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媽又急又氣，我爸更是連抽兩根煙。
可他們也不能上去，強行把李阿姨拽起來。
沒辦法，隻能掉著眼淚坐在我旁邊，等著救護車來。
隻不過等救護車鳴笛趕來，我媽扶著我上車後。
躺在地上撒潑打滾的李阿姨，突然哎喲哎喲喊了起來。
「肚子，我的肚子好疼……」
她掙扎著想從地上爬起來，還拽著警察的褲腿使勁。
警察被煩得要S：「李女士，我們不會強行拖著你去警察局的，不用再演戲了。」
「不是，不是！」
李阿姨的手緊緊抱著自己的肚子，痛的蜷縮成一團。
那模樣，倒不像是在演戲了。
警察們被嚇了一跳。
顧不上計較剛剛被李阿姨連著踹了好幾腳的事情，趕緊把她一起送上救護車。
我是燙傷，李阿姨說肚子疼，我倆並不在同一層樓檢查。
巧合的是，最近的一家醫院正是我上班的地方。
老熟人同事替我檢查完燙傷的地方，又上藥處理好，囑咐完注意事項。
然後才笑嘻嘻的說：「趙恆，你平時也不是什麼粗心的人啊，怎麼會有這麼大面積的燙傷？」
我媽聽見這話，沒好氣的翻了個白眼。
「哪裡是小恆自己燙的啊，是別人故意潑的。」
同事哎喲一聲：「那這可不是小事兒了，必須報警啊！」
我嘆了口氣：「何止報警了，警察就在樓下陪著她一起做檢查呢！」
處理好傷口之後，我和爸媽才去了李阿姨檢查的那一層。
隔了老遠，就聽見李阿姨撕心裂肺的叫聲。
「不可能，你們肯定是在騙我，我怎麼可能得了胃癌！」
6
即使我在樓梯另一頭，都能聽見李阿姨絕望的嘶吼聲。
旁邊圍著的人不少，更有值班的醫生護士在勸說她。
我ŧũ₀找了個熟悉的護士，小聲問怎麼了。
護士聳了聳肩：「這位李女士前兩天說胃不舒服，來我們醫院做檢查，還做了穿刺化驗。」
「正好今天結果出來了，確診是胃癌。」
這顯然在我和爸媽的意料之外。
李阿姨的家人，也接到警察電話趕來醫院。
她那人高馬大的兒子李大龍，更是滿臉難以置信。
「媽，你不是說出門吃個飯嗎？怎麼好好的，突然得胃癌了？」
「是不是醫生診斷錯了啊，
要不再做一次檢查？」
這是每個病人和病人家屬的第一反應。
他們期盼這是老天開的一個玩笑，可更多時候，這是他們不願意面對的事實。
站在旁邊的警察看見我和爸媽，臉上有些尷尬。
「趙先生，實在是不好意思，現在這情況……」
我點了點頭：「沒事，我理解。」
我是醫生，自然知道胃癌的治愈難度有多高。
李阿姨得了絕症，那她故意潑湯這件事，我也暫時沒辦法追究。
隻是我沒想到。
剛和警察說完話，李大龍就猛地往我這邊看過來。
然後大步衝到我面前，一把拽住我的領子。
他臉上滿是怒火。
「是不是你幹的！為什麼我媽去了你們店裡，
然後就得了病？」
「肯定是你們家餐館的飯有問題，賠錢！」
別說是我媽被氣的渾身發抖，連我都被氣笑了。
毫不留情甩開他的手，我表情冷漠。
「你有病？你媽可是幾天前做的檢查，要得病早得了，還能等到今天？」
「你！」
眼見著他又要衝上來，警察連忙攔住。
另一邊，李阿姨用力拉著醫生，絕望的祈求他。
「這病能治的對不對，一定能治好的吧？」
「你們醫院最好的醫生是誰，把他叫來，讓他來給我做手術！」
被李阿姨SS扯住的醫生，遲疑的啊了一聲。
「他，他最近做不了手術……」
李大龍瞪大眼睛，怒吼一聲：「憑什麼不能給我媽做手術，
