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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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書嶼找的人都是練家子,專挑軟的地方下手,疼得很。


 


睜開眼是明亮的白光,房間裡有難聞的甲醛的氣味,除了一張床、兩個床頭櫃和一個洗手間之外一無所有。


 


我動了動手腕,才發現自己昏迷時已經被手銬困住,不由得冷笑,「你們是想搞非法拘禁嗎?」


 


醫生充耳不聞,護士很快將周書嶼找來,眾人收拾東西離開,我掙扎著坐起來,周書嶼一個耳光將我的頭扇到一邊。


 


一個、兩個、三個……


 


多大仇多大怨啊,每個耳光都是下了狠手的。我瞅準機會狠狠地咬上去,很快嘗到了血味。他將我推到床上,後腦勺重重地磕到床頭的櫃子,發出一聲響亮的「砰」。


 


「曲音音,我真恨不得弄S你。」扇了我十多個耳光,他終於停手,嫌惡地用手帕擦了擦手。

「可是我不能讓你下去煩她,你欠的債還沒還完。」


 


「原話奉還。」我吐出一口血沫,雪白的被子被染紅,「一個建議,你在墓地得多派點人手,她害我吃了七年牢飯,說不定我哪天不開心,把她骨灰給揚嘍。」


 


周書嶼抓住我的頭發磕到床頭櫃上,我的額頭見了血,他似是不滿意,咆哮道:「你怎麼敢提她!你怎麼敢提她!」


 


瞧瞧,壓抑太久,把人都憋出毛病了。


 


我用沒束縛住的腳胡亂踹向他的腹部,「周書嶼,你該S!你奪走了屬於我的東西,你媽陷害我入獄,你們一家都是賤人!」


 


「書嶼!」有人急急衝進來把我們拉開,我根本敵不過那些孔武有力的年輕男人,被按在床上動彈不得。周書嶼慢慢平復下來,喝了口水,道:「穆堯。」


 


來的人正是穆堯。


 


我覺得我的樣子一定很慘,

他的目光怔了怔,轉過頭,「你弄的?」


 


周書嶼身上的襯衫皺巴巴的,扣子被我扯掉兩顆,臉上手上都是血痕,他點點頭算是默認。穆堯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扯上周書嶼,「我們出去說。」


 


大門在我面前關上,我看了一眼上方醒目的攝像頭,慘笑一聲,蜷縮進被子裡,任憑淚水打湿了床單。


 


「葉柔……我好疼……」


 


「我真的好疼……」


 


12.


 


醫生再次來醫治我的時候把我的手銬解了,他們檢查結束把門鎖上,我掙扎著下床,忍著身上的劇痛來到窗子旁邊,樓下車水馬龍,諒誰也想不到,曲氏集團的頂樓囚禁著一個人。這個人是曲氏老總的親女兒,曲氏的合法繼承人,如今卻像一個階下囚一樣被關在頂樓。


 


我的手機被收走了,根本沒辦法判斷自己到底來了這裡幾天,葉柔找我肯定找瘋了。


 


我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不能慌,周書嶼無非是想折磨我的身體和精神,可我在牢裡關了七年,為了不挨打做過的事可比這難多了,當時不也一樣過來了嗎?


 


我告訴自己必須養精蓄銳,再抓住機會逃走,所以每天的飯我都好好吃,哪怕我知道飯裡有安眠藥,我也會好好吃。


 


安眠藥吃多了有副作用,我總是想睡覺。


 


我用自己掉下的頭發記錄被囚禁的天數,七天後的早上,我一睜開眼就發現自己在顛簸的車內,有人一直看管著我。我好多天都沒說話了,聲音有些啞:「你們要帶我去哪?」


 


那些人沒理我,很快我就被帶到一個地方,放眼一片翠綠,中間是整齊的白色墓碑。


 


墓園。


 


周書嶼站在墓碑前,

獻上一束花,聲音很輕:「媽,你看誰來了。」


 


他的手下朝我膝蓋踢了一腳,我被迫跪在地上,不知是不是他故意在那裡擺了幾顆小石子,膝蓋落在小石子上,鑽心地疼。


 


「周書嶼,我以為你是唯物主義者,沒想到你居然信——唔!」我話還沒說完,他在我背上踩了一腳,聲音冷得像冰:「磕頭,道歉。」


 


不知道他是吃什麼長大的,力氣這麼大。


 


頭是被迫磕了,道歉門都沒有。


 


