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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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見蘇瑤絕望放大的雙瞳:


 


「系統?系統!你不能放棄我,你不能這樣對我.......」


有人拽住蘇瑤的衣裙。


 


一把將她拖到雪地裡。


 


蘇瑤是真的怕了,驚恐的尖叫,那群男人越發興奮,慢慢圍住了她。


 


一隻微涼的大手忽然覆住我的眼睛。


 


「走吧,少兒不宜。」


 


傅清遠身量極高,輕而易舉的攬住我,帶著我轉身。


 


他身上的人味就像一根美味的火腿,讓小南不停地跟著他亂跑,還吸引了很多喪屍。


 


他不厭其煩地清理著,似乎不知道累,神情還很是愉悅。


 


我按住亂跑的小南,終於妥協。


 


「你到底想做什麼?」


 


傅清遠站直了身子。


 


他收起平時闲散的神色,

開口時鄭重又沉穩。


 


「安寧,你帶來的那車物資,救了很多人,大家都很希望見到你。」


 


「我不知道你曾經受過什麼傷害,但我查過你的資料,發現除了你,洛城的北山軍校已在護送病毒藥劑的行動中全部英勇犧牲。


 


我想,如果加入南方幸存者基地城防軍,從部隊開始新生活,你能更容易接受人類。」


 


我沉默了。


 


我的確感到失控。


 


可我不知道是否還能對人類重新建立起信任。


 


傅清遠似乎看出我的疑慮,緩緩勾起唇角看著我說:


 


「如果你能做我的下屬,這會是我的榮耀。安寧,你不需要信任別人,信任我就夠了。」


 


「你要是有條件,可以提。不過,你確認這樣的陪伴真是的這孩子想要的嗎?」


 


他又看了小南一眼。


 


我聽懂他的言外之意,就像被觸及不能被觸碰的傷口,沉下臉來抱著小南轉身就走。


 


這次,他沒有跟上我。


 


幾天後,傅清遠又來找我。


 


他不聲不響地就給小南秘密建好了一個安全屋,隻有我能進去。


 


我有些心動。


 


我是人,總是要和人類社會有所牽扯,而這樣不會造成任何傷害。


 


我加入城防軍後,因為出色的戰力,直接到了傅清遠的隊伍裡。


 


有人一起並肩作戰的日子回來了。


 


我很快熟悉了在南方幸存者基地的生活,但我仍舊獨來獨往,不想與任何人深交。


 


第二年年初,韓英女士成功培育出病體抗體,基地整體實力迅速攀升。


 


疫苗大批量研制出來,極寒災難裡,人類開始大力清繳喪屍群,再也不怕被咬一個小傷口就會變異。


 


 


 


14


 


一天出任務時,我們在高樓上看見街上一伙虛弱的流浪者被兩頭喪屍圍攻撕咬,實在意外。


 


「怎麼會還有幸存者?」


 


傅清遠眉頭微擰,立刻下令救人。


 


可這一行六七人大概餓了許久,身上衣物破爛單薄,身體虛弱得竟需要杵著樹枝走路,根本無法抵擋喪屍,也不知是怎麼趕到這裡的。


 


被救下時,他們已經渾身是傷。


 


一個右臉被啃掉的男人如抓住救命稻草般喊道:「藥劑...給我藥劑!不是說南方基地有藥劑嗎?喝了藥劑我會沒事的!」


 


我和傅清遠對視一眼。


 


被咬到這個份上,我們心裡清楚抗劑已經沒用。


 


但出於人道主義精神,傅清遠揚了揚手。


 


我和隊員正準備分頭喂他們喝下新研制的抗毒藥劑,

走到某個男人身前,看清他的臉,步子倏然停住。


 


那個男人也看見了我。


 


陸鐸。


 


他忽然伸手捂住那邊血肉模糊的臉,似乎是不想讓我看見他這狼狽模樣,半邊嘴唇發顫蠕動:「安寧.......」


 


他向我伸出另一隻手,獨眼中溢滿了悔恨的淚和渴望。


 


我面無表情,對他回以冷漠的神色,就像他曾經面對我時那樣。


 


我知道我的職責是救人,我應該把手中藥劑喂給陸鐸。


 


可我一看見他,就想起他趕我時滿心的絕望,還有小南被喪屍撕咬時他冷漠的注視。


 


