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他哭得像個傻子。
我嘴上冷嘲熱諷,但還是把他撿了回去。
23 歲,他聽從家裡的安排跟我結婚。
「要不,咱倆湊合湊合?」
我嘴上說著滾,但還是跟他舉行了婚禮。
26 歲,白月光回國。
路昭抽了一夜的煙,最終還是撕毀了離婚協議書。
「算了,湊合過吧,還能離咋地?」
我大大地松了口氣。
意識到這是個契機。
我必須搶佔先機把這個婚給離了。
果然,當斷不斷,必受其亂。
一、
溫瑜是半年前回來的。
我是一周後知道的。
那段時間他陪著我旅遊。
我們去了海邊。
我撿了不少漂亮的石頭和貝殼。
路昭難得興致不錯,低著頭尋摸了半天,找了塊顏色特別正的。
拿在手上拍了個照。
晚上我們在夜市吃東西。
我買了烤魷魚過來,他正低著頭回消息。
我就淺淺地瞥了一眼。
他發送出去了一句話:【還不錯,下次帶你來。】
備注:溫瑜。
一瞬間,原本高昂的心情仿佛被澆了一盆冷水。
夜深人靜,路昭睡著了,我蹲在陽臺給鬱清打過去電話。
「你最近有溫瑜的消息嗎?」
鬱清愣了幾秒。
「你不知道她回國了嗎?」
「還是路昭去接的。」
二、
昨天是路昭的生日。
他原本是不應該回來的。
白天我去找路昭的時候,正好遇到溫瑜攔住他的去路。
羞澀又期待地說:「你去湖亭山莊找我,好不好?我幫你慶生。」
路昭是怎麼回復的我不知道。
我轉身就走,就跟見了什麼不幹淨的東西似的。
但其實到家就開始後悔。
不應該走的。
應該上去給溫瑜一巴掌,給路昭降龍十八掌。
而不是像個逃兵。
我正懊喪的時候,路昭推開門走了進來。
神色如常。
甚至還有心情調侃我。
「怎麼看見我跟看見鬼似的?在家裡藏了野男人?」
「阿姨呢?飯呢?我連口熱乎的都吃不上了?」
我沒回答,繼續審視地看他。
他卻已經自顧自地湊了上來,
抱著我哼哼唧唧。
「你是不是忘了我的生日?我是不是連禮物也不配擁有了?」
「懂了,不愛了唄!」
路昭從小就是個拽哥,隻在親近的人面前才像傻狗。
這些年愈發沉穩,一舉一動都有些讓人琢磨不明白了。
但偶爾還是喜歡衝著我撒嬌。
我很受用。
除了今天。
我沒好氣地推開他。
「禮物在書房,自己去看。」
路昭毫不在意,給了我一個飛吻。
「就知道我老婆對我最好了。」
「行了,你忙,我去驗收我的禮物了。」
二、
路昭的生日禮物我都是提前準備的。
這次也一樣。
小小的禮盒裡裝著一把車鑰匙。
摩託車的車鑰匙。
年輕時,和那些鬼火少年一樣,他也酷愛壓彎飆車。
這些年我管得緊了,他玩得越來越少。
隻偶爾抱著他的頭盔擦灰養護。
看得人又好笑又心疼。
於是我就定了這輛車。
這是個他肯定會喜歡的禮物。
可他上去了一個多小時都沒有下來。
站在書房門外,我能聽到電話鈴響,也能聞到濃重的煙味。
我拿出煙,陪了一根。
沒抽,等著它燃盡。
隨後起身離開。
湖亭山莊,溫瑜還等在包廂裡。
臉色不太好,固執地打著電話。
其實我也沒有想明白自己到底要來看什麼,大概是太闲了吧。
「這位小姐已經等了四個多小時了,
她是拿著路總的卡來的,需要我們請她出去嗎?」
「不用。」
我起身,準備離開。
包廂的門卻突然從外面被推開了。
我定住腳步。
監控中溫瑜驚喜地站了起來。
不是路昭,是江之然。
「路昭呢?」
「別等了,他不會來了,我送你回去。」
「我不信。」
溫瑜臉色蒼白地坐回原處。
江之然嘆了口氣,在她身邊坐了下來。
我回了家。