「周雅麗,你說可不可笑,你算計了這麼多年,終於算計到了曲東沅的床上,還把你兒子的絆腳石送進去吃牢飯,哦對了,就連你肚子裡那個都是犧牲品。可你兒子得了便宜還賣乖,非但不跪下感激我,反而反咬我一口,把我打得可慘了。」


 


「你真該上來看看你的好大兒,不過也沒事,

法網恢恢疏而不漏,總有一天他也會進去的……咳咳咳……」


 


天上烏雲密布,不一會兒就下起了雨,周書嶼顧忌著什麼,先回車上了,臨走時讓兩個手下看著我。他們真的好小氣,連傘都不給我打,就讓我在雨裡跪著。


 


我慢慢將手移向腰間,那裡別著我趁醫生不注意偷拿的剪刀。來時我就發現,墓園修在半山腰,眼下雨很大,他們這伙人為了拜祭又穿著皮鞋西服,逃跑成功的可能性雖然渺茫,但不至於沒有。


 


我頭一歪倒在地上,將身體蜷縮起來假裝昏迷,趁著其中一個男人轉過身去叫人的瞬間,我迅速用剪刀在另一個查探情況的男人的腿上刺了一刀。


 


男人的嚎叫瞬間引來了其他人,我拔腿就跑。我跑得很快很快,從小到大都沒跑過這樣快。


 


「怕嗎?

」腦海裡有個聲音在問我,我望著面前的山溪,心笑,我連S都不怕,還怕這?


 


我一躍而進洶湧的山溪,順著水流被衝到山下,水從鼻腔裡漫入,整個肺仿佛要燒起來一樣,那些人想來撈我,卻礙於水勢不敢輕舉妄動。


 


我的身上被石頭磕出好多傷,在一個水流較緩的地方,我瞅準機會拉住岸上的樹,從水裡爬出來喘粗氣。


 


我命硬,老天爺也認為我不該折在這裡。劫後餘生的後怕籠罩著我,我回頭看著越來越湍急的山溪,心想著要是跳的時機不對沒準會真的沒命。


 


我跌跌撞撞地在林子裡走著,剪刀沒了,身上也湿漉漉的。我沒什麼野外生存技能,卻也知道山上待不得,否則晚上肯定得凍S,隻能繞開大路往山下走。


 


周書嶼當真不是人,安眠藥的後勁讓我一陣眩暈,我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暈倒的,醒來居然是在醫院。


 


「……穆堯。」


 


「嚯,命真大。」穆堯一臉惋惜,「那麼急的水怎麼沒淹S你?」


 


窗外電閃雷鳴,雨點大顆大顆地打在窗子上。


 


失敗了。


 


奇跡並沒有發生在我身上,可知道再次入虎口的本人出乎意料地平靜,「穆堯,現在是法治社會,如果我S了,你也是幫兇。我就算S,也會拉上你和周書嶼墊背,你們一個都跑不了。」


 


他的眼神暗了暗,「你這樣的人,下地獄才是最好的結局。」他將手中削好的蘋果丟進垃圾桶,「你害得他那麼慘,如今不過是賠罪而已。」


 


我笑了,「他哪慘了?曲氏在他手裡,名聲在他手裡,我不過是一個被陷害還有口說不清的冤種,要慘也是我慘。」


 


別得了便宜還賣乖,惡不惡心啊。


 


13.


 


出院後,我又被送到了曲氏頂樓,窗子全部被釘S,隻留下一個小小的通風口。


 


滿眼都是雪白,我甚至懷疑自己會不會得雪盲。闲著無事我就數自己的頭發玩,不知是不是我的錯覺,掉的頭發好像越來越多了。搞不好沒把周書嶼送進去,我自己的頭發就得掉光。


 


周書嶼或許是想著慢慢玩S我,醫生幾天過來一次。我和醫生提了一下,看有沒有機會讓人給我送點黑芝麻糊之類的,哦,洗發水也要換,結果他抽了我三管血。


 


我:「……」


 


我把他從頭到腳都問候了一遍。


 


隔了一周我就見到了周書嶼,他身邊依舊有保鏢站著。我打不過,選擇不打,隻是揚起頭,「您有何貴幹吶?」


 


「報應。」他盯了我半天,在我毛骨悚然之際終於冷笑出聲,

接著吩咐道,「他穆堯不是想做好人嗎?讓他把人接走,晦氣。」


 


門上的鎖被人取走,我回頭看了一眼那個房間,懷疑周書嶼是不是突發了什麼疾病。


 


