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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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問題反反復復回蕩在我心頭。


 


我裹著聞驚蟄的外套,腦袋昏沉,順勢躺在了床上。


 


7


 


「咚咚咚,咚咚咚……」


 


房門被反反復復敲響。


 


我皺了皺眉,從床上起來。


 


也許是吹到了冷風,頭有些隱隱作痛。


 


如果現在有面鏡子在我眼前,我就能看見自己的臉被燒得有多紅。


 


「姐姐?」


 


門被打開,白天那個小男孩正站在門口。


 


他踮起腳尖,怯懦地看了我一眼,


 


「媽媽讓我給你送吃的,謝謝姐姐今天救了我們。」


 


那是兩根火腿腸。


 


我失笑,摸了一把他柔軟的頭發,


 


「沒關系,我也沒做什麼。」


 


一開口,

我和小男孩都愣住了,我的聲音嘶啞地有些可怕。


 


喉嚨深處傳來悶痛。


 


「你生病了嗎姐姐?」


 


小男孩ťũ̂ₛ後退了一步。


 


他警惕地看看我,又看看我衣服上凝固的血漬。


 


我伸出去的手就這樣僵硬地停在了半空,


 


「有點小感冒,你先回去吧,我睡一覺就好了。」


 


然而這一覺注定睡得不踏實。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痛苦地蜷縮在床上時,門再一次被敲響。


 


我拖著疲憊的身體,頗有些煩躁地開了門,


 


「有事嗎?」


 


這回門口站了幾個穿著防護服的醫生。


 


周邊還有兩個穿著搜救隊服的男人,警惕地摸向了腰間的槍。


 


「不好意思季小姐,有人舉報說你發燒了,請跟我們走一趟吧。


 


被喪屍抓破皮膚就會感染病毒,這是最常見的感染方法。


 


但隨著S去的喪屍越來越多,它們的血流入管道,可能會造成新的感染。


 


發燒就是一種前兆。


 


我被單獨隔離在一個小房間內。


 


窗戶和門都被緊緊關著,就算我說破了嘴皮子都沒人相信。


 


門外依稀傳來幾人的討論聲。


 


那位母親緊抱著自己的孩子,聲音格外清晰,


 


「她是不是被感染了?我兒子剛剛被她摸過頭,不會也被傳染吧?


 


「我看她衣服上還有血,不知道被咬多久了,一直不吭聲,要是變成喪屍半夜咬了我ŧŭ̀₂們怎麼辦?


 


「你們這個房間嚴實嗎?能不能現在把她送走,我們安全得不到保障怎麼睡得下去……」


 


人生病的時候最為脆弱,

被人誤解的滋味更是不好受。


 


甚至舉報我的人在前不久剛被我救過一命。


 


我攥著聞驚蟄留下的那件外套,眼眶發燙,愣是咬緊了牙關沒讓眼淚落下來。


 


有醫生進來留下了顆退燒藥。


 


「季小姐,過了今晚你就能回去了。」


 


我把臉埋在被窩裡,沙啞地回應,


 


「謝謝。」


 


「聞隊長是個很堅強的人。」


 


出門前,醫生回頭看了一眼全身緊裹著的我,


 


「相信季小姐你也能堅持下去的。」


 


8


 


發燒原本就不是件舒服的事情,尤其是這一回格外難受。


 


大腦像是被什麼東西劈開了,撕裂一般陣陣疼痛。


 


我不斷經歷著被痛醒、又痛到昏厥的過程。


 


整個人在水中剛被撈出來似的,

湿噠噠的睡衣粘在了身上。


 


恍惚間有人用微涼的手試了我額頭的溫度,又喂我喝了幾口水。


 


我意識不清地攥住他的衣角不放。


 


像是攥緊了救命稻草。


 


壓抑的委屈一瞬間找到了落腳點。


 


我眼尾帶著潮意,一滴淚無聲無息地滑落。


 


「我沒有被感染……我不會變成喪屍的。」


 


聞驚蟄剛從外面回來。


 


渾身帶著寒意。


 


帶血的衣衫還來不及換下。


 


他眉間溝壑加深,眼底厚重的情緒幾乎要溢出來。


 


「我知道。」


 


他伸手,抹去了我眼尾的淚痕,一遍遍重復,


 


「我知道。」


 


直到第一縷熹微的晨光透過窗戶照進來,這個漫長的夜終於熬了過去。


 


我渾身充斥在一股暖意中,眉心漸漸舒展開來。


 


疲憊的感覺一掃而空。


 


我半撐著身體從床上坐了起來,周邊已然空無一人。


 


好似昨晚是我的一場夢,聞驚蟄根本沒來過。


 


恰好醫生開門進來,臉上閃過訝異,


 


「聞隊長說你快醒了讓我來看看,果然,季小姐你狀態好了不少啊。」


 


「聞驚蟄他……」


 


我垂眸,看向床沿。


 


他坐過的位置尚有餘溫。


 


「他過會出任務,現在抓緊時間開會去了。」


 


醫生拿出體溫計,倏然反應過來,


 


「你嗓子也好了?」


 


昨天還是沙啞著的,今天就好了?