什麼意思，是不是看不起我們！」
醫生同事滿頭大汗：「不，不是，你們誤會了。」
「但是趙醫生的手被燙傷了，連手術刀都拿不了，又怎麼能做手術啊？」
正好這時候，藥房的護士喊了我一聲。
「趙桓醫生，你的燙傷藥膏漏了一管！」
李大龍和李阿姨，直接愣在原地，許久都沒反應。
他們呆滯的掃過我的臉，又看向牆上的名單。
很巧，我的名字和照片就在第一列。
李阿姨和李大龍的臉色，瞬間變得一片慘白。
7
因為手臨時受傷，還不知道需要多久恢復。
我年後安排的手術，大多都移交給了其他醫生。
有些實在不放心的病人和病人家屬，我也做好了溝通。
隻是剛籤完字走出辦公室，
我又被李大龍攔住了。
他撲通一聲，徑直跪在我面前，一個接一個磕著頭。
額頭把地板砸的震天響，還驚動了不少醫護和病人探頭張望。
「醫生，趙醫生。我知道我媽做錯了事，可你也不能不管她。」
「你不是省內最好的醫生嗎，你要救人啊，你不能眼睜睜看著我媽去S啊！」
自從那天確診胃癌的結果出來之後，李大龍就徹底纏上了我。
不僅每天帶著禮物來我家拜訪，被我爸媽趕出去也能厚著臉皮再次敲門。
還打聽好了我來醫院的時間，堵在辦公室門口不許我走。
我從一開始的憤怒，到如今的無語。
「我說了很多次，我不是見S不救的人。如果我手上的燙傷好了，我肯定是會做手術的，不需要你來求我。」
然而問題就是，
我的手還是劇痛無比。
連剛剛拿筆籤個字，都痛的我滿頭冷汗。
李大龍卻急急忙忙說：「沒事，我們等得起，可以等到你的手傷好。」
「可你得答應我，等傷好了，必須第一個給我媽做手術！」
我難以置信看著他：「你瘋了吧？」
因為我是省內最好的醫生，有不少病人都指名讓我做手術。
哪怕在我手傷了之後，也有一部分人說可以等著我傷好再安排。
誰能想到，李大龍一上來就說要插隊？
我腦子有病了才會答應他！
但我明令拒絕之後，李大龍也不S心。
還搬出李阿姨確診前，在我爸媽的餐館裡吃過飯的事情。
他黑著臉威脅我：「你要是不讓我媽插隊，那我就到處宣傳。」
「說你爸媽在飯菜裡下了毒，
害我媽得了胃癌！」
我冷冷的看著他：「隨便你。」
這種謠言，但凡有點腦子的人都不會信。
李大龍見我不吃這一套，咬著牙狠狠瞪了我一眼。
從地上爬起來之後，一腳踹開辦公室大門，暴怒著離開了醫院。
當天晚上，我和爸媽就接連刷到好幾個說他們的餐館害人得了胃癌的視頻。
李大龍還挺有腦子，沒用自己的賬號發，而是找了幾個粉絲數量眾多的本地大 v。
砸了不少錢，才將這些謠言視頻刷的到處都是。
哪怕我和爸媽及時在各種群聊和朋友圈裡闢謠，也有人信以為真。
「或許這店裡的東西真有問題呢？否則怎麼會這麼巧，吃完就確診癌症？」
「就算菜沒問題，風水也不好。避雷了避雷了，這家店不能吃。
」
短短幾天，爸媽的小餐館就從原來ƭṻₔ的人流不絕，到現在的寥寥無幾。
他們很沮喪，但我安慰道：「沒事，剛好過年了，你們也歇一歇。」
於是我和爸媽整理好小餐館的桌椅，準備關了門回家好好休息幾天。
沒成想，李大龍又來了。
8
他大搖大擺走進小餐館，臉上還帶著假惺惺的惋惜。
「哎喲趙醫生，你們家飯店的生意不是挺好的嗎，怎麼現在變成這樣了？」
我沒搭理他，爸媽更是白了他一眼。
李大龍瞬間怒了，一腳把旁邊的凳子踹開。
