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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恍惚間,隱隱約約聽見一陣直升機的轟鳴慢慢遠去。


 


「他們在幹嘛?」皮卡瞪大眼睛看著下面。


 


順著方向,肉眼可見的小區花園裡,有一群低著頭一動也不動的人。


 


或許是角度問題,也或者是距離太遠。我隻能看見他們一動也不動的站在那裡,像一塊石頭,或者說像凝固的水泥雕像。


 


那幾個大聲嚷嚷的男人在ẗṻₚ樓宇裡罵罵咧咧,方言加上距離,根本聽不清在抱怨什麼?


 


「群裡有說什麼嗎?」皮卡把我拉回床上,嚴嚴實實關好窗簾。


 


點開微信業主群,果然又是 99+的消息。


 


「我家狗朝著這群奇奇怪怪的人吠了一晚了。」


 


「是啊,他們是住哪的啊?怎麼從來沒有見過?」


 


「剛剛那陣刺耳的聲音是他們發出來的嗎?」


 


「他們真的一動也沒動,

我老公盯著他們一晚了。」


 


早上 6 點,通紅通紅的天空慢慢褪去血色,變成沒有溫度的灰白。


 


不知道的是,隨著沉重的夜色消失。站在花園裡的那群人中,有一個臉色發黃到偏黑的人,那個站了一晚一動也不動的人,他的頭突然就扭動了一下。


 


他僵硬的頸椎和骨骼發出細細的嘎噠聲音,他輕輕扭過頭,眼神注視著某一棟樓宇。


 


準確說,不是眼神,是蠟黃色的眼眶和灰ťūₖ白色的眼球。


 


他這是在看哪裡啊?


 


7


 


我們窩在家裡已經一個星期了。


 


不敢出門,聽從政府安排,我們乖乖窩在家裡等著情況好轉的那天。


 


趕在 ddl 前發給老板的底稿不懂他有沒有復核,該寫的審計報告也寫完了,風險底稿實質性底稿該做的也做完了。


 


皮卡要補的電子病歷也通通補完了。


 


我們每天抱著電子產品。平時忙碌的 996 或 007 的生活,從未能準時的一日三餐如今也漸漸正常了。


 


「之前太忙常常顧不上吃早飯,膽囊上長的息肉應該好了吧。」我一邊吧唧著一碗純粹的隻有鹽和土豆的土豆泥,一邊嘟囔著。


 


皮卡闲下來後,一直在追各種綜藝和電視劇,目測《甄嬛傳》她已經在看第二遍了。


 


「如果人真的有靈魂。」皮卡問我,「果郡王應該知道甄嬛的孩子是他的了吧。」


 


我跟皮卡躲在家裡,等待恢復秩序的這種生活似乎進入了「不正常」中的正常狀態。


 


隻是偶爾會有重物轟然從高處摔下的聲音,以及每天凌晨五點直升機準時飛過的轟鳴。


 


一個星期前的那個早晨,隨著沉重的夜幕被並不明媚的陽光撕開。


 


有個早早醒來的人站在家裡的窗臺前下一秒卻因受到驚嚇喊出了長長又刺耳的一聲尖叫,驚落了樓宇外枯萎的樹葉,也驚動了因為外面空氣成份陡變而躲在家裡的人們。


 


那群面黃肌瘦的人,有著看似孱弱的身體,極其蠟黃的膚色,幹裂的嘴唇。


 


他們不似電影中那樣,懼怕陽光或紫外線,他們偶爾癲狂,偶爾安靜,時常用看似無用的力氣,去撞擊著每棟樓宇下面早被居民緊緊鎖上的門。


 


他們有著蠟黃到極致的肌膚,灰白色的眼球,他們人數越來越多。


 


他們看起來,是那麼拼命地想進到樓宇裡。


 


我劃動著小區微信群,裡面每天都有人發自己拍到的詭異視頻,「真的因為那些水嗎?」


 


「還能有什麼原因嗎?」,皮卡拆開一包小浣熊幹脆面Ťū⁾,咔噠一聲掰開兩半,

「喏,吃嗎?」


 


「吃。」


 


大家應該都跟我們一樣,在家裡面,在建築物裡,每天刷著來自民間投稿的新聞。


 


這座城市沒有癱瘓,隻是人們目前不太敢繼續使用自來水。


 