 


醫生湊近我,仔仔細細打量,


 


「你這臉色紅潤,

看起來比我都健康。


 


「你覺得自己哪裡不舒服,有什麼異常嗎?」


 


「異常?」


 


我猶豫片刻,抬起手,「這個算嗎?」


 


掌心裡,是一簇小小的銀白色閃電。


 


9


 


醫生呆滯地看了幾秒。


 


隨後,他一聲震耳欲聾的尖叫幾乎充斥了整個基地。


 


把門外那些全副武裝的家伙都招了進來。


 


會議中的幾人也神色稍變,臨時中斷走了出來。


 


「怎麼了?」


 


聞驚蟄聽出那是醫生的聲音,他神色一凜,快步朝隔離室走來。


 


隔離室裡。


 


醫生目瞪口呆地盯著我手中的閃電,


 


「物、物理學不存在了?這就是異能?」


 


有草就會有兔子,有兔子就會有狼。


 


既然有了喪屍,

那便會有異能出現。


 


「我能摸一下嗎?」


 


醫生蠢蠢欲動地伸出了手指。


 


此時,越來越多聽見消息的人圍在了門口。


 


站在最外側的,恰好是個熟人。


 


我淡淡地從她慘白的臉上掃過,衝著醫生道,


 


「最好不要。」


 


「為什——」


 


他話還沒說完,我掌心翻轉,一道小閃電飛速劈向了不遠處的椅子,轉眼將它劈了個焦黑。


 


醫生訕訕地收回了手。


 


聞驚蟄剛好趕到,看見了這一幕。


 


作為第一個覺醒異能的人,我被整個基地重視了起來。


 


雷電系異能力量強大,能遠距離SS喪屍。


 


在這個喪屍蔓延的世界裡,幾乎是保命符一樣的存在。


 


為此,

幾個研究人員捧著小本子,團團圍住了我。


 


「季小姐,覺醒異能前,你做了什麼特別的事嗎?」


 


「睡覺,還有發燒。」


 


……


 


好不容易從裡面出來,卻見聞驚蟄門神似的杵在外頭,讓我嚇得一激靈。


 


他換上了第三分隊的隊服,頭發剪短了幾分,更顯凌厲。


 


「要去出任務了?」


 


聞驚蟄點頭,看我的神色復雜。


 


我瞬間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基地裡挺好的,我現在還有了異能,不用擔心我。」


 


「有兔子就會有狼。」


 


聞驚蟄朝前邁了一步,站在了陽光下,沉聲道,


 


「有異能,就會進化出更高階的喪屍。」


 


昨晚剛下過淅淅瀝瀝的小雨,

地面還帶點潮意,若有若無的湿氣縈繞周身。


 


我聽見聞驚蟄的聲音,


 


「阿挽,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10


 


我很少從聞驚蟄口中聽見什麼問句。


 


他一向是強勢的。


 


「命令」這個詞牢牢刻在他心上。


 


他自己一板一眼地遵守著命令,也強硬地要求我迎合他的觀念。


 


就算是我們最親密的那些日子,我也沒從這家伙口中聽見什麼委婉的話來。


 


但這次,我聽得明明白白。


 


聞驚蟄在邀請我。


 


我撇開頭,故意錯開他的目光。


 


「不去,誰知道會救回來什麼白眼狼。」


 


我知道那位母親有自己的顧慮,她是真切地害怕我變成喪屍,威脅到她和孩子的安全。


 


但我就是無法說服自己。


 


在那個門窗緊鎖的隔離室裡,我被當成一個異類,被人嫌惡地指指點點。


 


如果聞驚蟄不在,我都不敢想怎樣才能熬過那個夜晚。


 


我以為一板一眼的聞驚蟄會像從前那樣,皺起眉,不認同地看向我,然後對我展開一系列的說教,最後以兩人不歡而散為結局。


 


這一次,聞驚蟄反而笑了。


 


他屈起指節,猝不及防地朝我額頭來了一下,


 


「被雨淋過一次,以後就不出門了?


