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喪屍爆發的那一天,其實我根本都不知道什麼叫末世,活下來的概率也接近於零。
因為,我是一個阿爾茨海默症患者,也就是常說的老年痴呆。
1
我住在一個破舊的老小區,6 層頂樓,樓梯房。
那天,當我早上睡醒的時候,花了好一會兒才讓意識回到這具一天天衰老的身體裡。
我條件反射似的拿起了床頭櫃上的金屬活頁筆記本,翻開一看,松了口氣,上面清晰地列出了我今天要做的二十多件事情。
我已經不記得什麼時候得的這個病,隻知Ťũ̂ₘ道,我的腦子越來越遲鈍,前一天的事情,第二天就糊塗了。
這個筆記本就是我全部的生活,我會撕下當天那一頁的紙條,按照順序,每țṻ₍做完一件事,
都會用鉛筆劃掉。
比如今天,11 月 8 日:
「不要出門,不要出門,不要出門!」
「大門鎖緊,窗簾全部拉上,不要打開。」
「冰箱裡有菜,中午微波爐熱一下。」
「按時吃藥,記得看藥盒上寫的時間和粒數。」
「茶葉在客廳的茶幾抽屜裡面,少放一點,一天隻能喝一杯。」
……
我也不太明白,為什麼今天的紙條不讓我出門,還要鎖門、拉窗簾,我隻是按照它說的去做了,它還讓我把電視機的聲音調到最小。
於是,當我下午喝了幾口寡淡的紅茶,在電視機的嗡嗡聲中打盹的時候,突然聽到小區裡居委會的喇叭傳來撕心裂肺的叫聲,還有各種碰撞的雜音。
我有點害怕,掀開窗簾的一角往下看,
小區裡已經是亂哄哄的了:電動車的警報聲,孩子的尖叫,狗吠聲,窗臺上的鴿子瘋狂撲騰翅膀,渾身是血的男女在路上狂奔。
原來紙條上說的是對的,這個世界要亂了。
2
這天晚上,我幾乎沒怎麼睡著。
怪物的嘶吼聲一直回蕩在我耳邊,一夜之間,不知道有多少無辜的人喪命。
大概半夜 12 點的時候,整個小區的電都停了,我從臥室的窗戶往西邊望去,似乎整個城市都陷入了黑暗,隻剩下車燈的光柱在晃動,有的地方燃起了熊熊大火。
……
第二天醒來,昨天的記憶已經有點混亂,唯獨那些怪物猙獰、血肉模糊的樣子,深刻地印在我的腦海裡。
我急忙去看 11 月 9 日的小紙條,依然是那些叮囑,不要出門,
不要拉開窗簾,節約糧食,按時吃藥……
昨天的剩菜剩飯還有一些,我準備做飯,卻發現燃氣灶也打不著火了,沒有電,沒有火,水不知道還能撐多久,怎麼辦呢?
「下午 1 點,樓下收破爛的老路會送煤氣罐過來,煤氣灶在廚房櫃子裡。」
在小紙條裡,我發現了這條提示。可是,老路是誰?小區裡好像是有一個收破爛的老頭,但是我不記得他叫什麼了。
關鍵是,他為什麼會給我送煤氣罐呢?紙條上為什麼會知道他要過來?
這些問題,我全都想不明白。
索性,我也不想了,我把小板凳搬到大門旁邊,坐在那兒等老路。
下午 1 點,我聽到了輕微的敲門聲。
我趕忙起身,從貓眼兒裡往外瞅了瞅,看到走廊裡有一個穿著棉大衣的老頭,
他竟然真的扛來了一個髒兮兮的煤氣罐。
但是,他的大衣上沾了不少血跡,我躲在門後面,連大氣都不敢出,更別說給他開門了。
老頭見敲門沒反應,等了一會兒,然後轉身就下樓去了。他轉身的那一刻,我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因為他的背後斜挎著一把大刀,那刀磨得锃亮!
3
等老頭消失,我又等了一會兒,確認安全之後,這才急忙開門,把小煤氣罐給搬了回來。
根據紙條上的提示,我在廚房櫃子裡找到了那種老式的煤氣灶。即使我腦袋不太靈光了,但生活的經驗還在,用軟管接上閥門接口,總算打著了火,把飯菜都熱了。
吃飽飯,我戴上眼鏡,開始看起了那個筆記本。
這個筆記本,每一頁都標記了日期,從 11 月 8 日開始算起,一直到 2 月 15 日元宵節,
一共 100 天,裡面密密麻麻地備注了我每一天要完成的任務。
裡面的內容太多了,看完我也記不清,最重要的意思就是:
「不能外出,緊閉門窗,不要發出任何響聲。」
「節約水和食物,定量供給。」
「每天都要吃藥,堅持到第 100 天。」
最讓我驚訝的是,我的房子裡居然囤了非常多的物資。打開次臥的門,裡面堆滿了礦泉水、好幾袋大米和面粉、常溫牛奶,還有好多箱方便面、幹拌飯這種速食。
廚房裡,油鹽醬醋、料酒、蚝油、豆瓣醬、老幹媽一應俱全。冰箱裡,塞滿了速凍的水餃、餛飩、湯圓和手抓餅,還有雞蛋、臘腸、午餐肉、魚罐頭。
除此之外,還有各種零碎的東西,水果罐頭、火鍋底料、餅幹、感冒藥、創可貼、洗護用品、維生素、鈣片……
檢查完整個屋子的物資之後,
我都有點傻眼了,這麼多東西,就算是疫情囤貨,也不至於啊,難道家裡以前是開小賣部的?
