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比我高好多,陳燁把我抱在懷裡時我甚至沒有到他的下巴。
承諾這種事情隻在愛的時候才作數,不愛了就成了空口白話。就連他遭受的苦難也是要算在你頭上的,你看如果不是為了你我怎麼會這麼辛苦呢?
原來出軌的男人是這麼想的。
原來不離婚是不甘心,我承載了他少年時期全部的夢想。我曾經是他的白月光,現在成了胸口的白米粒。可就算這樣也不可以放手,因為對方沒有精力再去重復一段婚姻的過程。也無法找到一個全心全意撫養後代的對象,而他建立起的一切社會圈子都已經熟悉了原配。推翻再來實在是太麻煩了,更何況我們已經足夠了解彼此。
情人可以作為解悶的存在,但絕對沒有原配貼心。
因此,這麼互相拉扯下去吧。等所有的激情退卻,就會真正心無旁騖地過下去。
像合作伙伴,最熟悉的陌生人。
打斷骨頭連著筋的情人,唯獨不是愛人。
年少情深真的可以走到這一步。
陳燁捉著我的手,他的眼睛真好看啊,一眼望去都是深情。
「珠珠,你打我吧,這樣你能好受些。」
男人啊,真的很絕情,不愛了之後他有一萬種方法逼你妥協。
8
陳燁斷了我所有的卡,他在告訴我。做家庭主婦的這些年我已經成了隻能依附他的菟絲花,不要妄圖和他對抗。
我平靜地躺在床上,陳燁抱著我,一遍又一遍地念著。
「珠珠,你要聽話。」
「我不會離開你的,
不管過程怎麼樣,最後的結果我一定會回到你身邊。」
我閉上眼,這一覺竟然格外好睡。
第二天醒的時候陳燁已經走了,他貼心地為我準備了海鮮粥煨在砂鍋裡。還留了紙條:「知道你心情不好,卡裡有五十萬你買點東西開心下。好好想想我說的話,是不是最優選。珠珠,我們是注定要糾纏一輩子的。」
傻逼,誰跟你一輩子。
不能委屈肚子,我喝著海鮮粥,聯系銀行把卡裡的五十萬全部取了出來。
給陳燁服了個軟。
「我不生氣了。」
陳燁在那頭笑:「你生氣是應該的,是我的錯。」
秦悠在旁邊小聲說著話被陳燁呵斥了,他繼續問我:「怎麼一次性取了五十萬?」
「看中了一輛車要 600 萬,老公給我買嘛?」
見我撒嬌,
陳燁心情大好。大手一揮就把剩下的錢打進了我的賬戶,我可以聽見他嘆氣的聲音。
「這樣就很好,珠珠。」
我聯系了燕子:「我手裡有明晨百分之十七的股份你要不要?」
我在家裡瘋狂搜刮著所有值錢的東西,把它們變現然後存入我的賬戶。
我要徹徹底底和陳燁劃清界限。
既然他不願意籤字,那就讓他在外面好好瀟灑吧,他總有一天會後悔的。
我帶著軒軒坐上了去另一個城市的飛機,小孩子不懂事,哭得上氣不接下氣。隻是他也察覺出了些許端倪,試探著問我:「媽媽,我們是不是不要爸爸了?」
大人或許可以一拍兩散但對於孩子來說,父親這個角色不可或缺。
因為軒軒的關系,我這輩子都無法和陳燁徹底了斷,我隻能等他妥協。
我摸著軒軒的頭安慰他:「沒有,
不管怎麼樣爸爸都是愛著軒軒的。我們隻是給彼此一點空間,大家稍微冷靜下。」
軒軒撇撇嘴:「你們要離婚嗎?」
他悶在我的懷裡:「我希望媽媽開心。」
我總以為小孩子什麼都不懂,其實他們都知道。陳燁傷害最大的不是我,是軒軒。
我給秦悠打了電話,她忐忑地叫著我珠珠姐,說話間帶著哭腔。
「對不起珠珠姐,我不是故意的,我隻是太愛陳燁了。」
我嘆了口氣,心想她這麼裝到底累不累。
「別裝了,我找你是有正事的。」
「嗯,您說。」
「我和陳燁要離婚你知道吧。」
秦悠的呼吸明顯急促起來:「對不起。」
「現在說對不起有什麼用,我隻想離婚,讓陳燁在離婚協議書上籤字。陳夫人的位置就是你的,
你自己把握住。」
話筒那頭頓了頓,秦悠緩緩說了個好字。
讓他們兩個折騰去吧,帶軒軒在外面的日子我要好好玩個痛快。
外面的女人溫柔聽話,她們鬧騰起來可比原配難纏多了。
第二天不是個好天氣,大雨滂沱,升騰得霧氣模糊了街景。陳燁電話來時我還沒睡醒,眯著眼看向窗外有種恍若隔世的錯覺。
陳燁的聲音低低的,帶了點哭腔。
這樣的雨天,他該腿疼了。
我總是會準備好熱水,毛巾,藥膏。把藥膏在他的膝蓋塗抹好,裹上薄膜再用毛巾敷上,然後小腿泡在熱水裡。隻有這樣才能緩解難熬的酸痛,讓陳燁睡個好覺。
當年身無分文,工頭不肯預支工資。陳燁回家路上被電動車撞個正著。人家看他年紀小,既沒有帶去檢查也沒有聯系交警。
隻丟下兩百塊錢就揚長而去,陳燁拿著兩百塊錢買了麻辣燙買了炸串。怕我發現他腿上的傷,把牛仔褲往下拉了又拉。一天休息都沒有,第二天就早早去了工地。日積月累,腿落下毛病。一到陰雨天就酸痛難忍。
「珠珠,我腿疼。」
現在和我說有什麼用呢?