高架橋上黃色的燈帶像是綿延到天邊,我不知道穆堯要把我送到哪裡。穆堯的車開得飛快,我跳下去不S也得殘。


 


我有些暈車,閉上眼假寐,不管怎麼說,脫離了那個白色的屋子就好。


 


汽車「吱——」的一聲停在一棟別墅門口,穆堯道:「下車。」


 


別墅的鐵門緩緩打開,我認出了這裡是哪裡。


 


「你們什麼意思?」


 


穆堯不理我,徑直打開車門將我拉了出去,門口候著的管家屁顛屁顛地跑過來,「穆少爺。」


 


「看好人。」他不再多留,開車走了,走前和管家說了一句什麼。


 


「大小姐,您的房間在三樓。」


 


客廳的裝潢沒有變,明亮的燈光讓我有一瞬間的不適應。客廳的黑白照片很是惹眼,那個女人的臉依舊年輕。佣人忙忙碌碌,卻擋不住眼中的探究。以前的人被換了,現在這些都是周書嶼的人。


 


「我要手機。」


 


「抱歉。」管家一板一眼,「穆少爺吩咐過,除了電子產品,別的都可以。」


 


「我要打電話給我閨蜜,就幾句話。」我讓了一步,管家請示了穆堯,將手機遞給我。


 


「曲音音,葉小姐與成總好事將近,代我說聲恭喜。」


 


穆堯在威脅我,為了讓我管住嘴。


 


我忍住砸手機的衝動,說了句「草泥馬」就掛斷電話,又撥出一個號碼。那邊葉柔迅速接起,「曲音音?是你嗎?!你在哪?」


 


「在……曲宅。

」我努力克制住自己發抖的聲音,撒了個謊,「我……有點事情,最近不去你那裡了。」


 


「放心,我一點事都沒有,你等我電話。」


 


我將手機丟給管家,倒在床上。


 


不一會兒女佣送來一杯牛奶,我說:「我不喜歡喝牛奶。」


 


「大小姐,穆少爺說過,您喜歡喝牛奶。」


 


「……」


 


我一把將杯子砸在地板上,牛奶灑得到處都是,我淡淡道:「手滑。」


 


不管牛奶裡有沒有下藥,我都不會喝。女佣沒說什麼,收拾好碎片走了。不一會兒又端來一杯,粗魯地給我灌了進去。曲家大概風水不太好,也有可能是周雅麗的鬼魂還不肯放過我,我住的第一個晚上就發燒了。


 


「曲小姐隻是突然神經放松才發燒的,

我給你開點藥。」


 


低燒有些影響我的狀態,我睡了好久,迷迷糊糊間聽到了佣人叫:「曲先生。」


 


曲東沅。


 


我強撐著下床出門,在樓上看到那個人。他似有所感,抬起了頭。


 


我的左耳是他打聾的,我再也拉不了小提琴也是拜他所賜。我有很多次被關在學校,都是保安大叔放我走的,回到家裡他從來不過問。周雅麗S的那天,他在我心窩踹了一腳,審判當天,他說要和我斷絕父女關系。比起我,周書嶼好像更像他的兒子一些。後來他說到做到,我坐牢期間,他確實沒有來看過我。


 


時隔七年再次見到這個人,我突然有些生理惡心。


 


他老了,頭發白了不少,人也不復當年的意氣風發,看到我的瞬間他的眼圈就紅了,顫抖地叫了我一句:「音音……」


 


我轉過身,

「砰——」一聲關上了門,忍不住在衛生間裡幹嘔起來。


 


曲東沅,你現在這副樣子做給誰看?


 


14.


 


日子就這麼不尷不尬地過著,但我明顯感覺到曲東沅在討好我,以及我的身體似乎有些不對勁。


 


除了被下藥,我想不出來別的原因。


 


直到我某天洗漱,鼻血像水龍頭一樣止都止不住的時候,我才有了一個可怕的猜想。我原本以為是秋天氣燥才流鼻血的,可是最近流鼻血的次數也太頻繁了些。


 


……可,這怎麼會呢?


 


我才二十六歲啊。


 


醫生很快趕到,鏡子面前的女人形容枯槁,鼻血順著下巴滴進洗手臺裡。不過一個小時我就被送進特護病房,鼻子上吸氧的管子讓我有些不適應,周書嶼的影子出現在牆邊,

對我說了一句:「報應。」


 


原來是這個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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