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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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猜錯了。


尹斯衡眉頭都沒皺一下,平靜地問:


 


「你們在一起了嗎?」


 


「沒,」陸之言搶答,「我們隻是同事。」


 


「好,我要公平競爭。」


 


我問:「那如果我們在一起了呢?」


 


尹斯衡看著我,笑意遊刃有餘。


 


「那我會把你搶過來。」


 


14


 


尹斯衡借著工作的名義,在這裡住下了。


 


但很奇怪,從那天起,陸之言就很少跟我一起吃飯。


 


我找他,他就借口說很忙。


 


其實我心裡也有一根刺。


 


在尹斯衡問我們關系的時候,陸之言急忙否認的態度,讓我不太舒服。


 


但或許,他隻是怕傳出辦公室戀情?


 


過了幾天。


 


我察覺同事們看我的目光,

變得很微妙。


 


有個男同事調笑道:「恭喜啊小溫,這麼快就逆襲了。」


 


「什麼?」


 


「你抱上那麼粗壯的大腿,怎麼不跟我們說呢?」


 


另一個男同事語氣也酸溜溜的。


 


「就是啊,怪不得上個季度就你晉升,原來是託尹董的福。」


 


「胡說什麼?我跟尹斯衡沒有任何關系!」


 


「哎,我懂,這種情況一般都不會承認。」


 


「嘖,你們女人上升速度就是快。」


 


我正要發怒,忽然有個女同事站了起來,抄起礦泉水就砸了過去。


 


這位女同事跟我不算熟。


 


偶爾工作上有分歧,我們還會吵架。


 


但此刻,她站起來,憤怒地道:


 


「閉嘴吧!你們隨便兩句話,就把溫溪竹付出的努力都否定了!


 


「上個季度她績效最優,她晉升不是應該的嗎?」


 


兩個男同事被她罵慫了。


 


小聲嘟囔:「都是陸之言說的,跟我們沒關系啊。」


 


我猛地抬頭:「你說誰?」


 


「陸之言啊……」


 


我站在原地不動。


 


上個季度,最後一個晉升名額,在我和陸之言之間產生。


 


最後是我拿到了。


 


陸之言還祝賀我,說不愧是我看好的學妹。


 


他那時笑容真摯,跟學生時代一樣,朗月清風溫文爾雅。


 


難道都是假的嗎?


 


不,我要親自確認一下,陸之言不是那樣的人。


 


我將陸之言叫到茶水間。


 


「怎麼了?」陸之言還跟往常一樣,臉上掛著笑容,

「先說明,最近真的忙瘋了,中午我自己對付一下,還是不能跟你一起吃飯。」


 


「你在別人面前說過我和尹斯衡的關系嗎?」


 


「沒有啊。」


 


陸之言立刻否認,


 


「我說那些幹嘛?怎麼?有人傳闲話?」


 


我點頭。


 


「你別管他們,同事嘛,就見不得別人優秀,嫉妒你的人恐怕不少。」


 


「這麼精準的瓜,隻能是知情人爆料的。」


 


陸之言皺眉思索:「有道理,但你跟尹斯衡那天單獨進了辦公室,這不是秘密,很多人都看到了,可能某個目擊者傳的吧。」


 


我沉默不語。


 


陸之言便換了個話題:「對了,公司那個公益項目是不是你在負責?」


 


「對。」


 


「能不能把我也安排進去?我對這個項目很感興趣,

可以跟你一起做。」


 


項目本就缺人手。


 


我答應了。


 


但看陸之言臉上,比以往都熱情的笑容,怎麼都覺得不對勁。


 


15


 


所謂公益項目,就是以公司的名義,資助了一批貧困女童。


 


這些女童在老家可能得不到很好的教育。


 


我們公司就出錢,接她們到城裡來上課,包這學期的吃住。


 


與此同時,還會給她們撥一點教育基金。


 


項目進行過半。


 


和陸之言的合作也算順利。


 


但這一天,我突然發現異常。


 


有些女童的資助費,被打進了陸之言的個人賬戶。


 


我立刻去找陸之言詢問。


 


他本人並不意外:「對啊,我打給我自己了。」


 


「你為什麼這麼做?