 


「你可以帶傘、穿雨衣,或者選擇晴天再出門。


 


「信我,阿挽,哪有那麼多的雨天。」


 


仿佛為了附和他話似的,陽光破開雲層,愈加晴朗了起來。


 


聞驚蟄站在光下,眉眼含笑。


 


連帶著我心中的天平也朝他那邊傾斜了幾分。


 


「那就勉為其難,

信你一次。」


 


11


 


聞驚蟄在會議上據理力爭,終於得到許可將我帶了出來。


 


搜救隊服一上身,好似就肩負起了什麼責任。


 


我緊跟在聞驚蟄後面,穿過一片又一片廢墟。


 


從前繁華的商業街一夕之間變得面目全非。


 


破碎的窗戶、帶著血跡的卷簾門。


 


到處都是殘肢斷體,如同故事中形容的人間煉獄。


 


我剛睡醒就被帶回了基地,沒有多少接觸喪屍的機會。


 


這會兒越看越心驚。


 


「隊長,穿過那條巷子就是居民區,無人機拍攝到這次至少有十位幸存者。」


 


吳越話音剛落,不遠處搖晃著走來一個喪屍。


 


它注意到了這邊的動靜,一張可怖的臉抬了起來。


 


「阿挽。」


 


聞驚蟄輕喚了一聲。


 


我手一抬,閃電轉瞬就擊中了喪屍。


 


它僵直著身體停頓幾秒,「啪」一聲倒在了地上,再也沒了動靜。


 


吳越倒吸一口冷氣,


 


「這就是異能?


 


「有小季在,說不定能早點回去。昨天想吃泡面,回來晚了沒吃上,我一直心裡惦記著呢。」


 


同隊其他幾人神色也放松了些。


 


隻有聞驚蟄神色如常,「走。」


 


他牽過我那隻藏在背後微微發顫的手,「去救人。」


 


穿過那條巷子就是居民區,好在周邊喪屍不多,行動也遲緩。


 


搜救隊員一槍一個,很快清理出一條路來。


 


聞驚蟄槍法尤為精準,每次我想使用異能,他已經解決了喪屍。


 


我們一路衝到樓上,順著無人機的照片敲響房門,


 


「這裡是搜救隊第三分隊,

沒有感染的、願意回基地的群眾請開門,我們將護送你們去基地。」


 


陸續有人打開門縫觀察,確定沒危險後走了出來。


 


有一對白發老夫妻,一家三口,一個帶著厚鏡片的青年,還有對年輕的小情侶。


 


「怎麼還有個女的……」


 


我正警惕地看著樓道那邊的動靜,猝不及防聽見了這樣一句。


 


「嘖。」


 


吳越臉瞬間黑了,他正欲開口。


 


卻見有幾個喪屍被聲響吸引過來,聞驚蟄連槍都沒掏出來,帶著一股狠勁,一腳一個踢下了樓。


 


「女的怎麼了?」


 


聞驚蟄冷笑,帶著一股邪氣,


 


「你最好是男人肚子裡滾出來的。」


 


厚眼鏡臉一陣青一陣白,沒再開口。


 


吳越在一旁補刀,


 


「咱們小季是目前唯一一位異能者,比我們隊長都厲害——對了,還有一家人呢,怎麼沒動靜?」


 


無人機曾拍到還有一戶人家的存在。


 


「你說小ţũ²劉啊。」


 


老爺爺指了指對門,


 


「就是這家,好久沒聽見動靜了。」


 


此話一出,在場都安靜了幾分。


 


聞驚蟄手一抬,示意退後。Ṱū́⁸


 


幾個搜救隊員將群眾護在了後面。


 


他踹了一腳門,裡面似乎用重物抵著,紋絲不動。


 


我側身上前,掌心有光一閃而過,下一秒門就被劈了個焦黑。


 


聞驚蟄踢開抵在門前那臺電冰箱。


 


客廳整潔,茶幾上擺放著各種食物,似乎沒有什麼異常。


 


我卻莫名感到一陣心慌。


 


「裡面怎麼了?」


 


聞驚蟄微眯起眼睛,


 


「一個女人,還有個孩子。」


 


準確來說,是一個被感染成喪屍的女人,她雙手被繩索緊縛著,反綁在餐桌邊。


 


而她腳下,那個不足三歲的孩子依偎在她身側。


 


尚且還在夢中。


 


12


 


破門而入的巨響驚動了他們。


 


女人無機質的瞳孔抬了起來。


 


她嘴被膠帶封住了,隻能發出「嗬嗬」的響聲來,被禁錮住的手腳開始不斷撲騰,不可避免地踢到了身邊的孩子。


 


先是被巨響驚醒,又被媽媽踹了一腳,孩子跌坐在地上,嘴向下一撇,豆大的淚珠便落了下來。


 


我上前幾步,抱起了那個孩子。


 


她穿著件幹淨的連體衣,小辮子扎得整齊,

茫然地看向了我。


 


也許發現都是陌生人,她口齒不清地哭喊起來,


 


「媽媽!我要媽媽……」


 


奇跡般的,那個女喪屍掙扎的動作停了下來。


 


她空洞的眼睛四處張望著,像是在尋找聲音來源。


 


就連猙獰神情都緩和了幾分。


 


「這是給孩子留的?」


 


矮茶幾上,全是易拆的面包食物,罐頭都開好用碗倒扣著。


 


上面粘滿了便利貼。


 


【歲歲,要先吃這個。】


 


【歲歲,這裡是你喜歡的葡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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