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查出乳腺結節後,學生家長擅自取消了我的手術,還連夜發小作文斥責我。
【高二是整個高中最重要的過渡階段,你作為班主任就應該把所有時間都無私奉獻給學生!誰允許你私自去醫院手術的!】
【我本來可以投訴到教育局讓你失業,但鑑於我兒子經過你的調教成績有了很大進步,因此,我願意再給你一次機會。】
【你現在手術會耽誤孩子們的學習進度,再說,乳腺結節又不是什麼大病,手術晚個一年半載再做的又不會S。】
【另外:如果你真的S了,我認識很多殯葬行業的朋友,保證能讓你風光大葬,看在我的面子上,可以給你打八折。】
我又驚又氣,回復:
【我不會放棄治療,建議您給孩子直接轉學,另外,謝謝您的好意,風光大葬還是留給您自己吧,
我不需要。】
01
我去醫院做早就約好的乳腺結節的切除手術,卻被醫生告知,我的家人替我把手術預約取消掉了。
我大驚。
怎麼可能?
我的丈夫是一位戍邊戰士,常年遠在邊疆。
我的女兒現在高三,為了應付兩個月之後的高考而住校。
絕對不可能出現『我的家人』替我取消手術預約這種事。
我反復跟醫生確認無誤後,準備報警。
就在這時,電話響了。
來電顯示,是我的學生陸朝文的媽媽。
多年的條件反射,讓我迅速接起了電話。
聽筒裡刺耳的聲音震得人耳朵疼。
「秦老師,你怎麼能私自手術呢?」
沒頭沒腦的質問讓我有些懵
手術這件事,
我隻告訴了我的丈夫,為了不耽誤工作,我還特意將手術時間約在了周末,她是怎麼知道的?
我茫然的「啊」了一聲。
對方似乎將我的沉默當成我自知理虧,聲音更大了。
「孩子們正是需要你的時候,既然當了班主任,就得對學生負責,手術我已經替您取消了,您不用感謝我。」
說完,電話就自顧自的掛斷了。
得知是陸母取消了我的手術預約,我頓時感覺氣血上湧,臉色鐵青。
兩年作息混亂的高強度工作,加上經常生氣,導致我頻繁出現胸痛的問題。
醫生建議我請個長假休息一段時間,觀察結節是否有惡化的可能。
但我擔心高二這個重要階段,突然換了班主任對學生的不利。
所以我隻能選擇保守治療。
但是隨著時間推移,
我胸痛的越來越厲害,甚至連止疼藥都不管用。
為了防止惡化成癌症,醫生建議我手術切除。
協調好一切後,我才選擇了在今天做手術。
可是沒想到,半路S出來這麼個破事。
強壓下心底的憤怒之後,我本想報警。
但是礙於和陸朝文的師生關系,我還是動了惻隱之心。
陸朝文是單親家庭,他是學校出了名的問題學生,但好在經過我兩年的不斷鼓勵,他的成績終於從班級倒數到了中遊。
如果我報了警,陸母被拘留,肯定會影響到陸朝文的將來。
這件事情,隻好作罷。
第二天上班,主任火急火燎的就把我叫到了辦公室。
「秦老師,你知道昨天到現在,因為你手術的事,咱們全校上下,從校長到我這個教務主任,
接了多少投訴電話嗎?
02
我懵在原地。
「投訴電話?」
從業數年,我還是第一次見過這麼投訴的家長,而且被投訴的,還是我本人。
主任解釋:「從昨天下午到現在一直有個家長給我打電話,說現在是整個高中最重要的階段,如果學校不滿足她的訴求,阻止你手術的話,就要連學校一起舉報到教育局。」
「學校馬上要在市裡評優了,你個人的榮辱是小事,可是學校要是評不上優,這就是大事了,秦老師,你也是在學校工作十年的老教師了,也不想因為個人原因,丟了學校的集體榮譽啊!」
「我在網上查過了,乳腺結節這個毛病,用藥物保守治療是可以控制住的,最壞的結果也就是切除乳房而已,你已婚已育,切除乳房也不是什麼大事,而且教育行業,不就是應該全心全意為學生服務直到生命最後一刻麼。
」
我氣的胸口鈍痛。
自從當了老師開始,我沒了私人生活,電話一天二十四小時開機,任何電話都不敢錯過。
整天嘔心瀝血為了學生忙的腳不沾地,連我女兒馬上要高考這種重要階段我都沒辦法在身邊陪她。
現在竟然因為我是班主任,所以我就得心甘情願做牛做馬,連自己的命都不能要了?