最近晚上睡眠好像有些許好轉,睡醒時腦海中的色塊出現頻率沒有那麼高了。


 


這種與世隔絕不能出門日子,讓我想起多年前爆發的那場病毒,隻是那時候,人們還能出門。


 


那時我時常會重復閱讀加繆的《鼠疫》。


 


如ťů₇今空氣成分陡然的改變,讓人們隻能依賴在有供氧和循環系統的建築物內。


 


今早醒來,我發現自己長了一個小潰瘍,呲牙咧嘴噴了一下西瓜霜。


 


樓下那些不正常的、面黃肌瘦的「人」們,數量時而多時而少,可能有些溜達著溜達著就到別的地方了。


 


他們會在某個時段,突然安靜下來,然後緩慢的、沉重的,向著同一個方向大口呼吸著外面那些根本不是我們所能接受的空氣。


 


而那個方向就是市供水廠。


 


他們也很痛苦吧。


 


隨著時間推移,網絡上熱火朝天的分析,以及一些自稱內部的人用讓人寒碜的語言描述。


 


我和皮卡腦補拼湊了一些信息,但是總覺得隱隱哪裡不太對,邏輯無法閉環。


 


起點應該是鄰市的供水公司,質檢員在一次抽樣中發現供水網入水中存在名單中未列的物質。


 


他很盡職盡責,及時上報了,但早在發現並及時止損之前,供水系統已源源不斷通過壓力將水送到各個地方。


 


工廠,寫字樓,農場……


 


可是,變化的空氣成份,無法解釋的預言短信,

睡夢中凌亂的斑斓色塊,這些未知產生的恐懼,真切又侵蝕人心。


 


「首先應該是肝功嚴重受損,所以那些人臉色蠟黃得可怕。」皮卡一邊敷面膜一邊泡著自熱米飯。


 


自熱米飯上嗞嗞嗞冒著煙的香菇滑雞和土豆絲,泛著油光,也充斥著防腐劑。


 


壓縮餅幹其實不好吃,很硬很鹹,倒是真的很裹腹。


 


水是每天消耗最大的,洗手洗臉洗澡洗頭上廁所,還有飲用。秉持一天八杯水(闢謠了)的良好美德,我和皮卡每天都會非常不知道珍惜的用掉很多瓶礦泉水。


 


8


 


又是一段冗長的夢境,夢裡面又出現了五彩斑斓的色塊。


 


這些斑斓的色塊它們充斥著視野所及之處,讓人窒息的通透感。我仿佛被置身在一個巨大的稜鏡裡,周圍的色塊倒影中,都是我自己。


 


早晨 6 點,

在夢境下墜深淵的過程中驚醒,我揉搓著腦袋,猛喝了一大口水。


 


打開手機,這個代碼和二進制的世界並沒有因此停下來。


 


我摸了摸主子,它滿意的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音。


 


「那些行動詭異的人,神經受到損傷了,沒有自主意識。如果沒有能量攝入,很快就會S去了。」皮卡翻著論壇跟我念叨著,「隻是外面的空氣……」話還沒有說完,窗外突然響起了一巨大的轟鳴聲。


 


樓宇仿佛都要震碎,我們小心翼翼地將窗簾扒開一個縫隙。小區下面隻有幾個面黃肌瘦的人,用絲絲若有如無的力量撞擊著建築物。


 


「那個自來水廠被政府定點爆破了。」皮卡滑動著手機。


 


自來水廠在數日前,已經徹底關閉了。而被倒進去的不知名的化合物,在那些可憐人的腎髒、肝髒中發生著化學反應,

同時侵蝕著他們的神經。


 


「我的腦子到底怎麼了?」我揉著自己的右半邊的頭,那裡突突的跳著疼。最近總是沒有來頭的覺得惡心和心慌,明明在家呆著放空的時間變多,但總覺得越來越疲憊。


 


可能是在家待太久,新鮮的水果蔬菜攝入少了,口腔裡的潰瘍很久很久都沒有見好轉。


 


皮卡說我大驚小怪,但是龇牙咧嘴小心翼翼的,潰瘍傷口還是會被刺激到滋味確實不好受。


 


滿滿防腐劑的壓縮餅幹以及厚重味精的自熱火鍋仿佛充盈了我身體的每個細胞,它們好像被關上了某個開關,充足的睡眠卻依舊S氣沉沉。


 