路昭還在書房。
我想,這注定是個不眠夜吧。
三、
天微亮,江之然的電話打了過來。
路昭按熄了最後一根煙。
點開外放,扔在桌上。
「不是,
你到底什麼意思?」
「溫瑜呢?」
「回去了,不回去還能怎麼辦?等了你一夜,眼眶都是紅的。你猜是熬夜熬的,還是哭的?」
路昭沒說話。
手有一搭沒一搭地敲著。
江之然嘆了口氣。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溫瑜想要跟你破鏡重圓,你到底怎麼想的?」
路昭卻哼笑了一聲。
「破什麼鏡重什麼圓?我跟她有在一起過嗎?」
「那你這段時間對她的維護支持算什麼?」
路昭就又不說話了。
「是因為池霧嗎?」
路昭的手頓住。
良久,他吐出一口濁氣。
「我跟池霧結婚三年。」
「她很好。」
「算了,湊合過吧,
還能離咋地?」
他的語氣逐漸輕快,大大地伸了個懶腰,掛斷電話,撕掉一直放在桌面上的文件,終於出了書房。
四、
路昭撕掉的是離婚協議書。
我拉近畫面看到的時候,整個人都僵住了。
人在無語的時候是真的會笑出聲。
朝夕相對、同床共枕,我卻不知道他連離婚協議書都起草好了。
但他沒給我,他撕掉了。
這讓我大大地松了口氣。
離婚可是門技術活。
誰搶佔了先機誰才有話語權。
他既然給了我機會,我必然要把握住。
果然,離婚還是要趁早。
路昭回到臥室。
把我摟進懷裡,沒一會兒就睡著了。
等到他呼吸變沉,我推開了他。
去書房拿走了禮盒。
既然他連拆開都不願意,不送也罷。
「喂,郭律,有時間嗎?幫我離個婚?」
五、
郭雪已經抽了三根煙了,一句話都還沒說。
我也沒催她。
窩在沙發裡補了個覺。
昏昏沉沉中她推了推我。
「怎麼了?愁完了?」
她木著臉。
「你的離婚對象打電話來了。」
我看了眼手機。
「接通前,有什麼建議?」
「我建議不接。」
我是個聽勸的,直接掛斷、關機。
翻了個身,又睡了過去。
這一覺我睡到了下午。
郭雪也沒再N待自己的頭發。
「根據你提供的東西,
我給你起草了一份離婚協議書。」
「現階段離婚就兩個方法,一協議,二訴訟。」
「協議肯定是最快的。」
「訴訟,在沒有絕對性證據的情況下,一審不會判離,不過沒關系,第一次開庭力求越快越好,在拿到不判離的判決書後去做分居準備,一年後二次訴訟,離婚成就達成。」
拿到新鮮出爐的離婚協議書,我點點頭。
「行,你把時間空出來,我先去找他談。」
離開前,她再次問我:「真的想好了嗎?」
我笑了笑。
「離婚而已,想那麼多幹嘛?」
六、
從郭雪家出來,我開了機。
消息、未接來電,紛至沓來。
從上到下看了眼,我撥通了鬱清的。
「祖宗啊,
你幹嘛去了?你們家路昭已經快要報警了!」
「不,那是三個小時前,他可能已經報警了!」
「你趕緊給他回個電話吧,他要是瘋起來可誰都拉不住。」
我「嗯」了聲。
「沒事,放心,我已經看到他了。」
路昭的車停在我車前,攔住了我的去路。
按下車窗,他身上還穿著睡衣。
面色很沉,很疲憊。
「池小霧,我的禮物呢?」
七、
我和路昭算得上是青梅竹馬。
但其實在高中前,我們的交集並不多。
他愛玩的,對體力要求太高。
我愛玩的,又對耐心要求太大。
誰都不願意遷就誰的那些年,我們就是最熟悉的陌生人。
後來他為我出頭。
在我被一個花花公子頻繁騷擾要聯系方式的時候,他押著男生把他的通訊好友,從上到下,所有人的昵稱抄了一遍。
「那麼著急加新的幹嘛?先把舊的背熟了。周一我抽查。」