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主任的無端指責惹得我怒火中燒。
但在發作前一刻,我突然覺得主任這通無腦發言,有點熟悉。
我鬧海裡瞬間閃出來一個人。
「投訴我的人,是陸朝文媽媽吧。」
怪不得昨天電話裡職責我不負責任,原來是這個意思。
我還沒追究她擅自取消了我的手術,她反倒還惡人先告狀了。
我正要反駁,
主任卻厲聲申斥:「夠了!秦媛,你現在要做的是好好反思自己,如果你真的問心無愧,沒有一點問題,為什麼學生家長會這麼大動幹戈的投訴你。」
「行了,你回去等學校安排吧。」
回到辦公室,工位在我旁邊的同事告訴我。
接到電話的不僅是校長和主任,但凡是帶我們班的科任老師,陸母都打過電話。
我驚愕不已。
為了不讓我手術,竟然能做到這種地步。
這個女人太恐怖了。
主任話裡話外都在偏向陸母,試圖把我塑造成一個完全過錯方,如果這件事情得不到妥善解決的話,以陸母的難纏程度,我肯定會被學校開除。
我準備找個機會好好跟陸母聊聊。
可還沒等我聯系她,她卻再次主動找上了我。
下班之後,
我正在和許久未見的丈夫裴屹視頻。
電話彈窗在屏幕上方不停出現。
我沒有理會,準備和裴屹聊完過後再回復。
緊接著,屏幕彈出了數條微信彈窗。
我打開聊天框,三觀霎時碎成了渣。
【為什麼不接我電話?你作為班主任難道不應該 24 小時為學生服務嗎?】
【秦老師,高二是整個高中最重要的過渡階段,你作為班主任就應該把所有時間都無私奉獻給學生!誰允許你私自去醫院手術的?】
【我本來可以投訴到教育局讓你失業,但鑑於我兒子經過你的調教成績有了很大進步,因此,我願意再給你一次機會。】
【你現在手術會耽誤孩子們的學習進度,再說,乳腺結節又不是什麼大病,手術晚個一年半載再做的又不會S。】
【另外:如果你真的S了,
我認識很多殯葬行業的朋友,保證能讓你風光大葬,看在我的面子上,可以給你打八折。】
03
聽我講完今天的遭遇,視頻那頭的裴屹爆了一大串ẗŭₑ粗口。
「她有病吧!什麼叫沒有她的允許你不能做手術啊?你隻是當了老師,又不是賣給他們了,為了她兒子的高考,就得把你的命搭進去?」
「老婆,你在醫院的時候就不該心軟,直接報警把她送進去!」
我雖然很生氣,但隻能先安撫裴屹。ŧũ₎
他遠在異國他鄉,情緒上頭難免工作失誤。
「我跟你講過的,她兒子在學校出了名的調皮,從上高中開始因為難以管教不知道調換了多少班級,我費了好大勁才把他的學習態度掰正,他媽媽這麼過激應該是怕我手術之後沒人能管住他兒子了。」
「她擔心她孩子,
我還擔心我老婆呢,她說這種話,下雨的時候不怕被雷劈麼!」
裴屹激動的紅了眼睛,「不行,你一個我不放心,我馬上請假回來,再讓這個瘋婆子作下去,我老婆就沒了。」
裴屹之所以這麼激動,是因為我三十四歲那年,查出過胃部腫瘤。
幸好腫瘤是良性的,並且沒有轉移,切除後經過了兩年的化療才算徹底治愈。
而陸朝文所在的班級,是我痊愈之後第一次當班主任。
班級裡所有的家長都是知道我的身體狀況的。
上學期期末家長會,陸朝文媽媽還拉著我的手對我噓寒問暖,體諒我的辛苦,讓我保重身體,跟其他家長建議下班後不要給我發消息,讓我有足夠的私人時間。
如今,她卻說為了讓她的孩子考上大學,我需要付出生命作為代價!
……
見我許久不回復,
她再次發來了消息。
【秦老師,剛才我的話可能有點過分了,但請你諒解我,陸朝文的成績好不容易有了起色,你要是走了,他真的就沒救呀。】
【我答應你,隻要您讓他考上清北,您後續的治療費用,我全都包了,哪怕你最後沒熬過來,你沒兒子,我可以讓陸朝文認你做幹媽,他給你摔盆哭靈,讓你往生極樂,我求您了,您別手術行嗎?】
瘋了,真是瘋了!