「是你跟我說的那些亂七八糟的馬賽克。」皮卡敷著面膜,我不清她的表情,「你一定就是胡思亂想太多有的沒的,好好睡覺吧。」


 


9


 


時間好像變得很緩慢。


 


出不了門,

我每天隻能偷偷的扒開厚重的遮光窗簾看一眼外面的世界。


 


我隻能記得自己的身體好像越來越疲憊了。


 


以前工作很忙,休息不夠的時候,右邊的腦子會突突的疼,提醒著我需要一次充足的睡眠。但是最近這段日子,脫離了社交。看著手機日歷度過的日子,睡眠變得泛濫的日子,我的腦袋卻開始變得脆弱。


 


我開始覺得,我腦子裡面那些樹突狀的神經在傳遞介質時一定是發生了錯誤的信號,以至於我變得健忘,燒開的水、剛添過的貓糧,甚至剛敷面膜洗幹淨的臉。


 


我走進臥室,想著開一桶新的桶裝水裝上飲水機,皮卡走過來:「我來幫你吧,你這小身板。」


 


我呆呆地望著飲水機燒水的指示燈從紅色跳轉到綠色,「幹嘛呢你?」皮卡突然從後面拍了一下我,以至於我一個激靈把準備衝泡的奶粉灑在地上。


 


「你嚇我幹嘛?」我嘟囔著,「你明知道我怕被嚇。」


 


「膽小鬼。」皮卡白了一眼,「喝牛奶吧,我去收拾。」


 


我好像變得很愛發呆了,等我意識到我已經在沙發上發呆了很久很久的時候,天已經暗下來了。


 


思緒混沌,脖子以上的器官變得昏沉又疲憊。我甩了甩自己的腦子,起身給貓貓添了一把貓糧。


 


主子懶洋洋的躺在貓窩上面,看著我。


 


撸了一把她,發現她胡子上沾了一點奶粉,「你真的好饞啊。」我嘟囔著給她擦去。


 


跑去跟皮卡吐槽主子又偷吃奶粉了。皮卡敷著面膜,看不清表情,手機綠瑩瑩的光折射到她臉上,竟然有些許陌生。


 


「你要吃什麼嗎?我去搞點。」我靠在皮卡的房門,皮卡在這裡住了這麼些天,這房間裡都是她的氣味。


 


是錯覺還是什麼?

我竟然第一次覺得這味道,讓我覺得好像沒有那麼疲憊又混沌了。


 


「不吃了,你自己找東西吃吧。」


 


入夜了,我照例扒開窗簾的一角,天空的顏色依舊是暗紅的。小區下面已經沒有人影晃動了,不太清楚那些人都去了哪?拿起手機刷新了一下,發現刷新的日期竟然停在一周前。


 


我居然沒有發現斷網了嗎?


 


我疑惑的跑去問皮卡,皮卡頭也不抬:「是啊,早就斷網了。這是我早早下好的綜藝,你要一起看嗎?」


 


我鄙夷的拒絕了這種無聊又吵鬧的邀約。


 


刷牙的時候發現牙齦又出血了,心煩意亂的用手背抹了下嘴,沉沉地躺在床上,戴上蒸汽眼罩。


 


好像很快又睡著了。


 


應該是睡著了。


 


我記得又看見了一塊塊馬賽克鋪滿的空間,好像置身於千萬面菱鏡中,

周圍都是斑斓又眩暈的色塊。


 


偶爾大腦感受到失重感,沉沉下墜。


 


本能想抓住什麼,手攤開一看,好像抓住的是一縷發黃又枯萎的頭發,驚嚇著丟掉,又是一陣眩暈的混沌感覺,耳邊不停傳來蜂鳴的聲音,尖叫著想扯斷神經一樣。


 


我真的睡著了嗎?


 


10


 


我應該是生病了,但是隻有我覺得自己生病了,皮卡並不覺得。


 


我昏昏沉沉躺在床上,心髒跳動的頻率讓我一度隻能張開嘴呼吸。甚至有過一次,皮卡拿來一根壓舌板,刺激了一下我咽喉部分,泛起了一陣惡心後卻幹嘔著沒有吐出任何東西,但終於心跳慢慢緩了下țũ̂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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