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然後我考到了他的上級單位。
成了他領導。
1
男友劉琦考上公務員的第二天,給我打來電話。
「吳悠,現在我已經是體制內的公務員了,我們不管是認知,還是以後的圈子、人生,都不會再一樣,分手吧。」
「哎——」
我還沒說完,他在那邊款款深情地繼續說,
「但是,我對你還是有感情的,以後你要是有什麼需要幫忙的,一定要告訴我。」
我這才有機會把剛才沒說完的話趕緊說完。
「倒也沒什麼要幫忙的,就是,你能不能把之前借我的五萬塊學費和生活費還給我?」
劉琦比我還吃驚,
「那明明是你心甘情願資助我讀書的,
現在怎麼還想要回去。你這個女人怎麼這麼拜金,我看錯你了!」
嘟嘟嘟——
我抓著話筒震驚在當場。
不是,你好歹把錢先還給我啊?
2
我嘆了口氣,旁邊領導叫我:「小吳,走吧,車來了。」
我們的車剛到門口,立刻就有個年輕小伙子點頭哈腰衝上來開門。
「領導們好——」在看到我的瞬間,他甜膩膩的聲音登時高了八個度,「吳悠?你怎麼在這?!」
我的領導和他的領導都愣了。
後來還是他領導反應快,「小劉啊,你認識這位省裡的領導?」
劉琦張口結舌,「她……她是我同學。」
兼剛被甩了的前女友。
我笑眯眯看著他額上豆大的汗珠涔涔而下,臉上青一陣白一陣,最後,他終於硬著頭皮點了點頭。
「對,是同學。」
我跟著大領導進去開會的時候,劉琦負責端茶倒水,等他出去之後,我的手機開始狂震。
我瞥了一眼,他發來了無數條消息。
「你怎麼會在這裡?」
「你竟然真的跟絨絨說的一樣,找了幹爹?」
「吳悠,你怎麼能那麼不自愛?難道你的錢都這麼來路不正?」
……
震得我手麻,連領導都頻頻側目,我趕緊把手機調成靜音。
他可真是太要臉了。
3
開完會出來,領導們還在相互寒暄。
我看見劉琦站在走廊盡頭,一副想靠近又不敢過來的樣子。
他當然怕,萬一我翻臉,直接揭穿他怎麼辦?
可他又舍不得這難得的,在領導面前露臉的機會,那叫一個糾結。
他身邊站了個嬌滴滴的年輕小姑娘,正搖著他胳膊衝他撒嬌。
劉琦在看見我的一瞬間下意識站直,顯而易見地有些尷尬。
他把那女孩從他胳膊上扯下來,輕聲斥責了一句。
「注意影響。」
那女孩瞬間眼睛就紅了,嘟著嘴跺了跺腳,轉身就跑了。
我越看越眼熟。
這不是之前他們面試結束之後,那個加了劉琦微信,一口一個:
「哥哥我沒有參加過無領導小組討論,你教教我嘛。」
「哥哥我從來沒一個人出過門,好害怕,我們一起去考場好不好?」
……的那位資深綠茶妹妹嗎?
劉琦當時對我一口一個,「她隻是年紀小,你不要跟她計較。」
「都是同事,以後要一起共事的,早點搞好關系也好開展工作。」
……
難怪那麼迫不及待跟我分手呢。
原來這是無縫銜接,早就找好下家了。
4
晚上,劉琦給我打電話。
先是假惺惺地提出想要對我爹媽表示一下歉意,這麼多年了,就算成不了女婿,親人還是能繼續當的。
再拐彎抹角問我,「你什麼時候考上省廳的,我怎麼不知道?」
看樣子,這個下午沒闲著,光去查我的錄取是不是公正合規了。
我覺得好笑,「你想當什麼親人?」
劉琦有些尷尬,「悠悠,你知道我不是那個意思,
但是我們村就出了我一個大學生,我是要出人頭地的。」
我敷衍點頭,「見我爹媽不必了,你要真有心,就把我家這些年贊助你的學費和生活費還回來。」
「行。」劉琦很爽快,「但是我有個條件,我們是和平分手,你以後不能拿這個來威脅我。」
嗯?