「陳燁,從你選擇秦悠那一刻起,我就沒有義務為你服務了。我們的夫妻情分從那刻起就結束了,你知道嗎?」
陳燁頓了頓,有些苦澀的笑。
「珠珠,不要生氣好不好,我去找你。」
9
陳燁來得很快,似乎真的認識到了錯誤。我不肯見他,他就在雨裡淋了一個下午。受傷的腿不住顫抖,臉色蒼白如紙,啞著嗓子喚我的名字。
「珠珠。」
他渾身都湿透了,虛弱的樣子嚇得軒軒哇哇大哭。
陳燁穩穩拿住了我的軟肋,他用一種委屈可憐的語氣叫軒軒。
「軒軒哄哄媽媽,讓她不要生爸爸的氣了。」
軒軒就來抱著我的胳膊不住搖:「媽媽,媽媽,爸爸生病了,你讓他進來吧!」
看軒軒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我忍不住心軟,拿了把傘走到門外。陳燁喜出望外,趕緊迎上來。卻在觸碰我的剎那膽怯地收回了手,小心翼翼的樣子仿佛世上最深情的男人。
他頂著湿漉漉的眼眸看我,說話的樣子謹慎又卑微。
「珠珠,你原諒我吧,我和秦悠斷幹淨了。」
我嘆了口氣:「先進來再說吧。」
我給陳燁倒了杯熱茶,他局促地坐著,不住搓動浴巾。幾乎不敢正眼看我,猶豫了再三才說:「珠珠,要我怎麼做才能回到從前。」
「破鏡不能重圓,我已經決定離婚了」
陳燁衝上來握住我的手:「如果我說我願意去做財產公證呢?
」
我心頭兀地一跳:「這是你給我的保障嗎?」
陳燁點點頭,笑得有點苦澀。
「隻要你願意給我一次機會,我做什麼都可以。」
當我拎著全部行李再次回到那棟富麗堂皇的別墅時,燕子差點敲爆我的腦殼。她恨鐵不成鋼地指責我:「李珠珠,你能不能有點出息!離了男人不能過嗎?你手裡捏著那麼多現金還怕餓S不成!再說了,你長得又不差,還怕找不到男人嗎?」
我點了根薄荷煙,發現陳燁出軌後我跟著燕子偷偷學會了抽煙。兩個人在一塊闲聚的時候就會點上一根,似乎苦澀的氣體浸入肺部愁悶就會被一掃而空。
「離了男人能活,離了錢不能。」
燕子扭頭看了我一眼:「嗯?」
「陳燁和我做了財產公證了,雖然隻是不動產。算起來也有好大一筆錢,
明天我會正式進入公司重新工作。你手頭有明晨百分之十七的股權,就是第四大股東,有權決定董事會的人員任職。到時候我會把這些財產賣掉一部分,從小股東那裡買下版權。重新進入公司內部,所以我回來不是舍不得陳燁。我得給軒軒和我謀一個好出路。」
燕子沉默了,良久她問我:「那你準備什麼時候把這些不動產賣了。」
我垂下眼,每說一個字都覺得剜心的疼:「等陳燁憋不住去找秦悠的時候。」
這兩個月陳燁的表現無可挑剔,我們的生活似乎真的回到正軌,根本不曾出現過秦悠這個人。隻是我心裡明白,這不過是水面的平靜。水面之下,暗潮湧動。
這天下班陳燁給我帶了支香檳玫瑰,男人纏著我親昵,熱切喚著我的小名。可是我知道,他有些心不在焉。陳燁性子一向沉穩,哪有這麼急不可耐的時候。隻能說明他心裡藏了事,
無法掩飾,所以很慌亂。
我按住他的肩,笑道:「約了燕子去做護理,你快別鬧了!」
陳燁突然放松下來,軟軟趴在我的肩頭。
「好吧,幾點回來啊老婆?」
「十點左右吧,你記得帶軒軒吃飯。」
陳燁答應地很輕松,或者說他一直在等著適當的時機吧。
可能我們都沒想到,當初彼此信任的兩個人會到了今天這樣勾心鬥角的地步。
坐在燕子的車裡,私家偵探把拍攝的照片傳給我。秦悠站著,柔柔弱弱地哭泣,陳燁撫摸著她的頭,輕輕拭去了她的眼淚。
明明沒有什麼不堪入目的畫面,卻足以叫人萬箭穿心。
燕子說她想起剛認識我們的時候,陳燁跟在老項屁股後面做事。老項這個人大大咧咧,說話沒遮沒攔。喝多了說我小氣,是個報復性重的主。
陳燁要是做了什麼對不起我的事指定要扒一層皮下來。
