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也不會忘記,他在看見姐姐身旁與她長相相似的我時,口不擇言地說,蘇家不止她一個女兒。
我與她長得這樣像,或許可以李代桃僵。
他說我又不是沒有替過她。
姐姐從小乖巧聽話,唯一出格的事,便是和顧銘遠相愛。
他們常常相約出門,若遇上什麼事,都是我假扮姐姐應付過去。
漸漸姐姐見我幾次扮她都沒有被發現,膽子也大了,連一些宴會也變成我去了。
可如今他讓我代替姐姐入宮?
他那時痛苦絕望,說話不過腦子,我不怪他。
可他說過的話,我會永遠記得。
不管怎麼說,姐姐從小待我很好。
如今這個局面,我們三個,都是無辜。
我想給他們創造獨處的機會,
希望他們可以把話說清楚。
可是看出我的意圖,姐姐隻是無奈地撫了撫我的頭發。
「阿寧,我如今是皇帝的雲妃,銘遠是你的丈夫,我們不會再有交集,也沒有什麼話可說。」
「阿姐隻希望你和他,還有蘇家,都能平安順遂,從前的一切,都不過是鏡花水月,我們都要向前看。」
向前看嗎?
可是姐姐身上憂鬱的氣息濃鬱,並不像是往前看的……
7
我心不在焉地坐在回顧家的馬車上,忽聽得外面一陣喧哗。
撩開車簾,便看見不遠處,鑼鼓開道,一匹戴著紅綢的高頭大馬上,坐著一個意氣風發的少年郎。
「今年的新科狀元可真是儀表堂堂啊!聽說年方弱冠,年少有為啊!」
「就是啊,
也不知哪家小姐有此等好福氣,能做狀元娘子。」
「秦狀元,請收下民女的花!」
……
秦書明的目光不經意轉過來,在視線即將相觸的瞬間,我慌得甩下簾子。
「怎麼了?」
顧銘遠本在閉目養神,聽見動靜睜開眼。
「沒事。」
他淡淡「嗯」了一聲。
「秦公子高中狀元,也有蘇家一份功勞,嶽丈大人定然也很高興。」
秦書明是蘇家的遠方表親,家中並不富裕,兩年前入京城,借住在蘇家,學業上得到了父親不少幫助。
我沒有應聲,他卻一反常態,「從前你不找你姐姐的時候,都是與他在一處?」
「你可知他中榜那日,第一件事便是去蘇府提親?」
額角猛地一跳。
我確實不知道。
顧銘遠卻誤解了我驚訝的表情,「嫁給我,也拆散了你們,對不對?」
我發現了他此刻的惡劣,他感到痛苦,便也不想讓我好過。
「侯爺慎言,我和他沒有關系,也從來沒有想過要嫁給他。」
馬車突然顛簸了一下。
他伸手要扶我。
我抓著椅子穩住了身子,然後挪了個位子,拉開了和他的距離。
他卻一反常態,一把將我扯進了他的懷裡。
車簾被風吹起,我坐在顧銘遠懷裡,看見了不遠處,秦書明望向我時,臉上悽楚的笑容。
「你對他無意,可他未必不對你有情,不如果斷些,斷了他的念想。」
馬車拐過街角,秦書明從視野裡消失。
我從顧銘遠的懷裡起身,輕輕嘆了一口氣。
「侯爺應當知道的,從賜婚聖旨降下那一日,什麼該有不該有的念想,便已經都斷了。」
不管是秦書明,還是我。
我沒再看他,也沒有捕捉到他似有落寞的神情。
8
我們成婚三月有餘,未曾圓房。
即便老夫人知道顧銘遠有心結,但到底是做母親的,對我旁敲側擊之後,又找顧銘遠說了半天。
到底是躲不過,顧銘遠隻好將被褥從書房搬回了臥房。
當晚,澄碧一臉憂心地為我沐浴,我看她長籲短嘆,隻覺好笑。
「小姐你還有心思笑!姑爺心思不在您身上,又何必委屈了您?」
「你倒是想得多。」我在浴桶中沉了沉身子,「婚姻而已,都不過如此,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自己又能做得了什麼主,今日不是顧銘遠,也會是別人,
隻要這些人啊不克我財運,隨他們就是。」
「可若是秦公子就不一樣……」
「澄碧!」我喝止道,「這樣的話,斷不可再說。」
回房時,顧銘遠正披了件袍子在桌案旁看書。
