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抬頭看去,他面色微紅,呼吸也有些急促。
「糟糕。看來這病毒有些嚴重。」我此刻顧不得許多,直接踮腳向白缙吻去,咬破的唇角一抹血跡混合在他的呼吸中,他按住了我的肩膀。
「……我沒事。」
「可是你的心跳不對……」我仍然擔憂。
他別過臉去,冷峻的目光帶著幾分逃避:「這個……和被咬無關。」
我明白過來,一瞬臉頰發熱。
「小心。」
他伸手按住我,然後拔出了腰間的槍,向外面走去,外間此刻已經清理得差不多了。
17
這樁變故的始作俑者很快被抓住。
果然便是那個高教授,
在 B 區邊緣抓住他的時候,開始他不承認,在夜焱的「引導幫助」下他終於說出真相,他是因為被 A 區的人威脅,才來 B 區投毒。
他說他也是逼不得已,隻是為了活下去。
「A 區全靠著這些清理隊才能找到資源,但是白缙他們一去不還,缺少了凝石,實驗不得不中斷,那些人竟然用 A 區正常人進行屍化提煉,但這還是不夠……最後隻能想辦法到 B 區制造更多的凝石。」
「你們竟然用活人做實驗?」我簡直無法想象。
「這,這也是為了能找到解毒辦法,這些病毒通過空氣和水都能傳播,它們能逐步在體內積累,達到一定程度後就會屍變。」高教授顫抖了一下。
「那你們到處找凝石到底有什麼用?」白缙問。
高教授遲疑了一下。
夜焱一刀插進他那隻完好的手掌。
高教授慘叫一聲,這才掙扎說道:「這些凝石可以延緩病毒發作的時間——用凝石種植出的食物具淨化功能……但凝石分為很多種,有的明明看著一樣,種出來的東西吃了卻會立刻屍變,所以,需要更多的試驗品。」
他說到這裡,事情已經很明顯了。
他們將 A 區的人作為耗材,用得差不多了,現在想到了 B 區。
高教授疼得面色慘白,仍然掙扎:「我們這都是為了能制造出解藥,為了人類的未來。」
白缙冷笑:「等你們制造出來,怕是已經沒人了。現在看來,那些地圖也是假的吧?」
然後又挨了一頓打,他這才說出,果然給白缙那個地圖的確是有問題的。
裡面的布局不是試驗區,
是關押處。
隻要白缙進到後院就會被抓住,用作真的實驗。
而現在,白缙的家人應該還活著,但是遲了,就真的不知道了。
18
救人被提上日程,白缙和夜焱離開後,我負責看守高教授。
就是在這時,我忽然發現了異樣。
高教授那隻斷臂的地方竟然滲出了血。
不對。
他的斷手已經斷了很久,怎麼會?
我一把扯開他的衣服,這才發現,他的手臂竟然又少了一塊。
「你……」我悚然一驚。
「進門。」高教授說。
惡臭順著他的呼吸蔓延,我這才發現那些淡淡的屍臭味竟然就是從他身上出來的。
與此同時,
門外面傳來咚咚的撞門聲,我轉過頭去,卻看外面竟然都是密密麻麻的喪屍,B 區的人竟然開始集體變異了。
「這是怎麼回事?」
高教授哈哈笑起來。
「就是你看到的樣子。你沒有發現嗎?凡是被同類咬過屍變的都會聽從令他屍變的人,我將自己的胳膊給了它們吃,現在它們當然隻會聽從我的命令。」
咚咚地撞牆聲傳來,我直接用匕首頂住高教授脖頸:「讓他們停下來。」
高教授卻隻是用力一偏,刀扎進了他的脖子,他還能說話。
「你們,S不了我的。」
他竟然早就變成了喪屍。
「你……你不是人。」
「我早在十年前就得了絕症,家族遺傳的,那時候我的兒子隻有十二歲,他那麼小,可是竟然也出現了症狀,
為了讓他活下去,我做了很多實驗,用了很多東西,直到我在古籍裡發現了永生的秘密,隻是可惜,為了永生,總要付出一點代價。」
「我給家裡的狗先做了實驗吃了藥劑,它本來已經流盡血S了又活了過來,隻是它失去了理智咬了我兒子——看來那藥果真還是不能少了最重要的藥引——」
