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阿朵來的時候,正好看見我在默默流淚,而格桑在一旁抓耳撓腮。
「哥哥,你怎麼又惹青陽生氣,你不知道她懷孕了嗎?」
她嘴上一邊責怪著格桑,手直直的朝著我的手腕摸去。
發覺到阿朵的動作後,我不著痕跡的抽回胳膊,強撐起笑容說道:「沒什麼的,剛剛我不小心摔了一跤,現在已經沒事了,不怪格桑。」
格桑聽後更是感動的抱住了我,直到我虛弱的咳嗽了起來。
阿朵睜大眼睛看了看我們,過了半響才默默說道:「真是羨煞我了,最近江源都不肯跟我說話......」
好說歹說我才把他們終於送走,正好格桑這麼久沒回來,兄妹倆也要說點話。
我終於獲得了片刻寧靜,並對外宣稱得了風寒,除了格桑誰都不見,他倒以為是我轉性了,更是要天天粘著我,
好在阿朵把他勸住了。
沒了孩子這件事我不打算說出來,更何況我永遠不會忘記那天江源可憐我的眼神。
要是這人知道我孩子沒了,誰知道會說出什麼!
我便讓信得過的婢女從外面找來適量的幹草,縫成半月形的小包天天戴在身上,每天按需增加重量,假裝我的孩子還在,直到我找到合適的時機......
可沒過幾天,知瑪卻急慌慌的找了過來。
「王妃,不好了!」她還是那副冒冒失失的模樣,還沒衝進來就大喊大叫的。
我隻得皺著眉頭在婢女的攙扶下坐起來看她:「怎麼了?」
「那個江源,他......他威脅我,他說知道我的孩子是誰的,他要去告訴王!」
這個江源!
「他人現在在哪裡?」我強撐起精神,換好衣服不顧婢女的阻攔就要跟知瑪走。
知瑪慘白著臉說道:「剛騎上快馬往王今日打獵的方向走。」
我出門看到馬厩剩下的幾匹駿馬,心裡居然有些發痒。
小時候皇兄們都很寵我,隻有男孩才能學的騎射打獵也都依我學了些,隻不過長大後卻再也沒有機會了。
想到這,我便毫不猶豫的上了一匹,順便拉上了知瑪。
「抱緊我,駕!」
可還沒等我到打獵的地方,就先被一伙不速之客給截了下來。
這次出行本就說不上光明磊落,所以我根本沒帶侍衛,現在看這架勢直接傻了眼。
「是......是我之前的部落,他們來找我復仇來了,啊——」知瑪還沒等說完,就被悄悄靠近的人扯著頭發揪下馬。
他們不顧我的阻攔,把知瑪踹倒在地上肆意得用蒙語辱罵著,
直到所有人的注意力集中在試圖把她救出的我身上。
「你們放開她!」
「中原人?」他們的視線最後落在我鼓起的肚子上,更是露出了興奮血腥的神情:「這就是格桑的中原王妃!」
知瑪不知想到什麼,露出了絕望的神情朝我嘶吼道:「跑!」
我這才意識到是格桑他們對我太好以至於忘記了中原和蒙古的敵對關系,而格桑又收繳了他們的部落......
柔弱的身體本就因為流產而變得更差,更別提剛剛一路的顛簸,我沒跑幾步就被狠狠的抓了回來,被他們倒掛著綁在了馬鞍上。
陷入昏迷之前,我想恐怕今天兇多吉少了......
9.
我從小就作為中原王朝最受寵愛的公主養大。
父皇還有幾個哥哥都很喜歡我,
不論什麼都依我,讓宮裡的其他姐姐妹妹羨慕的不行。
最小的皇妹總會在我又得獎賞時嫉妒的在身後議論我,哭著問自己的母妃,父皇為什麼這麼偏心。
每當這個時候,她們總會噓聲道:「你能跟她比嗎?以後少惹她。」
「憑什麼,我就要!」皇妹哭喊著,直到被甩了一巴掌才停止。
是啊,這是為什麼呢?
走在她們前面的我攥緊了手指,猛地停住回頭看向她們:「你說吧,我聽聽。」
那幾個嫔妃看這架勢連忙捂住了皇妹的嘴,倉促的散開了。
我看著她們的背影冷笑著,心想自己整日苦練琴棋書畫的時候,皇妹從那爬樹摘桃,父皇不喜歡我還能喜歡誰?