不過,有了這些東西,至少撐三個月不成問題了吧,我的心稍稍平穩了些,直到後面我親眼看到鄰居也變成了喪屍。
4
由於喪屍是在白天爆發的,我住的這個小區,有很多租客是附近的上班族,都沒有回來,我甚至以為這個單元隻剩下我一個人。
但在第三天早上,我從貓眼裡看到,對面鄰居家的門開了,兩個年輕人把自己包裹得嚴嚴實實的,背著包從屋子裡走了出來。
看他們的樣子,似乎是一對情侶,但我已經不記得他們是誰了。
男朋友拿著一把菜刀,走在前面;女生握著水果刀,輕輕地掩上自己家的門。
這是 6 樓頂層,我以為他們會直接下樓,沒想到女生拍了男生後背示意了一下,
又指了指我的屋子,說了幾句話。
我本來想勸他們不要出去,這下連動都不敢動了。
Ṫú⁼那個男孩子眉頭緊皺,搖了搖頭,明顯是責備的神態,示意她趕緊走,但女孩子猶豫了一下,還是從背包裡拿出了一個什麼東西,放在了我門口。
他們下樓之後,我趕緊跑到廚房的窗戶往下看,隻見他們倆小心謹慎地半蹲著往停車位的方向挪動。
可這時候,花壇的草叢裡突然蹿出來一隻喪屍,速度快到我根本沒辦法提醒他們。
就在我以為他們倆要遭殃的時候,一個穿著棉大衣的身影出現了,刀光閃過,那隻喪屍瞬間屍首分離。
我居然還記得,他就是給我送煤氣罐的那個老頭!
那對情侶被這場面嚇傻了,在老頭的手勢催促下,這才冷靜下來,匆匆開車逃離。
汽車開動的聲音也把小區裡隱藏的喪屍全都吸引了過來,緊緊追在車尾,直到另一棟樓擋住了我的視線,就什麼都看不到了。
等我回過頭來再看,那個老頭也早就消失了。
而那個女孩子留在我門口的,是一袋面包。
5
接下來的兩周,我基本都是這樣度過的,除了完成紙條上當天的任務,剩下的時間,都坐在窗戶邊,盯著小區裡的情況。
我的物資還是比較充足的,暫時不用擔心,最危險的活動就是上廁所,我得爬到樓頂去解決,馬桶已經沒辦法衝水了。
洗漱也比較麻煩,為了節約礦泉水,我隔好幾天才會洗一次,而且也隻是用湿毛巾擦一擦。
這些都不算什麼,我最大的困難,還是我自己的腦子。為了避免忘掉前面發生的事情,我自己也開始寫起了筆記,
記下重要的事情,每天睡醒都會重新讀一遍。
比如:
「現在是末世了,外面都是喪屍。」
「樓下那個收破爛的老頭是好人,他救了很多人。」
……
這兩周,每隔幾天,那個老頭都會送一些物資給我,有時候是水,有時候是暖寶寶,他也不敲門,放了東西就走。
我不知道他住在哪裡,更不知道為什麼他能在末世裡來去自如。但筆記告訴我,他是好人,所以我鼓起勇氣決定跟他聊一聊,謝謝他的照顧。
我在門外貼了張紙條,告訴他,三天後的中午,請不要走,我想請他進來喝杯茶。
6
11 月 27 日,末世的第 20 天,我終於見到了這個神秘老頭。
我去廚房拿暖水壺,早上我特地燒了半壺開水,
等回來的時候,他已經擺好了兩個茶杯,裡面放了茶葉。
他可能是擔心我害怕,沒有把刀帶上來,其實我根本不怕,今天我翻了筆記,我知道他叫老路,是小區收破爛的,他用那把大刀S了不少喪屍,還給我送了好些東西。
「路師傅,謝謝你。」
「唉。」老路見我謝他,嘆了口氣,「你都看到了,外面全都是那些東西,被它咬了,也會變成怪物,你要好好待在家裡。」
「路師傅,你為啥給我送煤氣罐啊?」
老路反問我:「不是你讓我送的嗎?」
「啊……是嗎……」
可我一點印象都沒了,就像那個筆記本上的任務,我不記得是誰寫的,而且我也不想讓別人知道,我已經痴呆到靠著這些紙條來生活了。
「胡老師,別怕,活一天賺一天嘛,別看現在亂得很,總會好起來的。」老路給我打氣,「我就住在樓下的車棚裡,缺什麼東西,你告訴我,我給你找去。」
「不麻煩了,現在什麼都不缺……你怎麼住車棚裡?多危險哪,要不住我這兒?」這種末世,也不用再顧忌什麼闲言碎語了。
老路咧嘴笑了笑,拒絕了我,他說,他在車棚裡住慣了,不喜歡爬上爬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