他哪來的底氣。
劉琦是我家資助的貧困生,他們全縣就考出來他這麼一個金疙瘩,真正意義上的山窩窩裡飛出來的金鳳凰。
我爹也不知道腦子裡進了什麼水,跟我一口一個。
「農村裡的孩子踏實。」
「有兄弟姐妹的大度,會疼人。」
「農村的孩子能吃苦,你不能因為出身看低人家。」
……
還在學校的時候,
他的確表現出的就像我爹期許的那樣,品學兼優,人又高挑斯文。
我們也當了四年名正言順的模範情侶。
可他至今都隻去過我家爹媽發跡前的筒子樓,所以到現在,劉琦都覺得我家就是那種小市民家庭,隻是稍微寬裕了點資助了個大學生。
你看,他都把自己最美好的大學青春貢獻給了我。
多委屈。
這已經足夠償還這份情了。
可他不知道的是。
我家是做地產生意的。
都說娶一個獨生女等於娶一臺提款機,劉琦就不一樣了,他可能娶了一家銀行。
真想聲情並茂地替他嘆口氣。
5
我和劉琦之間,也不是沒有兩個人傻乎乎舉著 V 字手、咧著嘴在迪士尼拍照的甜蜜過往。
他的確是一個溫柔全能,
賣相佳的男友。
孝順我父母,家務全能,把我照顧得妥帖又細致。
可那僅限於隻有我們倆的時候。
在外人面前,他永遠都是那個斯文有禮的學生會主席。
我爹千叮嚀萬囑咐,農村出來的小伙子自尊心強,讓我在這方面多多讓著他,隻要他實際對我好問題也不大,我就沒往心裡去。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變的呢?
大概是從他讓我找父母要十萬塊養老錢,說最近股市行情好,他想進去搏一把大的,而我拒絕了他開始。
我沒借給他。
他對我第一次發了大脾氣。
他說:「吳悠,你就是看不得我好,你就是仗著我花了你的錢看不起我!」
他咬牙切齒,「你等著,我一定會出人頭地的!我劉琦不會一直窮的!」
我張口結舌,
覺得自己是個巨大的冤種。
對,我爹媽隻出了他的學費,大學階段他的生活費其實是我打工掙的。
他說自己臉皮薄,不好意思去外面打工,也不願意借助學貸款。
到頭來,說我仗著給了他錢看不起他?
可沒過兩天,他又厚著臉皮過來求我,
「悠悠,我也是想讓我們以後能過上好日子,可是我缺少起步的本金。」
我當時對他說,
「十個進股市的九個被割了韭菜,還有一個是莊家,你怎麼就覺得自己不會是被割的那個呢?」
這是我們第一次不歡而散。
然後他借了校園貸。
最後還是我替他還清的,他痛哭流涕地說自己絕不再犯。
但是從那時起我就發現,劉琦根子裡有股心比天高的賭性,而這,很容易讓人失去底線。
所以後來,人家毫不猶豫地甩了我,選了那位在考公期間認識的,據說家裡很有底蘊的白富美。
我之前腦子進了水,圖他溫柔體貼賣相佳,想著不能掙錢問題也不大,大不了女主外男主內,一樣是和諧的一家。
感情人家是每個階段計劃得妥妥帖帖,半點不耽誤。,
哪怕在我給他交今年的學費之前,他都還深情款款抓著我的手,說以後一定會給我美好的生活。
搞了半天是踹了我自己去過美好的生活。
狗男人。
6
我媽得知這件事之後簡直怒發衝冠。
她本來就一萬個不樂意,覺得七個姐姐還要生個兒子,怕不是要湊個葫蘆娃戰隊,必不是良配。
之前是我爹瘋狂叫好,「農村小火雞好!靠譜!踏實!一定會對閨女好!
