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一個怒不可竭,咬牙切齒。
一個氣定神闲,坦然自若。
走廊盡頭的窗戶有樹木的枝椏探入。
斑駁的陽光落到江妄的臉上,他明亮得沒有絲毫的愧疚之色。
「這能怪我嗎?哥,說起來,那天我可是給你打過電話的。」
「你倒是關心小白花淋了雨,掛電話的時候就沒想過她發著高燒,還餓了這麼多天。」
江念艱澀開口:「我後來不是讓你找醫生……」
江妄忍不住笑出了聲:「給她找醫生是為了讓你更安心地陪小白花吧。」
「我就不懂了,哥,你這麼關心小白花,怎麼還非得吊著這隻小魅魔不放?是想腳踏兩條船呢,還是想借小魅魔來讓小白花吃醋呢?」
江念氣急敗壞地打斷:「少轉移話題!」
「行啊,
那你口口聲聲說我不該碰她,可最先把她扔在這兒不管不顧的,不就是你自己嗎?」他歪頭一笑,字字鋒利,「哥哥,人可不能這麼貪心啊。」
這句話,徹底把江念堵得啞口無言。
人永遠無法知道自己該要什麼,所以總希望保留一切。
既保留玫瑰,也保留雪。
可卻忘了,玫瑰無法在冰天雪地裡綻放。
12
此時的我正埋在被子裡,露出兩隻眼睛,看彈幕給我實時轉播。
【媽耶,這拳看起來好痛!打了弟弟可就不能打我們魅魔寶寶了哦!】
【笑S了,弟弟是會戳人心窩子的,明明當初就是你把人扔在這裡,怎麼還怪起別人來了。】
【別說,這兩兄弟站在一起,還真有點分不清人來。】
【心機男,我就說他當初為什麼要把我們魅魔寶寶撿回去呢!
敢情是為了刺激小白花啊!】
【誰還記得第一次相遇,妹寶因為收容所倒閉流落街頭的時候,正好遇上小白花第十次拒絕江念的表白,當時還以為這狗男人已經心灰意冷了,所以才把手裡的花遞給我們魅魔寶寶,結果是居然是為了當著小白花的面做戲!】
【為了做戲全套還把人給撿回去了,三天餓兩頓,尼瑪的,誰說男人沒心機的,這不是深得很!】
【嗐,他被小白花拒絕了怎麼多次,怎麼可能甘心放棄,我早就看出來了,他還是有執念在的,不然怎麼可能在半夜一次次接起電話去幫小白花?】
【得不到的就更加愛,太容易來的就不理睬~整件事情看下來,受傷的隻有我們魅魔寶寶。】
【乖女兒為了吃一口飯真不容易。】
【其實我覺得整件事的性質都挺惡劣的,江妄也是趁虛而入,
兩兄弟都不是什麼好東西。】
【如果你非要講道德,那確實三觀不正,可你別忘了妹寶是隻魅魔,她需要的不是愛,而是填飽肚子。】
【……別忘了她戀愛期間還跑出去偷吃過,如果真要計較起來的話,同樣性質惡劣。】
【不潔?棄了。】
【樓上的還活在大清??人家是魅魔欸!】
【哎呀你們別吵了,天天為了這點破事吵吵吵,煩不煩啊!】
【魅魔本來就沒什麼道德感,我猜她早就感受到身邊這個人和江念不一樣了吧,但是為了多吃兩口沒有拆穿。】
【笑S,那很貪吃了。】
【我敢說她甚至為了不承擔責任,假裝自己什麼都不知道。】
13
看彈幕不亞於扒老底。
我羞恥地將臉埋進了被子裡,
不敢再看。
我確實是在戀愛期間跑出去偷吃過一次。
每次想起來,都是垂涎三尺,意猶未盡。
甚至於有小半年的時間都在後悔沒有留下他的聯系方式。
直到這兩天。
我才重新體驗到那種滿足感。
江妄身上的氣息,真的……和他很像。
唇舌是一樣的灼熱,腰腹也是一樣的結實有力。
帶著同一種慵懶的侵略性,不急不緩,卻能輕易勾得我渾身發軟。
以及。
同樣會在受不住的時候咬住你的耳垂,喘息灼熱地誇贊道:「好乖啊,寶寶。」
當能量源源不斷注入身體時。
我終於可以確定。
他就是半年前我在音樂會遇到的那個男人。
那一瞬間,
我幾乎喜極而泣。
總是要為了溫飽而躊躇的心終於安定下來了。
太好了。
以後可以光明正大地偷吃了。
那晚他以為我累得睡著了,於是將我攬進懷裡。
在明亮如水的月色中,他一邊溫柔地吻著我的耳垂,一邊啞著聲問我:
「寶寶,我和上一次比,有沒有進步?」
我好不容易安定下來的心瞬間跳到了嗓子眼。
上一次?他居然記得我?
