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渾渾噩噩地上了床。
就在夕陽西斜,我也有了點睡意的時候,十方端著一碗肉幹走了進來。
十方把肉幹遞給我:「吃點東西吧。」
我鼻子一酸,對十方說了句:「謝謝。」
十方是除了我嫂子以外,第二個給我送飯的人。
我吃肉幹的時候,十方在床底下擺弄著我的鞋。
我吃完一看,我本來橫七豎八的兩隻鞋,被十方擺弄得整整齊齊的,腳尖對著床。
我不解地看向十方。
十方面色如常:「鞋子是聚陰聚陽的東西,亂擺亂放容易招惹髒東西。
「更別說你們這裡了……」
我沒吱聲。
十方也沒再說話,收拾了碗筷出門了。
到門口的時候,十方停頓了一下,又叮囑我:「我給你擺的鞋子,千萬別動。」
得到我肯定的答復後,十方才松了口氣般地給我關上了門。
9
晚上,我睡得昏昏沉沉的時候,一轉身,摸到了一具冰冷嫩滑的身體。
可房間裡明明隻有我一個人啊。
我一個激靈,腦子瞬間清醒了過來。
我急忙睜開眼睛,就看到嫂子正躺在我旁邊幽幽地看著我。
我想大叫,可是卻一點聲音都發不出來。
原來,人在極度恐懼的時候,是叫不出聲的。
嫂子摸了摸我的頭,溫聲細語地說:「別怕,我不會害你的。」
我緩了好一會,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叫了一聲:「嫂子」
房間裡黑漆漆的,我看不清楚嫂子臉上的表情,
隻聽到她說:「我不是讓你走嗎?
「你為什麼不走?
「你為什麼要回來,你知不知道,這個村裡已經沒有活人了?
「你知不知道,你回來會S的?」
「嫂子,」我急切地跟嫂子解釋著,「蛇,村口有成千上萬條蛇,我想走,但是我走不了。
「嫂子,我真的想走,我不想S在這裡,可是我該怎麼走啊?」
嫂子嘆了口氣:「怪我沒有跟你說清楚,害你著了別人的道了。」
著了別人的道了?
什麼意思?
我猛地想到。
是十方讓我看到村口有蛇,也是十方攔著我不讓我出村的。
嫂子的意思是,十方想要害我?
我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嫂子。
嫂子衝著我點了點頭。
「不過是障眼法罷了。
「茅山的障眼法,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
「你聽我的,趕緊走吧,到村口以後,閉著眼睛走。
「不然……就來不及了。」
「來不及了?什麼來不及了?」我抓住嫂子的手,急切地問嫂子。
嫂子卻什麼都不肯說了,隻是摸著我的頭說:「我到這個村子以後,所有人都把我當牲口。
「我恨這個村裡的每一個人,可是我不恨你。
「因為這個村裡,唯一的一點溫暖是你給我的。
「所以我希望你好好地活下去。
「本來我也想好好護著你。
「但是人心不足蛇吞象,這個村裡,有一開始就暗藏禍心的人。
「我快壓制不住了,所以,
你趕緊走。」
一開始就暗藏禍心的人?
我心下一驚,問嫂子:「是三叔公嗎?」
嫂子先是點了點頭,隨後又搖了搖頭:「是他,但是不僅僅是他。」
嫂子用手指了指床邊的鞋,幽幽地說:「腳尖對床,鬼上床。
「今天晚上,如果不是我在,你早就被百鬼分屍了,」
一股寒意悄無聲息地爬滿了我全身。
原來,想我S的不隻三叔公爺,還有十方。
窗外,天快亮了,嫂子的身影也越來越淡。
她徹底消散前,叮囑我:「記得,天一亮就出村。
「記得,千萬別讓他知道。」
我知道,嫂子說的他是指十方。
我對著嫂子拼命地點了點頭。
10
第二天天一亮,
我躡手躡腳地出了門。
動靜極小。
剛出門,我就開始一路小跑,生怕十方發現我不在了。
到村口,映入眼簾的是密密麻麻的蛇群,縱橫交錯的。
我嚇得腿一軟,直接癱軟在地上。
不過腦子裡回響起嫂子的叮嚀。
「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
「假象,都是假象。」
我深吸了一口氣,打算閉著眼睛走過去的時候,背後傳來了十方的聲音:「你想走,我不攔你。
「不過你要想清楚,這一腳踏出去,你必將以身飼蛇。」
我猛地回頭,看到十方正站在離我兩米遠的地方,幽幽地看著我。
這幾天接二連三的變故,已經把我折磨到崩潰的邊緣了。
伸頭也是一刀,縮頭也是一刀,哪怕要S,
我也要S得明明白白的。
我發瘋似的衝著十方吼道:「你為什麼要害我?