 


「這個項目比我想得要辛苦,做完隻有一點獎金,我就想自己留一點。」


 


我以為自己聽錯了。


 


「你是說,你要貪掉一些資助金???」


 


「不都是這樣的嗎?」


 


他很自然地反問我,仿佛,我才是那個異類。


 


「這世上很多『善良』,都要吃回扣的,你以為你捐的錢都去哪了?有多少都落到真正被資助的人手裡?不吃回扣的才是傻子。你也可以拿一點走,於總默認的。」


 


「你瘋了吧?!那錢是用來給她們生活的!!」


 


「我也很困難,溪溪,我要在這個城市站穩腳跟,結婚生子,我不得買房?沒錢我買什麼房。」


 


「你不買房不會S,但她們沒錢就會餓S啊!」


 


陸之言還是做得很端正。


 


隻是,他用一種陌生的目光看著我。


 


「溪溪,你是不是被尹斯衡保護得太好了?你是衣食無憂了,可我不是啊。」


 


我一下子怔住了。


 


我,被保護得,太好了?


 


這是我聽過最離譜的笑話。


 


因為很多年前,我就是苦苦等著資助款,卻沒有等來的,萬千貧困女童中的一個。


 


16


 


陸之言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爛掉的呢?


 


或許,他本來就是這樣的人。


 


這世上有很多人,用光鮮的外表包裝腐爛的內心。


 


隻要沒產生利益糾葛,我們永遠也聞不到他們真實的腐臭味。


 


陸之言成績好,長得帥,對人謙和。


 


這都是他精心的偽裝。


 


但面對利益,他才會展露真實的一面。


 


從要加入這個項目起,他就計劃好一切了吧。


 


他甚至不怕我揭發他。


 


因為於總也是共犯。


 


於總拿走多少錢,我不知道,因為在經我手之前,領導們就已經分過了。


 


我失魂落魄地向愛心學校走去。


 


已經下課了。


 


女孩們穿著髒兮兮的衣服,在操場上玩耍。


 


我隔著欄杆看她們,不敢進去。


 


可就在這時候,一個熟悉的身影出現。


 


尹斯衡穿著深色西裝,自然地張開雙臂。


 


女孩兒們撲進他懷中。


 


「尹叔叔,你今天帶什麼來啦?」


 


「牛奶,餅幹,還有幹淨的衣服。」


 


一個女孩怯生生地問:「我沒喝過牛奶,在我們家,隻有弟弟能喝牛奶。牛奶是要帶回去給弟弟的嗎?」


 


尹斯衡蹲下來,摸摸她的頭:


 


「牛奶是給你喝的,

喝不完不能回家。」


 


女孩好奇又驚喜,拿了一盒牛奶在手裡,小心翼翼地戳上吸管。


 


夏日的晚霞流淌在尹斯衡臉上。


 


他的眼睛出奇地幹淨。


 


17


 


尹斯衡抬頭,看見我:「你怎麼來了?」


 


我如夢初醒,說:「這話該我問你。」


 


「這些是我資助的孩子,我不能來?」


 


「你資助?」我驚訝地睜大眼睛,「不是以我們公司的名義嗎?」


 


「出錢人其實是我。」


 


「那你知不知道,於總他們貪了你的錢?」


 


說這話的時候,我們已經離開那些女童了,沒讓她們聽到。


 


「知道。」尹斯衡意外地平靜。


 


「那你為什麼不阻止?是你默許的?」


 


尹斯衡無奈地看我一眼:


 


「我怎麼可能允許這樣的事。


 


「我隻是,在等一個收網的時機罷了。」


 


我松了口氣。


 


尹斯衡跟他們不是一伙的。


 


這是今天最棒的消息了。


 