尤其是當時酒店房間裡這麼昏暗的光線!他居然也記得我!
我感到難過的同時也憤怒。
那為什麼不早點來找我?
知道我這小半年挨了多久餓嗎?
但是,我不敢直接承認。
這也太尷尬了。
盡管胸膛裡的心跳得格外劇烈,
我卻隻敢閉著眼睛繼續裝睡。
他看著我不自覺顫動了一下的睫毛,緩慢地勾起了唇角的弧度。
微涼的手指撥開我耳邊的發絲。
一個吻落在我的眼睛上。
「真是沒良心呢,寶寶。」
頭頂的聲線帶了不易察覺的委屈和嗔怪:「連誇誇我都不肯。」
我感覺自己的耳朵在發燙,心跳也快了幾拍。
實在是太犯規了!
要誇要誇!明天一早起來就誇!
又細心又貼心又耐心,還很能幹!
14
但是,承認是不可能承認的。
等外面的動靜徹底消失後,我才躡手躡腳地走出房門。
外面江妄剛將人送走,回頭見了我,懶洋洋地勾了下唇。
他往沙發上一躺,理所應當地使喚:「站這麼遠做什麼,
過來給我上藥。」
那天他給我買退燒藥的時候,也給別墅備了點其他藥品。
我搬出藥箱,坐在他身上,小心翼翼地給他擦去唇角的血跡。
順便故作不明地打探道:「剛剛是怎麼回事呀?」
他看著我忽閃的睫毛:聲線壓得又低又散漫:「你說呢,寶寶。」
視線不期然遇上。
我本來是想裝無辜。
可他的眼神太有壓迫感,不到一分鍾我就敗下陣來,心虛地移開了視線。
我正要往後退,說自己不知道。
結果他扣住了我的腰,湊過來咬了一口我的臉頰,氣息灼熱,緩慢而清晰道:
「被你的正牌男朋友揍了啊,寶寶。」
彈幕此時一片的啊啊啊——
【我去!哈哈哈弟弟這是徹底不裝了啊!
】
【笑S我了,是誰在吃正牌男友的醋啊!】
【剛剛沒看,話說江念怎麼走了啊?我以為這兩人要糾纏挺久的呢!】
【還能有什麼?小白花 call 他了唄。】
【這個表演型人格,服了,剛剛他那憤怒樣,我還以為他對我們魅魔寶寶有多深情呢!】
【少提晦氣的人,讓我們對真正的小情侶大喊一聲般配!!!】
彈幕是爽了。
我則是心虛得很,眼神飄忽,不敢回話。
「寶寶不關心關心我嗎?嗯?」他順勢捉住我的手,將我壓倒在沙發上。
鼻尖相對,距離近得能看清他眼神裡醞釀的可憐。
他強調:「我為了和你偷情被揍了欸。」
男人凌厲的眉眼垂下來的時候,帶了點馴服的意味。
更別說此刻還用這種委屈的眼神看著我。
我心下一軟,磕磕巴巴地糾正道:「也不算偷情啦。」
「那算什麼?」他饒有興趣地挑了下眉,「算你偷吃?」
我面上一熱:「……也、也不能這樣算。」
「哦?」他拉長了語調,興味很濃,「那寶寶裝作不認識我,是想和我偷情,還是想和半年前一樣背著男朋友偷吃呢?」
說完他又佯裝沉思:「不過這兩個聽起來,似乎都沒差別呢,我都是那個見不得人的小三。」
我:"……"
我抿了抿唇瓣。
魅魔天生就會撒嬌。
尤其是遇到這種棘手的情況。
我鼓起勇氣,仰頭親了下他的唇,嗓音放軟:「是喜歡你。」
「什麼?我沒聽清。」他眯了眯眸子。
我乖乖地摟住他,軟聲重復道:「是因為喜歡你,想和你呆久一些,才假裝不認識你的。」
「所以不要生氣。」
明媚的陽光透過玻璃窗灑在我的發絲上。
柔軟的語氣,真摯的眼神,都在此刻顯得格外蠱人。
他的喉結顯而易見地滾了下。
我想著給他些補償,於是便試探地道:「你想不想和我綁定契約呀?」
雖然現在也沒差,但是態度得拿出來。
這個城市裡的魅魔收容所已經因為資金不足解散了,所以可能得花點時間去別的城市找找。
解除契約後又立刻綁定契約容易遭到反噬。
但是他們倆這麼像,應該不會出現什麼問題。
我正思考著,忽然聽見他的拒絕:「不用。」
「不用嗎?
」我有些訝然。
讓多情的魅魔隻鍾情於自己一個人,如此具有誘惑力的一個機會,怎麼會有人拒絕呢?
