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脫口而出的瞬間,我猛地驚住。
我剛剛說了什麼?
我喜歡……江聿封?
這個念頭掠過,在我腦子裡炸開一波煙花。
霎時間,婚後那些相處的細節如同潮水般湧來。
他的溫柔、他的擔當、他的隱忍和克制,甚至刻意冷淡下的關心……
是啊,如果不是喜歡他,我不會記住那麼多關於他的細節。
如果不是喜歡,我更不會看著他就能感到幸福。
他一點溫情,就讓我心口發燙。
一句承諾,就讓我心安。
這不是喜歡,是什麼?
找他復婚,除了是對S亡恐懼的驅使,也許更是我本能地想要回到他身邊?
所以?我有喜歡的人!
我喜歡江聿封!
這個認知讓我全身血液瞬間沸騰。
帶著一種豁然開朗的激動,和更深的委屈。
我這麼喜歡他,他怎麼能拒絕我呢?
16.
警告完姓周的,我二話不說拎包就走。
當務之急是先找到江聿封!
他不是氣我趁他破產提離婚嗎?
那我要是真心喜歡他,他還有什麼好生氣的?
躲著我、不理我,這算什麼?
跟凍S、摔S、流產比起來,都是芝麻綠豆小事情嘛!
這點小挫折打擊不了我。
我重振旗鼓,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近乎雀躍的堅定,立馬就跑去找江聿封。
17.
盛夏的雨,來得突然。
大雨傾盆而下,
我一路小跑躲進屋檐。
我拍掉身上的水珠,摸了摸已經開始顯懷的小腹。
雖然隻是一點點弧度,但我已經開始期待,江聿封得知我懷孕後的表情了。
就在這時,一對看似情侶的男女共撐一把傘走過。
熟悉的清冽聲和清麗女聲響起。
「你撐吧,我旁邊躲躲。」
「那怎麼行?你是怕我淋到雨,才特意去給我送的傘,我哪能半路把你丟下?」
「不一樣,你是孕婦。」
???
!!!
江聿封的話如一道驚雷,劈得我猝不及防。
孕婦?
趙瑜也懷孕了?
是……是他的??
這個猜測像一把冰錐,狠狠刺進我剛剛還滿懷期待的心。
「我都不怕,你怕什麼?」
「你再這麼矯情,我就跳到你身上去,逼你背我過去,這樣誰都不會淋到……」
「……」
腳踏水漬的聲音混雜其中。
我周身冰冷。
是江聿封和趙瑜。
兩人的談話一字不落地鑿進我的耳膜。
難道他躲著我的這幾天,都跟趙瑜在一起?
他所謂的「出差」,是陪她?
我因為孕反吐得S去活來的時候,他和她正在卿卿我我?
剎那間,我腦子一片空白。
那些S亡畫面帶來的恐懼,在這一刻,被近乎滅頂的絕望和背叛感所湮沒。
18.
四周的聲音仿佛被全部抽走。
世界,隻剩我一個。
淚水像決堤似地,止不住。
我環抱雙臂,挨著牆柱緩緩蹲下。
雨水濺湿我的裙擺,寒意從腳底蔓延到四肢百骸。
小腹隱隱的疼,仿佛在提醒我,我這一路急急跑來表白的行為,像個小醜。
忽然。
一雙沾水的黑色皮鞋闖入視線。
那個刺痛我的聲音自頭頂砸下。
「哪裡不舒服?」
江聿封的聲線繃緊,透著一絲罕見的慌亂。
我沒有抬頭。
讓他看見我涕泗橫流的狼狽,隻會讓我更覺得自己丟人。
他和趙瑜……還有孩子……
那我算什麼?
我肚子裡的又算什麼?
骨節分明的手伸來,意圖扶我。
「你別碰我!」
我一把拍開,踉跄著跌坐在地。
就……更狼狽了!