如果不是他眼裡隻有蘇瑤,小南一定可以平安的長大,而不是變成那個隻能在院子裡兜圈的可憐的小喪屍。


 


韓英用盡了辦法。


 


我曾看見他們背著我時,一聲聲的嘆息,

我潛入她的研究所,看見她在研究報告上將小南判定為S亡。


 


針對小南所有的研究都是無效,她怕我失望,隻能盡力履行諾言。


 


此時看見他們,心裡的仇恨又湧上了上來。


 


視線冷漠的往旁邊一一看過去,果然看到了更多熟悉的面孔:


 


為首的白羽、還有其他幾個探險隊的隊員。


 


他們幾乎都瘦脫了相,隻剩下皮包骨,再加上臉上汙跡和鮮血混在一起,所以我一開始沒認出來。


 


曾經身手矯健,和我一起大S四方的隊員們,如今竟被兩頭喪屍弄到如此地步。


 


我很快想到原因。


 


他們沒有食物,又沒有御寒的衣物,也許是聽到南方幸存者基地向全世界人類提供藥劑,才強撐著信念走到這裡。


 


隻是世事弄人,隻差最後一步,他們卻倒在了這裡。


 


旁邊的白羽,第一個認出我,他似乎連喝藥劑都忘了,眼中漸漸溢滿了淚水。


 


白羽抓住我的衣角。


 


他嘴唇蠕動,不用聽,我也知道他在喊「寧寧」。


 


這一聲和年幼時,白羽無數次呼喚我的模樣重合。


 


我在他身前蹲下。


 


將藥劑遞過去,沒有表情地問:「蘇瑤是怎麼離開你們的?」


 


白羽卻沒有喝。


 


他一瞬不瞬地盯著我的眼裡,忽然爆發出濃烈的憎恨和厭惡。


 


嘴唇張合,艱難開口:「極寒來臨......基地沒有食物,她向另一隊幸存者求援...被他們帶走了......」


 


「一開始,我們是想找到她。可是追到現在,前些天,我忽然清醒,發現一切都錯了......」


 


白羽努力伸手,想觸碰我的臉。


 


我蹲在那裡沒有動,看著他變成如今狼狽的模樣,滿心都是悲哀。


 


「寧寧......


 


我想S掉她為你報仇,可我最想S掉的,是我......


 


已經髒掉的我,配不上你的我,親眼看著你S去的我......」


 


他伸手,將我手中的藥劑拍落在地。


 


像是用盡所有力氣般,嗚咽著,嗓子裡發出野獸般的悲鳴。


 


眼淚從他完好的那隻眼睛落下,流進傷口。


 


他流著淚,疼到五官都扭曲駭人。


 


他悲傷地看著我,眼底濃烈的情緒如漩渦般將我裹挾:


 


「寧寧,不管你信不信,我隻喜歡你......」


 


「可不知道為什麼,你從我腦海中被生生抹去,直到蘇瑤離去,我才回魂般找回有你的記憶.....

.」


 


「我拼命活到這裡,不是為了藥劑,而是為了見你一面,跟你說聲對不起......」


 


他的話一字一句砸在我心上。


 


我再也維持不住面上的冷漠,扭頭望向傅清遠。


 


「藥......隊長,給我藥!」


 


我的聲音在發抖。


 


傅清遠蹙眉,望向我的神色中帶著一絲悲憫:「安寧,你知道沒有用的。」


 


抗毒藥劑隻有提前服用才能發揮作用。


 


他們,全都會S。


 


「你...有了新的隊長......」


 


旁邊傳來一道微弱的聲音,是陸鐸驚愕不甘的語調。


 


良久,他喃喃道:「這樣,也好......」


 


陸鐸深深望著我,目光裡的關切和悔恨,讓我恍惚:


 


洛城基地裡那個值得信任的首領,

回來了。


 


他看向傅清遠的目光十分復雜,帶著一絲豔羨,似乎在透過他,看向曾經的自己。


 


陸鐸動了動。


 


傅清遠忽然拿著槍過來,迅速將我拎開後撤,並對著周圍的隊友們大喊:


 


「防御!」


 


陸鐸搖搖晃晃站了起來。


 


他率先喪屍化,以一種扭曲的姿態搖搖晃晃向我走來。


 