「燈暗傷眼,明日再看吧。」
他的臉從書上挪開,落在正在寬衣的我身上。
「再過幾日,便是你的十八歲生辰了,可有什麼想要的?」
「多謝侯爺還記得,不必費心了。」
白日跑了幾家鋪子,我累得隻想倒頭就睡。
「母親最近總找你說話,可是談到子嗣的事,為難你了?」
我躺下,裹好了被子,強撐著眼皮看向他,「母親待我很好,不會為難我,你也不必擔心我為難你。我記得這個話題,我們成婚不久就討論過了。
」
他想要孩子,不想要孩子,想要誰給他生孩子,都是他的事,我是絕不會再多嘴一句的。
他被噎了一下,臉色有些難看,放下書也上了床。
耳邊傳來窸窣聲,他四平八穩地躺著,有些拘束地一動不動。
見他沒有什麼其他的想法,我放心地進入了夢鄉。
身旁縈繞著他身上的苦竹香,還好,不算讓人討厭。
如此相安無事過了幾天,姐姐被冊封為皇後的消息便傳來了。
原因是……姐姐懷孕了。
9
冊封典禮後便是宮宴,皇帝特意下旨讓我和顧銘遠進宮赴宴。
沒想到在宮門口,我們遇見了秦書明。
「見過秦大人。」
「阿寧何時與我這般生分了?」
他的聲音苦澀,
我刻意忽略他眼底濃得化不開的情愫。
我跟顧銘遠說我和他之間沒有什麼。
其實不盡然。
隻是,秦書明曾真的將一腔熱忱的愛意捧到了我的面前,我到底辜負了他。
曾經他親口問我,「阿寧,若我高中,你可願意做狀元娘子?」
我與他朝夕相處兩年,一直將他當做兄長,從來沒有生出什麼旁的心思。
「書明哥哥,莫要說玩笑話了。」
他漲紅了臉,「我是認真的!阿寧,我真心悅於你,若你願意,我此生唯與你恩愛白首,奉你若珍寶,絕不讓你受半點委屈!」
我被他嚇到了,開始有意無意地避著他。
會試之後,便聽聞他家中老母身子不適,他匆匆與我道別,趕回家去。
他讓我慢慢考慮,說這本是兩情相悅之事,
絕不強求。
他說若他此次名落孫山,便絕不會再提此事。
可是不等放榜,不等他回京,我便嫁給了顧銘遠。
要說遺憾,其實並沒有多少。
可偶爾午夜夢回,看著身邊與自己同床異夢的男人,我又會自私地想,若是我嫁給秦書明,至少是會被真心愛護的。
日久生情,我未必不會喜歡上秦書明。
可對於顧銘遠……
我釋然一笑,「阿寧已嫁為人婦,自然要懂事些了。秦大人似乎消瘦了不少,聽聞大人治理西南水患剛回京,可要好生休養,保重身體才是。」
秦書明也笑了,眉眼溫潤,一如從前,「嗯,聽阿寧的。」
「咳!」顧銘遠一聲幹咳插了進來。
他挑著眼角看了我一眼,又斜著眼瞟了一眼秦書明,
一聲不吭地拉著我的手便進了宮門。
在外面我不好拂了他的面子,任由他拉著我走了一路。
一路上的官員見了,無不恭維一句「顧侯真是與夫人伉儷情深。」
10
宮中男眷和女眷分席。
一年不見,或是因為懷孕,姐姐豐腴不少,可今日見她,總覺得她眉眼間的憂愁更甚。
尤其見到我,拉著我的手,眼中蘊著水汽,欲言又止。
「姐姐,你怎麼了?」
她終究沒忍住,滑下一滴淚來,為了不讓其他人發現異常,趕緊擦去,復又強撐出一個笑來。
「沒什麼,姐姐太久沒見到阿寧,今日太過高興罷了。」
可她這絕不是喜極而泣的模樣。
她不說,我不好追問。
姐姐必然是在宮中受了委屈。
即便這樣,她沒有忘記將我帶來的醉裡香的脂粉新品送給前來的官眷,為我做宣傳。
「本宮命人出去採買時,偶得了這醉裡香的香膏,香味清雅怡然,陛下也甚是喜愛,以為好物自當共賞,今日便借花獻佛,贈與諸位。」
大家忙不迭謝恩,我知這新品推出的第一步便成了。
要說這京城,就屬這貴女夫人的錢最好掙了。
我心滿意足地拜別姐姐,出了殿門,便看見顧銘遠竟然醉醺醺地被兩個小太監攙著出來了。
「怎的喝了這麼多?」
話剛說完,秦書明也搖搖晃晃走了出來。
我不禁皺眉,趕忙問小太監他們可有殿前失儀,哪有在皇帝的宮宴上喝醉的!