「趙桓，你裝什麼裝？老子給你面子，喊你一聲趙醫生，你倒真以為自己是個什麼貨色了？」
「我告訴你，不答應給我媽插隊做手術，老子就讓你這家店徹底倒閉！
」
我本來想罵他，但又覺得沒必要。
和這種地痞無賴吵架，隻會讓自己白生氣。
但我有些意外的，是李大龍居然這麼愛他媽。
我工作這麼些年，見到不少因為高昂醫藥費選擇放棄治療的病人。
胃癌不是個簡單的病。
李大龍肯費錢費力給他媽治病，那這人也不像我想象中的壞。
我想到了其他醫院的同事，思考了一下誰的手術排班還空著。
於是我問李大龍：「隻要給你媽做手術就好了？」
李大龍愣了一秒，顯然沒想到我這麼輕易就答應了。
可正當我要把其他同事推薦給他的時候，李大龍居然嘿嘿一笑。
「我媽治病要不少錢呢，你得多賠我一百萬，不然我可不會讓那些博主刪稿子。」
一百萬！
我被這數字嚇得倒吸一口涼氣。
先別提這幾年醫院減薪。
單是我每個月因為病人的治療費用超標而扣除的工資，都注定我不可能掏出這麼一大筆錢。
所以翹首以盼，等著我拿錢消災的李大龍。
最終迎接的，就是我提起的砸在他身上的掃把。
「做你的青天白日夢，給老子滾！」
李大龍氣壞了，想還手，又看見店裡亮著燈的監控攝像頭。
他擔心自己動手打人會被留下證據，最後隻能兇惡的瞪著我。
「行，你給我等著。我不弄垮你這家店，我就不姓李！」
他以後姓不姓李我不知道。
反正警察來了之後，李大龍就沒說過這句囂張的話。
我早就把之前那些大 v 博主的造謠視頻保存，
一起交給了警方。
因為傳播範圍廣，好幾條視頻都有幾百萬的播放量。
他們不僅被拘留七天，還賠了錢，甚至手寫了道歉信發在賬號上。
幾個大 v 博主和李大龍，統統承認自己是故意造謠抹黑。
實則胃癌的事情，和我爸媽的店沒有一點關系。
這次的評論區，就不像之前那麼烏煙瘴氣了。
不少老顧客和爸媽的朋友，也在底下紛紛好評，誇贊爸媽手藝出色，收費低廉。
一來二去，爸媽的店還成了市區的一個小網紅點。
連連好幾天都人流量爆滿，連除夕夜都沒來得及休息。
過完年，我又回到工作崗位上。
雖然雙手的燙傷還沒有完全好，不能拿手術刀。
但最基礎的查房任務，我還是能做到的。
帶著手底下幾個實習生熟悉病情時，我忽然聽見隔壁房間傳來一陣響亮的罵聲。
「這都什麼時候了，還藏著你那些錢不肯掏出來，你真想等S了帶進棺材裡嗎！」
我往外走了兩步，站在門口一看。
喲，還真是熟人。
9
李大龍和李阿姨，正你來我往吵個不停。
李阿姨的頭發已經剃光了，顯得臉色更加蒼白。
而他們爭吵的重點，就是關於醫藥費。
「你說什麼？你的養老金和存款全都被人騙走了？你糊弄誰呢！」
李大龍滿臉不耐煩：「媽，我知道你想攢著這些錢當棺材本。可你現在都得了胃癌，錢不用來治病還能幹嘛？」
「別藏了，快拿出來！」
李阿姨支支吾吾的，臉上表情更是不安。
「媽沒撒謊，真的全都被人騙走了。」
「那個天S的S騙子，把媽所有的存款都給騙走了。」
她急忙從床頭櫃上拿起手機，把屏幕遞到李大龍面前。
「你看，這個警察發的電信詐騙案例，就是我。」
前兩天，本地警察局的公眾號，發了一則預防電信詐騙的推文。
裡面的經典案例，就是某位李女士，相信網上那些 0.1 元購買優惠券的騙局。
點進了騙子發送的鏈接，直接被盜走支付密碼和所有信息。
導致卡裡的錢全都被席卷而空，最終隻能看著空蕩蕩的餘額流眼淚。