「明明我都不認識你。」
十方面不改色地看著我:「我沒有害你,也從來沒有想過害你。」
「你還說沒有,你故意把我的鞋尖對床。
「你說你是道士,那你豈會不知道,鞋尖對床鬼上床這件事。
「昨天晚上,如果不是我嫂子,我早就S了。」
我說到這裡,十方的臉色難得地變了下。
他說:「不錯,鞋尖對床,確實會鬼上床。
「但是,如果我說,昨晚上就算你嫂子沒去,你也不會有事,你信不信?
「我這麼做,隻是想驗證一件事。」
我看了十方一眼,沒說話。
見我不信,十方上前兩步,拉著我的手就往回走。
速度之快,力氣之大,任憑我用盡全力也沒辦法掙脫開來。
我沒辦法,隻能老老實實地跟十方回去。
11
十方直接把我拉到廚房,然後把吃剩的肉幹放到我跟前。
我看了一眼,沒好氣地問十方:「你什麼意思?」
十方指著肉幹,看著我,一字一句地說:「你吃了一年,那你知不知道,這到底是什麼東西?」
我不假思索地回答:「自然是野鹿肉。」
十方冷笑一聲:「大旱一年,村裡顆粒無收,人都沒吃的。
「哪裡來的野鹿肉給你吃?」
我下意識地想反駁十方。
但是卻找不到任何理由反駁。
對啊,村裡大旱一年,怎麼可能還有野鹿肉?
更甚至……怎麼可能還有肉,
怎麼可能還有除了人以外活著的東西?
那我吃的……
我趴在桌子旁一陣幹嘔。
十方拍了拍我的背。
我臉色蒼白地看著十方:「你早就知道?」
十方沉吟了一下說:「是,看到這個東西的第一眼,我就知道。
「但是我不確定。
「你們村裡太亂了,千頭萬緒的,我不知道,到底是誰在背後主導著這一切。
「所以,我昨天才铤而走險,讓你引鬼上床。」
「等等,」我臉色慘白地打斷了十方的話,「不是說,這一切都是三叔公主導的嗎?」
「是。本來我也以為是你三叔公主導的。」
「可是,」十方的眼睛,瞥向桌子上的肉幹,「一個天生邪骨,懂得用全村陰氣來供養她,
「懂得用陰肉來喂養宿主的人,怎麼可能會被人主導、會被人利用?」
十方說完後,我渾身抖得不成樣子。
「你的意思是,這件事,從一開始就是我嫂子主導的?」
「是。」十方無比篤定地點了點頭,「從你嫂子被賣到這裡。
「這盤棋局就開始了,你們所有人都是棋子。
「包括你那個三叔公,自以為是執棋人,其實也不過是一顆作用比較大的棋子罷了。
「你嫂子算盡了人心,再加上你們村的人貪淫好色,自私成性,不用誘導,便順理成章地按你嫂子鋪好的路一步一步走下去。」
「可是,」我顫抖著聲音問十方,「可是,嫂子為什麼啊?」
「她賠上了自己的人生,賠上了自己的命,她是為了什麼啊?」
十方盯著我,緩緩地吐出了三個字:「為了你。
」
我猛地抬頭看向十方:「為了我?」
十方點了點頭:「如果我沒猜錯,你是七月七日七時的生辰吧?」
「你怎麼知道的?」
十方嘆著氣:「猜出來的,隻有你是四陰鬼體才能解釋得通。
「你嫂子為什麼處心積慮嫁到你家,為什麼用陰肉養你。
「又為什麼在S了你全村人以後,偏偏不手刃你,而且還在我故意引鬼上床的時候保護你。」
我抓住十方的手:「為什麼?」
「因為,」十方幽幽地看著我,「因為她想要你的肉身,四陰鬼體,又經過這麼長時間陰肉的滋養,是絕佳的爐鼎。
「但是你不能S在她手上,不能S在這個怨氣蓋頂的村子裡,所以她才會一步一步地誘導你出村。」
十方苦笑了一下:「沒想到,
這個活人的屠宰場,反倒成了你保命的屏障。」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呢喃道:「原來真相竟是這樣的嗎?
「我一直以為,嫂子是世界上對我最好的人。」
十方沒再接我話茬。
我們兩相沉默。
過了好一會,十方才走到我跟前說:「想個辦法過今晚吧。
「你今天沒走,晚上你嫂子一定還會過來。
「她天生邪骨,又S了全村的人,我真的沒本事對付她。
「萬一她惱羞成怒,咱們兩個都得S在這裡。」
我看了十方好一會才說:「需要我怎麼做?
「我不想S。」
12
十方猜得不錯,天剛黑我嫂子就來了。
我在屋子裡點滿了蠟燭,燈火通明的。
這段時間,
每次見嫂子都是黑漆漆的。
隻有今天最亮。
也隻有今天,我看清楚了嫂子現在的樣子。
大紅嫁衣,長發拖地。
臉還是十分美麗,跟我初見她時沒什麼兩樣。
但是整個人陰森森的,說不出的可怕。
嫂子看到我,輕笑了一下:「好天賜,你怎麼這麼不聽話?