「回顧夫人,是陛下高興,與兩位大人多飲了幾杯,不曾殿前失儀,陛下吩咐讓奴才將兩位大人平安送回府中。
」
我放下心來,「有勞公公了。」
「阿寧……夫人……」
顧銘遠突然推開扶著自己的兩個太監,朝著我直直地撲了過來。
我慌忙接住他,肩膀上擱著他腦袋,重得我寸步難行。
他還在說一些我聽不太清的醉話。
「勞煩公公將顧侯扶起來。」
沒想到平日裡一向最克己復禮的顧銘遠,鬧騰得像個孩子,非要我扶他。
我活動了一下剛剛被他壓疼的胳膊,站在一旁,任由小太監架著他上了馬車。
秦書明全程靜靜地在一旁看著。
我跟他點頭示意,也準備上車,他卻叫住了我。
「阿寧。」
我回身看他。
他依舊靜靜地說,
「你根本不愛他。」
我笑了,「愛可是很奢侈的東西。」
11
顧銘遠喝了醒酒湯,很快便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
半夜我被他火爐一樣的身體給熱醒,發現他正手腳並用地將我緊緊箍在懷裡。
我掙不開,小聲叫他,「顧銘遠,你松松手,我要喘不過氣了!」
他巍然不動。
我奮力掙扎,他才勉強醒了過來,睡眼迷蒙地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我,竟直接俯身過來,急促地吻落在了我的頸邊。
「顧銘遠,你醒醒!」
他恍若未聞,翻身壓在我身上開始解我的衣服。
「阿嫣……」
那一刻,我仿佛被人迎頭一擊,大腦一片空白,緊接著便覺得渾身發冷。
胸口突然被他咬了一口,
我才猛然驚醒。
「啪」,一個巴掌,將他的頭扇得偏了過去。
我也不知道那是哪裡來的力氣,猛地推開他,胡亂裹了件外套,跑出了房間。
奪門而出的那一刻,我才恍然發覺,我已無處可去。
夜晚的風很涼。
津得我渾身冰冷,腦子卻格外清醒了。
門房不明所以地給我開了大門,出門的那一刻,身後傳來顧銘遠的聲音。
「攔住少夫人!」
我聞聲拔腿就跑,至少今夜,我不願意再待在這個地方。
我在醉裡香枯坐了一夜。
天一亮便有人在樓下敲門。
我以為是顧銘遠,吩咐店小二不要讓他進來。
小二為難道:「小姐,是秦大人。」
秦書明進來了,雙目猩紅,眼下青黑,
一看也是一夜未睡。
「阿寧,我想到辦法了!」
「我想到辦法了,我向聖上請求出京外任,我帶你走好不好!我知道你過得不開心,我隻想讓你開心,阿寧,跟我走吧!」
「秦大人要我的夫人跟你走去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