很顯然，她沒敢把被騙的事情告訴李大龍。
所以李大龍從頭到尾把那推文看了好幾次，都沒反應過來。
坐在一邊的女人，像是李大龍的老婆。
她抱著手臂，懷疑的皺起眉：「真的？一分錢都沒了？」
李阿姨緊張的點點頭：「對。」
下一秒，李大龍砰的一聲，把手機用力砸在地上。
像是不解氣，還重重的碾了兩腳。
「媽的，你這個老不S的怎麼不早說！」
他老婆也跟著翻了個白眼。
「耽誤我時間，伺候你這個老太婆。要早知道你卡裡沒錢，我就不來了。」
說著，她就拎起包，頭也不回走出病房。
李大龍也想走，卻被李阿姨SS拽住。
她溝壑遍布的蒼老臉龐上滿是眼淚。
「大龍，大龍我可是你親媽啊,你不能不管我。」
「媽從小辛辛苦苦照顧你，一把屎一把尿把你帶大,還伺候你們倆夫妻，你不能看著媽去S啊！
」
可惜，李大龍顯然不是什麼顧忌骨肉親情的人。
他毫不留情的甩開李阿姨的手。
哪怕因為力道過大,讓她重重撞在病床的欄杆上,臉色也沒有絲毫的改變。
而是嫌惡的皺起眉，用力呸了兩聲。
「治你媽的病，錢一分沒有，還想讓老子掏醫藥費？做你的青天白日夢去吧！」
李阿姨的哭喊並沒有讓他有片刻遲疑。
李大龍大步走出病房，連個眼角餘光都沒看她。
正好查房的時間結束。
我最後看了眼枯槁頹喪的李阿姨，扭頭帶著實習生們離開。
10
沒過兩天，我就從湊在一起說八卦的護士們那裡，得到了李阿姨的最新情況。
李大龍不肯給她交醫藥費，更別提治療胃癌需要的各種藥品。
李阿姨剛開始還能拖著不給錢。
可時間長了，醫院這邊也不允許她繼續拖欠賬單。
但打給李大龍催款的電話，統統沒有回應。
好不容易接了，還得被他劈頭蓋臉一頓罵。
「老太婆還治什麼病,S就S了,別想讓我掏錢！」
搞得醫院這邊也很無奈。
最終隻能讓人告訴李阿姨，如果再不交醫藥費,就停了她所有的藥。
李阿姨鬧過。
可對醫院來說，她的鬧騰沒有任何效果。
最終的結果,也隻不過是叫來警察進行教育，然後賠償所有砸毀的財務。
醫院的賬單並沒有給李阿姨,而是寄到了李大龍那邊。
不出所料，李大龍直接怒火衝天的趕到醫院。
二話不說就收拾好了李阿姨所有東西，
強行逼著她放棄治療,在家等S。
李阿姨離開的那天,正好我有個病人辦理出院。
在前臺,我們聊了兩句Ṱŭ̀ₘ。
一抬頭,李阿姨和李大龍就和我擦肩而過。
顯然,他們也看見了我。
李大龍在我手裡吃過虧,和我對上目光的瞬間有些閃躲。
然後又強撐住一副無所謂的模樣,白了我一眼扭開頭。
李阿姨的表情就復雜的多了。
也許是在後悔,自己被騙走的存款，還有那天在我爸媽餐館中的撒潑。
她渾濁的雙眼看向我，嘴唇動了動,似乎說了什麼。
可因為她停留的腳步，惹來了李大龍的不滿。
他呸了兩口,唾沫橫飛。
「看看看,看什麼看！老不S的，淨會耽誤我時間！」
李阿姨蹣跚的背影逐漸遠去，
我也認出了她剛剛說的那句無聲的道歉。
但她真正應該抱有歉意的,不隻是我。
還有那些等待著手術,卻因為她一時衝動燙傷了我的雙手，而不得不另謀出路的病人和家庭。
幾個月後，我的燙傷好轉,能夠穩定的完成一臺手術。
看著病人和家屬臉上燦爛的笑容，我不由得也勾起唇角。
活著，才是一件最好的事。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