他助理在旁邊,忍不住開口:「溫小姐,其實尹董做了很多公益,都是親力親為,就是為了避免中間商賺差價。」


 


我詫異不已。


 


助理又說:「他還不讓媒體大肆宣揚,說這沒什麼好炫耀的……」


 


我問尹斯衡:「那為什麼這次非要經我們公司的手?」


 


「因為於明輝是慣犯。」


 


尹斯衡的回答,震驚了我。


 


「十幾年前,我走丟過,被農村一戶姓溫的人家暫時收養了,他們家條件很苦,但對我卻很好。父母將我找回後,就給那戶人家捐了筆款。


 


「於明輝就是當時的經辦人。


 


「我猜,那戶人家至今都沒收到我們的捐款。」


 


尹斯衡看向我,笑了笑,


 


「對吧,溫溪竹?」


 


18


 


我「唰」地一下站了起來。


 


「是你???」


 


我不可思議地來回打量尹斯衡,叫出那個記憶深處的名字——


 


「金蛋哥哥!」


 


尹斯衡笑容僵了。


 


「喂,這個名字就忘了吧……」


 


我曾經是有一個「哥哥」的。


 


像我這樣的獨生女,在農村老家,簡直是大逆不道。


 


可爸媽很愛我,他們自知條件有限,隻能撫養一個孩子,就把所有的愛都給我了。


 


八歲那年,他們領回來了一個「哥哥」。


 


少年比我大幾歲,

樣子陌生。


 


聽說是在山下撿到的。


 


自己一個人,還沒了記憶,想不起名字和家人。


 


無奈之下,爸媽隻好先將他領回來,再想辦法幫他尋親。


 


爸媽給他取名金蛋。


 


因為他似乎是嬌生慣養的金疙瘩。


 


有哥哥的那段時間,我真的很快樂。


 


村裡頭沒人敢欺負我了。


 


哥哥永遠都會保護我。


 


有一天,村裡來了幾個模樣氣派的城裡人。


 


哥哥問我:「他們來幹啥的?」


 


「送錢給貧困戶。」


 


「我們家好像就是貧困戶?是不是能把屋頂修一下了,雨天老漏水。」


 


我笑了笑,說:「你等著看吧。」


 


一個月後,村書記家蓋了新房子。


 


我們家的屋頂,

徹底被雨淋垮了。


 


後來哥哥恢復記憶,也找到了家人。


 


他走前承諾,一定會讓我們過上好日子。


 


好日子是什麼?我不知道。


 


我隻想給爸爸看病,再把屋頂修了。


 


但我等啊等,什麼也沒等到。


 


直到爸爸病逝,我和媽媽被當成掃把星,被趕回外婆家,都沒再見過哥哥一次。


 


但我從來不怪哥哥。


 


他當時也隻是個十幾歲小屁孩,能做什麼主?


 


後來,我就漸漸把這些事忘了。


 


此刻,「哥哥」站在我面前。


 


19


 


尹斯衡摸了摸耳垂上的一處淡疤:


 


「還記得這兒嗎?你咬的,就因為我偷吃了你半塊饅頭。」


 


「這我哪裡記這麼清楚……」


 


我心虛地錘他一下,


 


「倒是你,怎麼不早說?」


 


「一直在找合適的時機開口,有點不敢。」


 


「還有你尹斯衡不敢的事?」


 


「畢竟當年是我爽約,我怕你記恨我。也怕……你隻把當哥哥。認了哥哥,以後當不成老公了。」


 


是的。


 


假如他以金蛋的身份和我相認,我可能永遠都不會越界。


 


「當年我回家後,確實央求父母資助你們,但這筆錢被於明輝吞了。


 


「我去找爸媽理論過,他們不以為然地告訴我,這是常有的事,讓我不要太在意,隻要錢給出去了,就當是善心送到了,至於最後『幫』到了誰,不要管。


 


「但我始終無法接受。」


 


尹斯衡垂下眼眸,聲音輕緩,


 


「我也去找過你們,但被告知,

你們已經搬走了。


 