「怎麼還沒走?」
不怕鬼哭,就怕鬼笑。
十方說過,嫂子隻要一笑,就是有S我的打算了。
我深吸了一口氣,盡量讓自己顫抖的聲線變得平緩些:「嫂子,為什麼?
「我一直覺得你是世界上對我最好的人。
「為什麼啊?」
嫂子冷笑了一下,坐到我的對面,不緊不慢地說:「我是怎麼來你家的,你不會不知道吧。
「你們一家都是劊子手,你憑什麼要求我對一個劊子手感恩戴德?」
「可是,」我急切地解釋,「從一開始,這一切的一切不都是你的計劃嗎?
「是你故意出現三叔公面前的。
「是你故意引導三叔公把你賣到我家的。
「一起都是你故意的啊。
「我又怎麼能算劊子手呢?」
聽我說完後,嫂子突然笑了,哈哈大笑的那種笑:「看來你什麼都知道了啊!
「不算太蠢,比三叔公強多了。
「我S他的時候,他還滿臉的不可置信。
「可是,」嫂子突然話鋒一轉,變了臉色,「可是,你隻知道這一切都是我主導的,但是你知不知道……
「我為什麼要賠上自己的清白,賠上自己的性命,
乃至賠上自己的人生去幹這件事?」
我低頭,聲音細不可聞:「我知道,你想要我的肉身當寄體。」
我話說完,嫂子又是哈哈大笑:「我真不知道該說你聰明還是說你蠢笨。
「活人哪需要寄體。
「誰又是天生的惡人呢?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如果沒有一點因果,我又何至於S了你們全村的人?」
我震驚地看向嫂子:「你是說?」
嫂子看向窗外,臉上帶著一抹蒼涼,她說:「反正夜還長,我給你講個故事吧。」
13
從前,有一對雙胞胎,因為是女孩,所以一出生就被扔到了孤兒院門口。
還好孤兒院的院長心善收養了她們。
日子就這麼一天一天地過去,她們兩個相依為命,是彼此最親近的人。
在她們十八歲那年,她們兩個雙雙收到了大學的錄取通知書。
可也就是這個時候,孤兒院倒閉了。
沒有人能再繼續供她們讀書了。
甚至,怎麼生活都成了問題。
姐姐本來想輟學供養妹妹。
可沒想到妹妹更決絕,在姐姐不知道的情況下,已經悄悄撕毀了錄取通知書。
妹妹說:「姐姐,你好好上學,現在我養你,等你以後大學畢業,掙上錢了,你養我。」
錄取通知書毀了,木已成舟,姐姐沒有別的辦法。
隻能在心裡暗暗發誓,以後一定好好地對妹妹。
可在姐姐畢業前夕,妹妹失蹤了。
人間蒸發的那種失蹤。
姐姐漫無邊際地找了一遍又一遍,都沒有妹妹的蹤影。
直到有一天,
姐姐遇到了一個道士打扮的人。
道士見到姐姐的第一眼就說:「雙生子,一子亡。」
然後姐姐在道士的幫助下,用通靈之術,看到了妹妹的遭遇。
她S了,在一個骯髒的山村裡,豬狗不如地S了。
那個村裡的每一個人都是劊子手。
你說姐姐怎能不恨,她恨不得食汝之肉,飲汝之血。
14
嫂子說到這裡,我徹底明了了過來,我臉色慘白地看著嫂子:「你是說,你妹妹,是被我們村的人SS呢。」
嫂子冷哼一聲:「不然呢,不然我怎麼會以命為餌,讓你們全村人陪葬。」
話到此處,嫂子又盯著我陰惻惻地笑:「不過沒關系,我妹妹馬上就能活過來了。
「用你這具年輕的、鮮活的身體活過來。」
我後退兩步,
深吸一口氣,看著嫂子說:「嫂子,是我們村的人對不起你。
「不過你想用我的肉身讓你妹妹復活,你可能要失望了。」
然後我在嫂子不可置信的眼神中,把屋子裡的蠟燭一個一個吹滅。
嫂子想上前來阻止我,但是卻發現無論如何都動彈不得了。
十方的七星燭陣,果然有效。
剛才我故意跟嫂子說那麼長時間的話。
不過是為了拖延時間,讓七星陣法發揮最大的效用。
吹完蠟燭後,我把十方給我的匕首插在嫂子天靈蓋的地方。
最終,我在嫂子不甘的眼神中,看著嫂子一點一點地消散。
15
第二天,我跟十方出村後,我舒展了一下臂膀說:「天高海闊,我終於自由了。」
十方看著我,臉上掛著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是嗎?
「不過,你嫂子有沒有告訴你。
「她遇到的那個道士,叫十方?」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