那時候我覺得他挺中二的。
中二到讓人忍不住想起他就發笑。
他喜歡溫瑜。
我知道的比他還早。
見到人就耳朵紅。
看見人就想躲。
跟人說話就結巴。
「你喜歡她。」
「不可能!」
躲了一晚,他灰溜溜又沮喪地找到我。
「我喜歡她。」
18 歲,高考結束,他找溫瑜表白。
捧著鮮花,深呼吸,緊張得快要窒息。
溫瑜給他打了個電話。
「樓下拿著花的是你嗎?」
「我就不下去了。」
「路昭,你是個好人。」
聽說她有喜歡的人。
他們約好了一起出國。
路昭的愛情還沒開始就結束了。
他蹲在路邊,抱著我的腿,哭得像個傻子。
我嘴上冷嘲熱諷,嫌棄得不行。
但還是陪他到深夜,領著他回了家。
後來他去了大學,我去了千裡之外的另一所。
我聽說他戀愛了。
我聽說他分手了。
我聽說他又戀愛了。
他給我打過電話。
一開始我偶爾會接,但總以學習忙匆匆結束。
後來他打得少了,我接的就更少了。
直到過年回家,我被他堵在了家門口。
「我惹你了?」
「電話不接,消息不回,我是觸犯了什麼天條?」
我推開他,匆匆留下一句「你想多了」,轉身就走。
後來朋友聚會,又有人問起。
我煩不勝煩,直截了當地說:「他有女朋友了,怕別人誤會,避嫌。」
路昭就站在陰影裡。
笑著走出來。
「早分了。」
「我不談總成了吧。」
後來幾年,他真的沒再談。
我們慢慢又開始走近。
23 歲,家裡安排他跟我結婚。
他嬉笑著:「要不,咱倆湊合湊合?」
我嘴上說著滾,但還是跟他舉行了婚禮。
這三年的婚姻生活,我們說不上恩愛有加,但也算默契。
偶爾我也會失落。
失落於他的若即若離。
他好像愛我,又好像不愛我。
可我卻是因為喜歡他才跟他在一起的。
也許是我對這段婚姻的期待太高了,以至於在溫瑜出現後,我懵了很久。
八、
路昭沒客氣。
我遞上去的離婚協議書,他隻看了個 title 就撕了。
他拉開副駕駛的門坐了上來。
「有煙嗎?給我一根,忘帶了。」
「沒有,戒了。」
路昭怔了下,定定地看著我幾秒,收回目光。
「怎麼突然戒了?」
「你怎麼不問我,為什麼突然開始抽了?」
一時間,我和路昭都沉默了。
看來那一天他並沒有忘記。
那是溫瑜回國後的半個月。
他媽包了些鲅魚餃子,讓我給他帶回去。
趁著還是熱乎的,我送去了公司。
我剛到地下室,他的車也駛了進來。
從駕駛室下來,打開副駕駛的門。
穿著吊帶禮服的溫瑜走了下來。
她搓了搓胳膊,什麼也沒說,路昭就已經脫下外套披在了她身上。
那一瞬間我的心情是空白的。
我按了聲喇叭,按下車窗,好像對他們笑了下。
路昭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隻是淡淡地看著我。
我當著他的面把食盒扔在了地上,衝他們豎了個中指,揚長而去。
路昭回來的時候我在抽煙。
他拿過,按熄在煙灰缸。
「她來面試,符合要求,被錄用了。今天的合作方她認識,才帶著她一起過去。
」
「僅此而已,你不用這樣。」
我沒理他,又點燃了一根。
「這玩意兒可真難抽。」
九、
我看著副駕駛的路昭。
「我是半年前開始抽煙的,上癮用了半個月。我是三個月前開始戒煙的,戒斷用了五天。」
也許是時間不長,也許是上癮不深。
但是無論如何,它都讓我明白,沒有什麼是戒不掉的。
包括路昭。
「所以路昭,你覺得離掉這個婚,我要花多久?」
氛圍低沉得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