摔盆哭靈,往生極樂這種明晃晃的詛咒字眼像一根導火線點燃了心底的憤怒。
「我不會放棄自己的生命的,如果你實在擔心,可以給您兒子轉學,另外,百年之後,我的女兒自然會給我安排好一切,風光大葬留給您自己用吧。」
手機調到飛行模式,一夜好眠。
04
我知道陸母不會善罷甘休。
但沒想到,她比我想象的,更難纏,更無恥!
第二天,我一進學校就發現氣氛不對。
所有和我擦肩而過的人,看著我的眼神中都透著鄙夷。
果不其然,隔著一層樓都能聽到班級裡的撕心裂肺的哭聲。
本該在教室裡上自習的學生卻聚集在走廊上。
教室裡卻坐著幾位家長。
陸母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淚,其他家長在一旁安慰。
我怒火中燒。
走進教室「砰——」的關上門。
家長們把目光投向我。
「我不記得我有通知過各位開Ṱŭ̀ₕ家長會吧。」
剛說完,陸母就「撲通」一聲跪在了我面前。
我心下一驚,這又是要唱哪一出?
「秦老師,
這一切都是我的錯,跟我兒子沒關系,我兒子他的成績好不容易有點起色,您現在要是讓他轉學就是毀了他呀。」
「您開個條件,不管要什麼我都答應,隻要你讓我兒子繼續上學我賣血也滿足您。」
嘴上說的真誠無比,但眼底的挑釁與得意卻難以忽視。
她這麼鬧,無非就是想借助家長施壓逼我就範,放棄手術。
可我為什麼要如她的願。
我站在原地,靜靜的看著她表演。
旁邊沒見過她真面目的家長看不下去了,將她攙扶起來,
「她這種人根本不值得你下跪。」
「她這個態度,不就是因為咱們孩子在她手裡攥著,對咱們都這個態度,在課堂上指不定怎麼為難孩子呢。」
「因為跟家長鬧了兩句嘴就要把孩子轉走,還咒家長去S,這麼專橫霸道,
蠻不講理,仗著班主任的名頭在家長頭上作威作福,這天底下還有沒有王法了。」
這一字一句的討伐。
字字珠璣。
從這些字眼裡,我迅速捕捉到了訊息。
她之所以能叫來這麼多家長,還無條件的替她出頭,應該是把昨天我和她的聊天記錄傳到了家長群裡。
這些家長因為孩子的教育問題被我私下約談過很多次,每次都隻能點頭哈腰的附和。
都是成年人,有些話難免觸碰到他們的自尊。
恐怕早已對我心存不滿。
好不容易有人給了他們一個正當理由可以狠狠罵我一頓。
哪怕被當槍使也毫不在意。
一個個都恨不得用口水淹S我。
我等了他們足足十分鍾,見他們罵痛快了才開口。
「陸朝文媽媽,
你一直說我要把孩子轉走,可是我不明白,好端端的我為什麼讓他走?」
陸母哭的梨花帶雨,「我兒子的成績有了起色,離不開您的教導,我想感謝您對他的關照,我真不知道哪句話得罪了您。」
我氣笑了,好一副老綠茶做派。
好,非常好。
我點頭,走下講臺推開教室門,讓在門口的同學進來。
在座的這些家長的孩子都不在位置上,包括陸朝文。
我把手機交給班長投到白板上。
看在陸朝文的面子上,我一而再,再而三的忍讓,換來的卻是陸母一再的變本加厲。
事到如今,實在忍無可忍了。
「我想大家今天來的目的,都是擔心自己說錯了話,而連累自己的孩子被退學吧。」
「那就請在座的各位一起看看,陸媽媽到底哪句話得罪了我。
」
說著,我把黑板拉開,微信記錄一五一十的展示在白板上。
班級裡一陣唏噓,講臺下議論聲沸沸揚揚。
家長們的臉瞬間面紅耳赤,無地自容,剛才對我的口誅筆伐瞬間轉到了陸母身上。
「你也太惡毒了吧,怎麼能咒秦老師S呢。」
「為了你兒子的成績就不讓秦老師手術,你這跟S人有什麼區別。」
「秦老師為了班裡的人孩子,連自己的女兒要高考了都照顧不上,你竟然這麼汙蔑她,你良心被狗吃了。」
陸母嚇得臉都白了,臉上全是哭過之後劣質彩妝留下的痕跡。
像個滑稽的小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