直到晚上父皇召我過去,我才停下練琴的手,起身換了一身行頭才緩步過去。
不出所料,
父皇正和幾位重臣和要客開宴會,看到我來高興的站起身朝他們誇贊起我來:「眾愛卿,這就是青陽公主,朕最喜歡的女兒!」
我也有禮貌的對他們一行禮,便自覺的退到屏風後撫起了琴。
幾曲完畢,父皇便心疼的讓我回去歇息,別把手指累壞了。
雖然隻是短暫的一露面,我還是獲得了全場驚訝的贊嘆聲,父皇更是因為微醺變得有些興奮的說道:「漂亮又聰慧,就跟她的母妃一般,我跟你們說......」
我本踏出偏殿的腳步頓了下,直到聽到了後半句。
「她母妃當年可是個不可多得的美人,可惜紅顏薄命啊,生下她就沒了,讓朕甚是心痛!」
是了,父皇對我多加關心也有這一層道理,後宮十幾個王子公主隻有我沒有母妃。
可漂亮聰慧受父皇憐惜隻會給我招來更多的禍端。
直到那日皇妹聯合其他幾個妹妹趁我不備把琴扔進了池塘,鬧著笑著看我掙扎的想要把琴撈回來,正好路過的皇兄幫我撿回琴,又替我教訓了一下他們。
可皇妹還是不依不饒的拉住皇兄的手:「哥哥,可母妃不是說她隻不過是地位低賤的女人所生——」
啪!
又是一巴掌,皇妹徹底氣得癲狂,她一把推開皇哥對我罵道:「我就要說,你母妃是被人送給父皇求和的,誰知道你是不是父皇的種!」
我氣得渾身發抖,雖然自己早就知道,但被人突然挑明還是有些難堪,當即把她直接推進了河裡連帶著好不容易撈上來的那把琴。
自從那天之後,我再也沒有撫過琴,父皇也沒有怪罪過我皇妹的事情,隻不過聽說我不願再撫琴有些遺憾的笑道:「青陽聰慧,以後想做什麼就做什麼,
讓那幾個哥哥陪你!」
有了幾位哥哥做靠山,平日帶我遊玩騎馬好不快活。
直到那日涉獵,我獨自騎馬卻和侍衛們走散,顧長雲把我帶回去之後,父皇把幾位哥哥罰了一遍,自此再也不允許我做這些危險的事。
以往什麼都依我的父皇,這次卻怎麼也不同意。
父皇摸著我的臉說道:「青陽,你要護好這張臉,這就是你的命。」
我怔愣的點點頭,隻當父皇是心疼我。
那時候的日子過的可真開心,事事都順著我,直到我聽說顧長雲出事的消息......
中原戰敗,蒙古開出條件要麼和親,要麼分割地皮,聽聞宮中幾個姐妹都不樂意,我連忙主動找上了父皇。
「請父皇下旨,命青陽去和親。」我跪在父皇面前,眼淚都要落下:「兒臣心系蒙古,如今顧長雲將軍已逝,
兒臣也不願坐以待斃,隻求父皇成全。」
父皇隻是驚訝了一瞬,便連忙上前把我扶起,終是呼出一口長氣:「朕允了。」
我抬頭看著父皇蒼老的臉,問了個極其愚蠢的問題:「您當真愛過我的母妃嗎?」
他聞言驚訝的看了我一眼,張嘴卻無聲。
「青陽......」
我猛地睜開了眼看向了眼前人。
10.
滿臉都是血的格桑站在我跟前,他身後還站著同樣一身血腥的江源。
原來在我昏迷之間,他們已經找了過來。
他們近在咫尺,但我卻一步也動不了,隻因為脖間的那把刀。
這伙蠢賊自然是沒有什麼勝算,他們也明白接下來就是S路一條,所以幹脆拿我當墊背的。
嘰裡呱啦的蒙語我聽不懂,
但以他們時不時指向我的肚子跟格桑的手勢我還是明白的,隻可惜......
我抬眼看了眼不遠處的江源,他那雙好看的眼也SS盯著我的脖間。
他是在擔心我嗎?