「從那天起,我下定決心要掌握話語權,隻有我手中有權,我想做的事,才能做成。」


 


尹斯衡上面有兩個哥哥。


 


而且,他和哥哥們理念不合。


 


看尹弦就知道,他們是一家人,但不是一路人。


 


外界都說,尹斯衡天賦過人,頭腦聰明,才會脫穎而出。


 


但這背後,他付出的努力無法想象。


 


後來他大權在握,財富自由。


 


也如願做了很多公益,幫了很多不能上學的女童。


 


剩下的唯一執念,就是我。


 


我大四那年,他曾見過我。


 


第一眼他就覺得,這女孩長得真順眼,越看越想看。


 


二十多年來,第一次體會心動的感覺。


 


隨後,他聽到旁邊人叫我的名字。


 


溫溪竹。


 


原來,這就是讓他心懷愧疚的人。


 


那天開始,日有所思,夜有所夢。


 


我出現在他夢裡,讓他欣喜若狂。


 


……但這些都不重要。


 


我隻聽進去了尹斯衡的上位史。


 


踩兄長,鬥老爸。


 


簡直是吾輩楷模!就該這樣爭!


 


我燃起了熊熊鬥志:


 


「這次一定要讓於明輝完蛋!」


 


「不止他,」尹斯衡說,「和他一起的那些人,我都不打算放過,包括陸之言。溪溪,你舍得嗎?」


 


「瞧不起我?我怎麼會舍不得那樣的人渣!」


 


我對陸之言先前那點好感,早在今天磨滅了。


 


公司裡那些流言,恐怕也是他放出來的。


 


尹斯衡愉快地點點頭:


 


「你能放下就好。

不過他還真是個廢物啊,一年都沒追到你,虧我還打算跟他爭一爭。」


 


好好好,就你厲害。


 


誰叫你是金蛋呢!


 


20


 


我和尹斯衡成了戰友,裡應外合。


 


最後,順利挖出於明輝等人的一系列證據。


 


這事在媒體上掀起軒然大波。


 


我也因此出名了。


 


尹斯衡隱藏在幕後,沒有被報道。


 


大家隻知道,是一個剛畢業一年的打工牛馬,揭露了他們的醜陋嘴臉。


 


也有人說風涼話:


 


「當刺頭,注定以後沒公司敢要。」


 


話剛說完,我就亮出一排新 offer。


 


心裡有鬼的公司不敢要我。


 


那我就去心裡有人的公司唄。


 


對了,當初那個站出來為我說話的女同事,

在公司關門後,也順利跳槽去了更好的企業。


 


後來,我和尹斯衡一起做了很多事。


 


修學校,找老師,讓分不到教育資源的貧困女童都有學可上。


 


他出錢,我執行,我們志同道合,配合得相當利索。


 


久而久之,我放下成見,和他在一起了。


 


我還見過一次尹弦。


 


她別別扭扭地走到我面前,喊了聲小嬸。


 


有爸媽溺愛,她退學後,逍遙了一段時間。


 


但很快,朋友都開始遠離她。


 


這當然是尹斯衡的手筆。


 


尹弦終於明白,她那些擁趸,都是看在尹斯衡的面子圍在她身邊,沒有小叔,她什麼都不是。


 


至於她後面的路要怎麼走,全看她的命。


 


我無意報復她。


 


因為有更重要的一群人,

值得我關心。


 


又一年後。


 


我出差一個本月才回家。


 


剛進玄關,尹斯衡就迫不及待抱起我。


 


我笑著問:「想我了?」


 


「嗯,想。你呢?」


 


「還行吧金蛋哥哥。」


 


「……能不能別叫這個名字,氣氛都沒了。」


 


我笑得停不下來。


 


最後在他臉頰上親了下:「騙你的,其實我也很想你,老公。」


 


尹斯衡愣了一下:「你叫我什麼?」


 


「老公。」


 


那天晚上,窗外月光如水。


 


照著緊擁的我們。


 


宛如重回夢境。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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