幹淨的東西?」
我被他說得一愣,
搖了搖頭:「我家最近沒養狗、沒養貓,就牛圈裡剛栓了隻大黑牛。」
「不對。」他捋了捋山羊胡,「我的眼睛不會看錯的,你帶我到你家看看。」
我猶豫半晌。
我爸不喜歡三叔,他說三叔就是個神棍,不用自己的雙手種地勞動,整天靠一張嘴騙吃騙喝。
要是我把他帶到家裡,我爸肯定要和他幹仗。
「你要是不信我,就把這張符貼到堂屋門口,要是符紙變黑了,說明家裡有髒東西。」說著,他把一張黃符塞進我的手裡。
回去的路上,我捏著那張黃符,腦海裡浮現我妹吃生肉的場景。
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夜晚,我趁著他們都睡下了,把黃符貼在了門上的隱蔽位置,拿著手電筒觀察了半天,黃符也沒啥變化。
我嘴裡罵了一句:「神棍。
」
就回屋睡覺了。
第二天早上我起來刷牙,餘光瞥到門上的那張黃符,竟然真的變黑了,嚇得我手上的搪瓷杯子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臥槽!」
我一路小跑到三叔家裡,他在院子裡跳五禽戲,看到我慌慌張張地跑來,動作停了下來。
我把那張發黑的黃符遞給他看,他眉頭擰成了個疙瘩,抬頭問:「你家最近可是S過什麼人?」
「沒有啊。」
「哦,對了,村子裡S了幾個,麻子李、張浩,都S在了後山。」我想起來,趕忙又說,「我妹今年滿十八歲,可以夜爬了,S的這幾個都爬過我家。」
三叔皺著眉頭思索:「大侄子,你仔細想想,你妹最近有什麼奇怪的行為沒有?」
我想了想,一拍腦殼,說:「叔,我還沒來得及跟你說,
月月懷孕了。」
三叔掐指算了算,嘴裡喃喃念道:「不應該啊。」
我以為他說的是我妹體質弱,不易受孕,便說:「我爸和村長一開始也不敢相信,也許是老天保佑我們這個村子,讓我妹懷上了,七嬸昨天看過了,說懷的是男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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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的時候,三叔給了我一串銅錢,他說這玩意可以防止陰魂靠近,驅邪擋煞。
他還說,他要先去看一下張浩和麻子李的屍體,看看有什麼名堂。
我把銅錢別在了褲腰上,走到家門口,正遇到我爸拎了兩條大鯉魚回來。
我爸把鯉魚生切成片,讓我端進屋給我妹吃。
一走進屋裡,一股說不上來的臭味和腥味撲面而來。
我三步並做兩步去打開了窗戶。
我妹躺在床上,肚子看著又比前幾天大了一圈,
明明才懷孕兩個月,看著像五個月的,肚子上的妊娠紋烏黑醜陋,看著有點瘆人。
「月月,起來吃魚了,咱爸剛去湖裡撒的,新鮮。」說著,我把生魚片放在床頭的矮凳上。
我妹費了點力氣才坐起來,急不可耐地把生魚片往嘴裡塞。
她現在蓬頭垢面的,早沒了懷孕前的氣色,每天睜開眼睛就是吃,吃完了就躺著睡覺。
也不愛說話。
就好像。
就好像懷孕的母豬一樣。
我被自己的想法嚇到,坐到床邊,想和她聊聊天,沒想到我一靠近,我妹身子一個激靈,嗖地挪到床內側,抱著腦袋問:「你戴了什麼東西在身上?」
我看了看自己的身上,沒手表,沒項鏈,口袋裡空空的也沒裝東西,想到褲腰上別的銅錢,心裡咯噔一下,趕緊捂住,說:「沒什麼啊?
」
她狐疑地看了我一眼,還是不敢靠近。
「月月,你好好休息,我去廚房看看爸需不需要我搭把手。」
說罷,我趕緊跑出了屋子。
太奇怪了,我妹怎麼會害怕銅錢呢?
三叔不是說這玩意是驅邪擋煞的嗎?
難道?
一個大膽的想法浮現在我的腦子裡。
看到我站在院子裡發呆,三叔站在大門口向我擺手,還吹了幾聲口哨,我回過神,向他走過去。
三叔說:「我去後山走了一趟,發現那個東西的墳被挖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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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東西?」我聽得一頭霧水。
三叔說,多年前,村子裡S了一個女人,那女人怨氣很重,成了兇煞,為了防止她來村子裡作惡,幾個陰陽先生合力將她封在了後山。
他還說,前段時間,我爸給我妹挖的那個坑,就是那個女人的墳墓。
我尋思,這麼可怕的兇煞就隨便挖個坑埋了,也不搞塊碑,弄個塔鎮壓一下?
「我爸挖的時候,沒看到有白骨骷髏什麼的,叔,你是不是搞錯位置了,那就是一塊荒地。」
三叔捋了捋胡子,目光堅定:「不會的,我的眼睛不會認錯。」
他又神秘兮兮地說:「張峰,你妹妹可能不是人。」
我愣住。
「不是人是什麼?」
三叔說,我妹早S了,兇煞佔據了她的身體,借她的身體吸食男人的精氣,已經成了鬼母,鬼母一旦產子,就會吃掉嬰兒,力量大增,到時候,就算十個陰陽先生也不是她的對手。
三叔說得很玄乎,我也不知道該不該信,隻能順著他的話問:「那現在怎麼辦?
」
「不能讓你妹妹的孩子生下來,不然整個村子都會滅種。」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包粉末遞給我,「這是專門對付鬼母的墮胎藥,你把這藥抹在食物上,一定要親眼看著你妹吃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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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三叔家出來,正巧遇到七嬸,她把我攔住,拿眼瞟三叔家的院子,小聲問:「那個老神棍,和你說什麼了?」
我捏著粉包猶豫要不要把這件事告訴她,七嬸是個能信得過的人,我和妹妹都是她接生的,她肯定不會害我家,但是上次她為什麼沒看出來端倪呢?
難道三叔是騙我的?
可是三叔騙我幹嗎呢?我想得腦子都快冒煙了。
七嬸緊緊地盯著我說:「甭管他說什麼,你都別信。」
我茫然無措地看向七嬸:「嬸子,我爸和三叔一直有矛盾,你知道為啥嗎?」
七嬸拉著我往她家的方向走:「你爸和張富是兄弟倆,
年輕的時候都看上了村裡的一個漂亮女人,兩個人爭風吃醋,爭著往那女人家爬,後來那女人愛上了你爸。你三叔丟了面子,心裡一直憋著一口氣呢。
「再後來你三叔娶了老婆,老婆生不出孩子,過了幾年跑了,你爸有兒有女,他嫉妒得眼紅,現在你妹妹又懷了孩子,他肯定見不得你家好啊。」
我心裡一個激靈,三叔原來打的是這個主意。
他想害我妹肚子裡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