聽著白羽一句句的懺悔哀求,傅清遠極快地猜出了一切。


 


大概怕我心軟,他帶著我先上了車。


 


身後「砰砰砰」幾聲,我知道,我已經徹底同過去告別。


 


15


 


傅清遠忽然伸手輕輕抹掉了我臉上的淚。


 


我這才發現我哭了。


 


「隊長,我想安葬小南,那座安全屋,你可以撤銷防御級別了。」


 


傅清遠聽見我這樣說,

竟少見的遲疑了一下。


 


「你當真願意?安寧,如果你想,我可以讓這座安全屋一輩子有效。」


 


他一直希望我放小南自由。


 


我當真這樣做了,這個男人又開始擔心我。


 


「我隻是不想再看著他被強迫扎針,強迫做各種實驗。他一定,很害怕吧.......」


 


我不甘心。


 


可我更不想讓小南吃苦。


 


隻有這個小人,無論何時都記掛我,永遠都帶著天真高興的笑臉,甜甜地喊我一聲「安姐姐!」


 


我以前沒哭過。


 


後來所有的淚水,好像都是為了小南,這個天真稚嫩的小孩。


 


我站在安全屋外,遲遲不敢進去。


 


視線模糊時,眼前忽然出現一隻攤開的大手。


 


一根根莖淡黃的草葉靜靜躺在那骨節分明、帶著許多傷痕的掌心。


 


抬頭,傅清遠一身黑色修身任務服,闲闲站在那裡,顯然是剛做完任務回來。


 


這次的清繳任務隔了幾座城,我沒想到他能這麼快回來陪我。


 


他嘴裡含著一根甜根草,風輕雲淡對我說:


 


「這是甜根草,基地的小孩愛吃。到時候,我們把這個種滿小南要去的地方,他一定會很高興的。要嘗嘗嗎?」


 


我滿分的視力看見他一向極穩的大掌在小幅度的顫抖。


 


好像我一哭,他就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咦。


 


遲鈍的我,終於開始注意到他眼底溢滿的溫柔和心疼。


 


傅清遠看著我發愣的目光,緩緩勾起唇角,握著我的手往屋內走。


 


「安寧,世界頹敗,可你還有我。」


 


16


 


小院裡,小南一看見我們就撲過來。


 


他一會圍著傅清遠亂轉,一會抱住我「桀桀」的嘶吼,他扒拉著封嘴套,笨拙地想要取下來卻總是失敗。


 


我第一次看見他做這樣的動作。


 


「傅清遠,小南怎麼會取封嘴套了......」


 


說著說著我的聲音停住,整個人都愣住了,如同被按住定格鍵。


 


小南剛才叫我什麼?


 


混亂的思緒中忽然出現一抹亮光。


 


我無聲長大了嘴。


 


「安寧......安寧!」傅清遠焦急的目光在我面上逡巡,見我沒反應,一下子慌了,大手將我攬進懷裡,一下一下輕撫我的背:「你別嚇我,我們不安葬小南了好不好?」


 


他貼著我的耳朵輕哄,聲音溫柔到極限。


 


他的關切令我感動。


 


但我推開他,抑制不住興奮地說:「錯了,

傅清遠,小南的研究方向錯了!」


 


「什麼錯了?」


 


「他一直在叫我姐姐,是我太笨,一直沒發現!我曾經給他喝過很多次我的血,也許正是這樣影響了喪屍病毒......」


 


韓英知道這件事也開始興奮。


 


她一直努力將小南變回人類。


 


但小南已經開始恢復思維,他本身就是個特例,很快,她從小南身體裡提取血液,果然發現另一種變異的病毒樣本和抗體。


 


小南一天天好起來。


 


傅清遠強行將我從韓英的實驗室裡拽走。


 


「你每天一下任務就跑來這裡,什麼時候能看看我。」


 


高大冷峻的男人,居然看起來委屈巴巴的。


 


我含著笑意,主動握住了他垂在身側的手。


 


傅清遠愣了愣,側頭看我一眼,神情看似平淡地反扣住我的手,

和我十指緊握,唇角卻慢慢翹起。


 


這一瞬他眉眼裡蕩開的笑意,比春光動人。


 


乙女遊戲,也終將迎來結局。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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