「那會子陳燁多自信啊,說他這輩子都不會對不起你,叫我羨慕壞了。」
我把那些照片藏好,這可都是以後起訴離婚的證據。秦悠住的,吃的,穿的可都要靠這些要回來呢。
「幫我聯系買家吧。」
燕子說好。
晚上十點,陳燁安分在家。見我回來主動遞上一吻,看樣子他們沒來得及親熱。
我拒絕了他的索吻,可能是動作太過冷淡,陳燁有些愣神。他失落地看著我,緊張得像個小孩:「怎麼了珠珠?」
「沒什麼。」我看著陳燁,突然想給他一個機會。可能他今天去見秦悠隻是去告別,可能他們真的沒有什麼了。
「你有沒有什麼事瞞著我?」
陳燁搖了搖頭:「沒有。」
他艱難地吐出幾個字:「隻是突然覺得你好像要離開我了。
」
他沒有說實話,他心裡的天平已然傾斜,我再也不是最重要的位置。
我們的緣分到此為止了。
我第一個起訴的是秦悠,要求她作為第三者歸還夫妻共同財產。包括陳燁為她買的房車珠寶,開庭那天陳燁來了。他和我坐得很遠,看我的眼神也很冷淡。
「李珠珠,我好像不認識你了。」
他說我算計他,他從來沒想到我是個如此心機深重的人。
我這麼做直接坐實了他出軌證據,作為之後起訴離婚的條件。
「我已經和她斷了,到底要怎麼做你才能滿意?」
我也不知道,我隻知道從此我們相聚的每個白天夜晚他都在心裡想著另外一個人。她是他的紅玫瑰,朱砂痣。而我成為了他的白米粒,他的糟糠妻。是他的妥協,是他的不情不願。
我很想硬氣一點,
但一開口就哽咽地說不出話來。
「我要二十二歲那個滿心滿眼都是我的陳燁。」
陳燁一愣,不再說話。
但他仍然不同意離婚,沒關系,如果不同意離婚那我們就相互折磨。
我把手裡的一些不動產賣了,從小股東那買了點股份。加上燕子的配合。輕松打進了公司內部,陳燁看見我時並沒有動怒,隻是和我一樣對彼此視而不見。
冬天的時候老家要拆遷,老房子需要戶主回去籤字蓋章。我和陳燁回了趟老家,地上結了冰碴子滑得厲害。陳燁走在我身後,下意識扶著我。
因為泥路,雪下了又化,地上泥濘不堪。車子開不進來,有很長一段路要走。
小時候和陳燁去地裡割草從來沒覺得這條路有那麼遠。那個時候隻覺得和他在一起有說不完的話。吵吵鬧鬧真開心啊。到了後來,
都長大了。有些暗生的情愫湧動,就覺得這條路怎麼那麼近,沒多久就走完了。不夠我和他多說些話,想永遠走不完。
現在呢,為什麼覺得遠,大概是不甘心,大概是意難平。
我和陳燁分居了,和離婚隻差那一個本子。
泥土把我的靴子弄得很髒,牛仔褲上也都是泥點點。
陳燁下意識地走到我前面蹲下來說我背你,然後尷尬地爬起來,拍了拍腿。
「我都忘了,你現在討厭我。」
我搖搖頭:「我沒有討厭你。」
「那你為什麼要來公司,你想把我搞得身敗名裂不是嗎?」
我不是年輕時候了,害怕泥土弄髒衣服,因為心要髒得多。
「不是啊,我隻是拿回了我應得的。」
我和他白手起家來的公司,合該有我的一半。至於秦悠,
從她踏足我家庭的那一刻起,被千夫所指就是她該承受的結果。
不是我賦予她的難堪,是她自己做的孽。
又往前走了一段,可以看見破敗的老房子了。有很多年沒有回到家鄉,老房子早就雜草叢生。很多磚頭都掉了,我住的那間房窗戶都沒了。
陳燁和我靜靜站了一會,等到明年老房子也要被拆了。我們之間的回憶真的所剩無幾了。
他悶悶說:「對不起。」
我已經足夠釋懷:「沒什麼對不起的,秦悠被她爸媽送回老家。你手裡沒有不動產權,在公司我和你平起平坐,離婚後我還要再分走你一半財產,我已經滿足了。」
陳燁撫摸過窗臺,掉落的牆皮蹭了他滿手的灰。
他喊了我的名字,但我沒回應他。
隻是依稀看見十九歲那年的夏天,陳燁趴在窗口問我:「李珠珠,
你餓不餓?」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