他慢條斯理地解開襯衫扣子,露出塊壘分明的腹肌和窄緊的腰身。
我瞬間暫停思考,本能地被吸引視線。
他滿意地勾唇,俯身親了下來。
「因為我對自己有信心。」
「隻有沒用的男人才會想著靠契約去套牢對方,而我希望你在我這永遠有選擇的餘地。」
外面陽光焦躁而熱烈。
我被親得迷迷糊糊。
他撥開我汗湿的頭發,親了親我湿紅的眼尾,沙啞的嗓音帶了點笑:「如果留不住你,那就是我的問題了。」
挨在一起的心跳聲是前所未有的快。
我暗暗想。
我一定不會再出去偷吃了。
不然太對不起江妄的信任了。
15
Amy 的樂隊這幾天要發新專輯,他們邀請我去當 MV 的女主角。
我感覺自己像是在做夢,再三確認:「我真的可以嗎?」
Amy 笑盈盈地戳了戳我的臉蛋:「寶寶,你可能對自己的漂亮程度沒有一個清醒的認知,我要是你男朋友,一定會把你綁在身邊不準你對任何人笑。」
江妄立即打斷:「喂,你別嚇著她。」
畢竟之前江念確實是把我利用契約把我綁在了身邊。
他不想提起這段讓我不太美好的記憶。
「護這麼緊幹什麼?」程遠不悅地給他塞了顆蘋果,意圖堵住他的嘴,「Amy 和她開玩笑而已,她又沒有別的心思,別打擾人家女孩子講話。」
江妄淡淡點頭:「嗯,
你護得不緊,我剛剛打斷一秒鍾,你就冒出來了。」
程遠:「……」
新歌的名字叫——《日夜妄念》。
講述一個對愛情失望的女孩在婚禮上逃婚,在路途中跌跌撞撞,意外遇到自己真愛的故事。
Amy 給我準備了漂亮而精致的婚紗,以及一雙適合逃婚的白色高跟鞋。
她興奮和我安利:「這個很好穿哦,我當年逃婚就是穿的這個,跑得很快很穩,你以後結婚也可以考慮買一雙。」
江妄肉眼可見地黑臉,剛要上前阻止,又被程遠給拽了回去:「哎呀,Amy 隻是分享自己的感受,又不是真的要教她逃婚,你怕個什麼勁。」
江妄冷笑:「是啊,畢竟當年搶婚的人是你,你不用怕。」
陳年舊事又被翻了出來。
程遠尷尬地摸了摸鼻子,沒說話了。
MV 錄完的時候,正好是傍晚五點鍾。
江妄說他從酒店過來接我。
波光粼粼的海面被晚霞籠罩,鹹湿的海水衝上沙灘,一浪又一浪。
我提著裙擺轉身,看見了一個不想看見的人。
白襯衣黑領帶,西裝外套搭在臂彎,很標準的商務穿搭。
向來清冷淡漠眉眼有些松,透出些疲憊。
眼底無端漫著紅,似乎是等了我很久,有什麼話想和我說。
我不知道他是怎麼找到的這裡。
彈幕已經給我揭穿了他的意圖——
【在小白花那裡受了挫,想來這邊找魅魔寶寶要安慰唄。】
【既要又要,我呸!喜歡寧折不屈那款就去找許恬啊,
來這邊刷什麼存在感?】
【他是想解釋郊區別墅妹寶發燒那晚沒能去看的事情吧,畢竟這麼久了還沒有一個正式道歉。】
【誰要聽他對不起?事情發生了就是發生了,他除了狡辯還能幹嘛,是我得煩S。】
是的。
我並不想聽他解釋,也不想和他說話。
所以在目光剛剛對上的那一瞬間。
我就已經提起裙擺往相反的方向跑了。
Amy 說得沒錯。
這雙高跟鞋果然很適合逃婚。
海風卷起裙擺,裙邊的花朵亂顫,高跟鞋腳下的每一步都踩得很穩。
身後的男人一邊追,一邊喊我的名字:「蓁蓁,你等等,我有些話想和你說。」
我跑得更快了。
熟悉的紅色敞篷跑車正在路邊緩緩停下。
戴著墨鏡的江妄揚了下眉。
目光越過我,看到了身後追著的男人。
我氣喘籲籲,攔腰撲進了他的車裡,然後用一個尷尬的姿勢翻了進去。
「快走,」我手忙腳亂地裙擺掖了進去,「他要追上來了。」
江妄收回視線,輕勾唇角:「坐穩。」
跑車將後面的男人遠遠甩在身後,直到變成看不見的小黑點。
濱海大道寬敞而平整,一路向著海岸線鋪展而去。
江妄打開音響,《日夜妄念》的副歌漫出來,浪漫的尾調帶著溫柔勾子,落入海邊的風中。
絢爛的晚霞將天邊染紅,潔白的頭紗被風揚起。
心跳聲砰砰作響。
我問:「我們這是在私奔嗎?」
他眼底笑意輕佻散漫,額前黑發被吹得凌亂:「嗯,
私奔。」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