可身後的敵人卻等不及了,他們率先搶了先機動了手。
「青陽,你不要怕,我這就來救你了!」格桑大吼著,不顧其他人的阻攔,提著大刀就要砍下眼前人的頭顱。
我被迫跟著往後退,視線卻忍不住的往那個方向飄,戰鬥中的江源完全就是顧長雲的樣子。
江源也不甘示弱的提起了弓箭,剎那間就射S了不少敵人,最後他把弓箭對準了我的身後。
可誰知身後的人過於狡猾,竟硬生生的拿我做了擋箭牌,那把箭在我不可思議的眼神中直直射在了我的肚子上。
「不!」
格桑在我模糊的視線中S紅了眼,
刀起刀落間掉下了無數個頭顱,他連忙衝過來抱起我,絕望的大吼道:「阿朵呢,阿朵!」
我捂著肚子,神色卻有些淡然的看著一動不動站在原地的江源,他手裡的弓箭掉了一地。
江源怔怔的望著我:「對不起......」
我面無表情的別過了頭,任由格桑把我抱走後,卻悄然紅了眼眶。
江源竟想讓我S。
可阿朵卻不知去了哪裡,眼看著格桑就要把我的上衣解開。
我掙扎的試圖阻止:「我自己來就好,你不要管我!」
格桑誤解了我的意思,以為我要尋S,所以在不管不顧扒開看到那用幹草做的假肚子後,顫抖的問我:「青陽,這是什麼?」
見我還是一副半S不活的樣子,憤怒至極的格桑居然第一次動手打了我:「李青陽,你說話!」
我捂著臉抬頭已是淚流滿面,
指著格桑便怒罵道:「格桑,你直接打S我好了,我S了父皇就會替我報仇,他會S了你們蒙古所有人!」
聞言格桑一臉頹廢的坐倒在地,一臉受傷的問我:「是不是因為顧長雲,所以你故意把孩子掉了?」
「顧長雲他早就S在你手裡了,我S你一個孩子又怎麼?」
我想起剛剛江源冷漠射箭的眼神,心中絕望更甚,他就沒想讓我活著,便有些口不擇言。
可對上格桑絕望又失望的神情,我的心還是忍不住顫了一下:「格桑......」
格桑徹底的被我傷到,他跌跌撞撞的跑了出去,也不允許其他人進來看我,就連阿朵也被擋在了門外。
我的身邊隻剩下了婢女一個人,她說剛到了封信。
「你念我聽聽。」我有些疲倦的閉上眼。
可婢女窸窸窣窣的拆開之後,
猶豫了半天還是沒有張口,我隻得有些奇怪的問道:「怎麼?」
她還是吞吞吐吐的不說話,我隻得一把搶了過來自己看,可剛看第一眼,我隻感覺一股血腥湧了上來,竟差點髒了信紙。
「殿下!」
我這才明白,青陽公主便是最大的笑話。
11.
信是皇兄寫的,他說之前的信還有婢女的信都已收到,隻不過最近忙著給皇妹準備婚宴,她要嫁給現任宰相的獨子,所以沒時間回復我。
他又說聽聞我懷孕的消息,讓我安心在蒙古養胎,戰爭一事先放放,現在要緊的是鞏固朝中關系,最後囑咐我一切都聽夫君的,不要有異心。
「好一個不要有異心。」我絕望的冷笑了起來,讓婢女拿來火盆把信撕碎猛的扔了進去。
「殿下.
.....」婢女看我發火,嚇得跪在了地上瑟瑟發抖。
我抬頭看向她:「小月,是你告訴的皇兄我懷孕了?」
婢女連忙否認差點以S相逼,我才勉強相信了她,思緒亂成一團,可也隻能是那個人......
不可能......
我慌亂的想要找他說個明白,卻被門口的侍衛給攔住了。
「我要見江源,你們讓他過來!」我絕望的蹲在地上大叫,就連最後作為公主的尊嚴都失去了。
可最後來的人卻是阿朵。
她一臉悲憫的扶起我,想把我扶回帳篷:「青陽,江源現在誰也沒法見,哥哥把他關起來了。」
關起來了,難道是因為我?
我還是有些不敢置信,拉著阿朵的手祈求道:「你不是愛他嗎,你不可能沒有去見過他,我真的有事要問他!
」
但阿朵卻被我問的有些厭煩了,她強忍住淚水的問我:「青陽,你為什麼對我哥哥一點愧疚都沒有,你知道他最近因為你還有知瑪的事變成什麼樣了嗎?」
「知瑪,知瑪她人呢?」
不知道為什麼,我下意識的過濾掉了格桑的消息,這讓阿朵變得有些煩躁。
「她跟男人跑了,哥哥允許的,說他本就沒打算娶第二個女人。」阿朵忍不住攥緊了我的胳膊,質問道:「青陽,你為什麼要這樣對他?」
我看著她卻不知道這件事從哪說起,最後隻是哽咽的開口:「隻要你讓我見一下江源,讓我幹什麼都行,求求你......」
......
聽見有人過來,坐在牆邊的江源轉過了頭,看見是我驚訝的瞪大了眼,緊接著他的目光落到了我平整的肚子上,剎那間閃過幾分不解最後捂住臉自嘲的笑了起來。
「江源還是顧長雲,我到底該怎麼稱呼你?」我向前一步隔著柵欄逼問道,一邊希冀的對方的否認。
說你不是,你從不認識什麼顧長雲!
「我是或者不是,有那麼重要嗎?」江源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幹草,朝我微笑的點點頭,眼裡卻沒有一點溫度:「你不一樣騙了我們所有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