眼淚洶湧得更兇。
我扶著牆柱站起,憋著氣地後退,拉開和他的距離。
他的手僵在空中,眉心緊鎖:「念瑤?」
「你到底怎麼了?」
我用力吸了吸鼻子,聲音嘶啞:「我問你,這幾天,你是不是都跟趙瑜在一起?」
「什麼?你……」
「我不想聽!我不要聽!你別告訴我!」我捂住耳朵,哭喊著打斷。
平日我最喜歡聽他說話了。
可現在,隻覺刺耳錐心。
「你不肯復婚,不是因為生我氣,
也不是因為破產,對不對?」
「我以為你躲我,是那天我媽媽說話傷了你,但其實不是,對不對?」
「我真笨!剛離婚你身邊就多了個青梅,我怎麼就傻乎乎地以為你和她什麼都沒有呢?」
「找你復婚,是我做過最錯的事。」
「你放心,以後我都不會再來打擾你了!」
一股腦喊完,我胡亂抹了把淚,轉身就要衝進雨裡。
剛邁出半步,就被一股強硬的力量狠狠撈回。
「你說完了嗎?」他將我緊緊箍在懷裡,聲音冷硬,「說這麼多,就是想說後悔找我復婚了?」
「說完就想跑,天底下哪有這麼好的事?」
聽到他的話,我更覺得委屈至極。
我抬腳狠狠踩上他的腳面,趁他分神掙脫出來,像避鬼神般地縮到牆角。
他沒再逼近,
隻無奈地嘆了口氣,「要不要聽聽我的解釋?」
「我不……」
「這幾天我進山了,山裡沒信號。」他打斷我的拒絕,掏出手機,修長手指快速點開屏幕,將聊天框懟到我眼前。
「出發前我報備過行程,連航班截圖都發了,你沒看?」
19.
屏幕的光刺得我眼睛發酸發澀。
上面赫然是他幾天前發送的消息,以及下方一連串帶著紅色感嘆號的未發送成功記錄。
我心頭猛地咯噔一下。
明明聊天記錄我翻了無數遍,怎麼會沒有?
手機……
茫然間,一個模糊畫面閃過。
這幾日,媽媽總是拿我的手機網購……
難道?
!
我能想到的,江聿封隻會更快。
我錯愕抬眼,撞進他寫滿他無奈和苦澀的眼裡。
「那你進山……是為了趙瑜嗎?」我聲音發顫。
「你這小腦袋到底裝的什麼?」他幾乎氣笑了,「我進山是為了查姓周的事情,你不是說他圖謀不軌想害你?」
「趙瑜跟我沒關系。」
「渣男!她都懷……」我哽住。
一聲無奈嘆息溢出,「果然……你聽到剛剛的話,又瞎動腦筋了。」
「她孩子父親是誰,我不清楚,也不感興趣。」
「我媽或許知道,你可以問問。」
「她回國隻是碰巧趕上我們家出事,念著舊鄰情分搭把手,我猜她回來的主因,
大概是想躲開什麼人。」
「總之,」他微頓,字音咬重,帶著被曲解的窒悶,「她的事,與我無關。」
他字音刻意咬重,帶著強調和被誤會的窒悶情緒。
我徹底愣住,驚愕一層層疊加。
趙瑜懷孕了,但不是他的……
他這幾天躲……不,他從沒躲過我,更不是陪趙瑜,而是去查姓周的……
我在工具間說的那些話,他聽進去了?全信了?沒有半點懷疑?
那我這幾天輾轉反側、肝腸寸斷,到底是圖什麼呢?
我剛剛,白哭啦?!
心底剛築起的圍牆驟然龜裂,縫隙蔓延,最後轟然坍塌。
巨大的信息量讓我整個人兵荒馬亂,手足無措。
他朝我伸出手,深邃雙眸緊鎖。
聲音低沉,無奈、苦澀中糅雜著一絲縱容,「現在,可以站過來了嗎?」
我咬著唇,沒動。
他似無計可施地輕嘆一聲,大步上前,不容分說地將我拉入懷裡。
溫熱的掌心瞬間包裹住我冰冷的雙手。
20.
雨停後,江聿封將我帶回步梯房。
江媽媽和趙瑜都沒在,屋裡靜悄悄的。
「去洗個熱水澡。」他遞來一件霧藍色真絲睡衣。
我臉一熱。
沒離婚前,我就喜歡穿他的衣服當睡裙,寬大且幾近及膝,身上全是他的氣息。
「要我幫忙?」他壓低聲音,帶著一絲久違、熟悉的戲謔。
我耳根發燙,搶過衣服就落荒而逃地跑進浴室。
洗完出來,
桌上放著一杯剛衝泡好的感冒衝劑。
盯著杯子裡的棕色藥液,我才後知後覺地慢慢回神。
江聿封對我的態度,好像回到了離婚前。
他這樣的轉變,是不是意味著他同意復婚了?