」
她冷哼,「對閨女好?」
我爹垂下了高貴的頭顱。
戰鬥力爆表的太後又轉頭罵我,
「你是不是瞎,當年我就說了這家人嫁不得,現在你被人甩了就高興了?」
我和我爹自知理虧,雙雙縮在沙發角落不敢作聲。
「還賺錢補貼他?」太後拎著我的耳朵,「你真是出息了!」
我雖然表面上說不在乎,但終究是四年的感情,當天晚上在房間裡哭得嗷聲四起,喜得整個小區的狗跟我一起叫了半夜。
怪瘆人的。
爹媽都沒來安慰我,我哭得更傷心了。
第二天一早推開門。
門口擺著一個新愛馬仕包和一把法拉利的跑車鑰匙。
我又可以了!
緊接著,就看見我爹媽在客廳如兩尊大佛般恨鐵不成鋼:
「你能不能有點出息,
不就是一個男人?明天就給我滾出去相親!」
我抱頭鼠竄:組織會給我解決的!
7
可我沒想到解決來得那麼快。
第二天,我就收到了一束九朵的玫瑰。
附一張拙劣的手寫卡片,「致我的愛——」
?
我有種不好的預感,這麼摳的送禮方式,我隻在一個人身上見過,不是我想的那樣吧?
在同事們的起哄中,我頭大如鬥地把那束見鬼地花先是扔到了垃圾箱,再開始給花店倒查打電話。
花店一開始還磨磨唧唧,「小姐,我們要保護客戶的隱私。」
我不耐煩了,直接轉了一萬塊過去,花店迅速滑跪。
果不其然,那個買花人就是劉琦。
滾都滾了,
為什麼還要來惡心我?
我在樓梯間磨了一會牙,還是忍不下這口氣,把劉琦的電話從黑名單裡拉了出來,打了過去。
那邊迅速接通了,是劉琦驚喜交加的聲音。
「悠悠!」
我惡心得夠嗆,「你不要再送花了——」
那邊劉琦好像喝多了,還在絮絮叨叨,「悠悠,我的心裡始終還有你,我有不得——」
他說到一半,手機似乎被誰搶了,緊接著,一個尖利的女聲在那邊響了起來。
「吳悠你不要臉!今天是劉琦和我訂婚的日子,你怎麼還纏著他!」
誰纏著誰啊?
我目瞪口呆,這人今天訂婚還不忘訂束花來惡心我,多大仇多大怨!
女聲,也就是絨絨,似乎冷靜了下來,
舉著電話冷笑一聲,
「他最愛的人是我,有的人哦,也要撒泡尿照照自己配不配。」
我氣笑了,「哦,他最愛的人是你,那怎麼在訂婚當天給我買花呢?」
綠茶更得意了,「這是我讓他跟過去告別。」
「也對,一個知三當三,一個寡廉鮮恥,我倒是覺得你倆很配。婊子配狗,天長地久,可千萬管好狗,別出來惡心別人了。」
「對了,我都多少年沒見送人九朵玫瑰的窮 X 了,趕緊弄回去,別出來惡心人了。」
「你——」綠茶無能狂怒。
我掛了電話。
我到底是為什麼要遇到這種傻 X,還要被騎臉惡心?
這一瞬間,我覺得鼻子有點酸,眼淚不爭氣地流了下來。
可好S不S在這當口,
我們那時靈時不靈的樓梯聲控燈突然亮了。
緊接著。
我和我的直屬領導宋濂,就這麼在樓梯間尷尬地相遇了。
宋濂熄滅手中的煙頭,修長的手指給我遞過來一包紙巾,
「剛才還挺有氣勢的,怎麼吵完就哭了?」
然後他狀若無事地走了出去,順手還幫我帶上了門。
8
眼看就要到年度評先的時候了,我發現情況似乎有些不對勁。
周圍的男同事們突然開始對我退避三舍,去食堂吃飯的時候,也隱約總看見人對我指指點點。
更別提之前熱情洋溢想給我介紹對象的單位大姐,竟然看見我繞著走。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