「把藥喝了,以防萬一。」他擦著湿發走來,端起杯子遞出。
我沒接,抬眼直視他,帶著孤注一擲的決心,問:「我們,復婚嗎?」
俊挺眉宇間掠過復雜神色,似是在權衡什麼,又像是斟酌說辭。
他蹙起眉,眸色沉沉,「還不行,等……」
「我不要等!」我打斷他可能的長篇大論,語氣斬釘截鐵,「我就要現在!」
「現在,我隻能回答你。」他喉結滾動,聲音低沉卻異常清晰,「不行。」
我們無聲地較量,
眼神在空氣中交鋒。
隱隱約約地,我似乎能猜到他在顧慮什麼。
可我怕我等不了。
咬咬牙,我心一橫,摸著小腹,故作輕松地說:「好呀,既然這樣……」
「那我,給孩子換個爹?」
「……」
尾音盡,一片S寂。
江聿封臉上所有表情瞬間凝固,瞳孔驟然一震。
他大受震撼地盯著我,呼吸停滯。
「你……說什麼?」聲音嘶啞破碎。
握杯的手青筋暴突,指節泛白。
「你再說一遍?」
一字一頓,帶著瀕臨失控的顫抖。
21.
灼灼視線緩緩下移,鎖定在我撫著小腹的手上。
瞳仁再度猛縮。
他擱下杯子,轉而蹲下。
帶著近乎虔誠的顫抖,小心翼翼地覆上我的小腹。
掌心滾燙的溫度隔著衣料傳來。
「什麼時候的事?」
他抬起頭,聲音啞得厲害,糅著壓抑不住的後怕。
「為什麼不告訴我?」
委屈和恐慌瞬間回湧,我眼眶發紅。
但,沒等我開口,他已低喃自責:「怪我。」
「自以為是的為你好,卻一直在傷你。」
「媽說得對,在你最需要依靠的時候,我卻……」喉結滾動著,聲音繃緊。
「你懷著孩子來找我,該有多委屈?」
「我怎麼能一次次地拒絕你?」
他的自責、愧疚、心疼,
清晰可聞。
我心尖揪緊。
心疼自己,也心疼他。
忽然,他起身一把將我抱起,大步就往外走。
我嚇得急問:「你幹嘛?!」
「去醫院。」
「啊?」
「懷著孕淋雨摔跤,不去醫院去哪?」
「……」
22.
醫生說孕期輕微抽痛是正常的,讓我多休息,保持心情愉悅。
江聿封默不作聲,拿上檢查單,牽著我出了診室。
我悄悄瞟他一眼。
隻見他緊抿薄唇,眼尾泛紅,神情凝肅,不知在想什麼。
他把我送回家,剛開門,就聽到客廳裡爸媽提及周家。
「……沒想到周家小兒子竟然是被掉包的,
幸好瑤瑤沒瞧上他。」
「聽說是聿封查出來的,周家的真兒子被一對老夫妻撿回去養大了,一直住在大山裡。」
「這麼說,聿封現在對周家有大恩?」
「是。」爸爸似是不服地哼哼,「這孩子還真是走運,老周剛來電話,周家手裡的新項目已經準備交給聿封公司了。」
「聿封要是真東山再起,那他跟瑤瑤復婚的事……」
「哼,創業容易守業難,看看再說!」
……
我聽得心跳加速,喜出望外地看向江聿封。
他隻捏捏我的手心,眼神篤定:「信我,等我。」
「我會成為你永遠的依靠。」
23.
後來,江聿封跟我爸在書房談了一下午。
等他們再出來時,兩人都容光煥發的。
還都不肯透露聊了什麼。
沒幾天,周家辦了認親宴。
那個假貨被警方帶走。
帶走是因為警方查到,他跟背叛江聿封的合伙人竟然是同謀。
對方要錢,而他要項目技術,為的是在周家爭權。
殊不知,沒等他鋪線,就東窗事發了。
24.
復婚領證那天,我再次看到那些彈出來的畫面。
這次,我沒有S。
畫面裡,我和江聿封相擁在一起。
不遠處有一個小小的身影,舉著風車在嬉笑。
畫面溫暖,幸福。
而此時,那怪異的七彩大字歪歪斜斜地抖摟下來——
【嗷嗚~是有爸爸媽媽的乖寶了~】
我猛地一激靈。
不敢置信地,低頭看向已經足月的孕肚。
難道?
難道?!!
我之所以能看到這些彈窗畫面,是因為肚子裡的孩子?!
我的孩子,是個預言家嗎?
閃念剛起,肚皮被踹得突突起來。
就像是在回應我的猜想一樣。
我把這個驚奇的發現告訴江聿封。
他雙眼灼亮,萬分驕傲:「我們的女兒,必有大才!」
我:「……」
(本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