「什麼藥引?」
「告訴你也無妨。可聽過太歲,外表純白裡面血紅的瑪瑙太歲。千金難買,我曾在苘山聽說有傳聞,便親自前去,隻可惜去了發現是假的。」
苘山?隱隱有什麼聯系起來。
我頓時想起當日在山中碰見的那個髒兮兮的見人就咬的瘋子,難道那就是高教授的兒子。
高教授的眼珠漸漸變得渾濁,他嘆了一口氣。
「可惜後來就算有了藥引也晚了,
我的兒子已被咬傷開始屍變,為了完善這古方,我去過很多地方,雪山絕嶺,大漠孤地,深淵荒島,但是都沒有找到補救的辦法,直到我在湘西密林看到了養蠱。隻有最後的蠱王能活下來,這時候的蠱王身上的毒都會被同化。所以,我才會費盡心思讓他出去闖。我需要他不斷受傷,甚至被咬,一次次加強身上的抗體。現在看來,我的方法是對的。」
我感覺到了脊背的寒意。
「你說的這個他?是,是他……」
高教授笑:「不錯,就是和你一起回來的白缙。難道你沒發現,他和我長得很像嗎?」
「可是……」
「可是他怎麼不記得我?我之前說過,這個藥會有一點副作用。他失去了關於我的所有記憶。我找到他的時候他已經傷了很多人。」
我張了張嘴,
情緒一下無比復雜。
高教授臉上顯露出父親對兒子的期望:「要是他能扛住,進到 A 區最深的實驗室,等他擊敗裡面那些徹底喪屍化的人,他會得到真正的永生,就像是我一樣。」
「瘋子!你真的是個瘋子!」
高教授猛然站了起來,匕首一瞬插進他脖子,但卻沒有多餘的血流出來,他的身體已經沒有血了。
「真渴啊。」他看著我,「缺什麼補什麼,安娜不會介意吧。如果你聽話,以後我也能讓你好好留在白缙身邊。」
我向後一退,砰地一聲撞到了椅子。
19
高教授直接撲了過來,卻被我一手卡住了脖子,我看著他,微微笑了。
他猝不及防,脖子在我手上緩緩變形。
「你……你——」他喉嚨裡隻剩下嗬嗬的氣息。
「怎麼辦?我也很餓啊。」我輕輕嘟囔一句,一口咬住他的手臂,用力,一塊肉被扯了下來。
高教授完全震驚了。
「教授果然老了,難道不記得了嗎?當初在半山腰,可是你救得我啊。」我的笑緩緩擴大,「我可是記得很清楚呢。我被您帶回了秘密實驗室。抽了很多血,還被您親自咬過好幾次。其實記不得也是正常,畢竟,那時候我的臉都摔爛了,也看不出清楚模樣。」
「你?竟然是你。」高教授聲音大變,想要退後,我才不會給他機會。
他那半隻胳膊被我扯了下來,還剩下的一隻也徹底變了形。
「我還記得血肉被啃噬的滋味,可真是奇妙。你養的那些蠱王汙染了醫院,然後倉促之中離開,可你仍然將我銬在手術臺上。那時候我還是人,我隻能自己親自啃掉手腕,才跑了出來。
可是外面全是那些屍變的喪屍……」
人總是會將過度傷害自己的記憶屏蔽,我一手微微按頭。
「我被吃了一半才爬回了手術室。我奄奄一息,身上的血肉又緩慢長出來,就像是你說的太歲一樣,緩慢的不停地生長。而那些喪屍也會偶爾來啃我一口。終於有一天,它們就像是看不見我了,我已經變成了和它們一樣又不一樣的東西。」
「這感覺真是漫長啊。」
「所以,在苘山上誤吃了太歲的人就是……你。」
我笑起來:「教授有句話說得很對,以形補形。我在實驗室吃了一些喪屍才能勉強長到這個模樣。總歸來說,還是它們身上的營養價值太低了。不像是您……」
高教授悚然變色,外面的喪屍更加用力撞門。
……
等到門終於撞開了,我抬頭看著這些並無任何理智的喪屍,微微勾了勾唇。
直到一天後,白缙和夜焱才回來。
看著眼前的情景,白缙面色大變,直接衝了進來,他一看到地上高教授的屍體,直接抬手就開始清理那些喪屍,然後一面大聲叫我的名字。
我沒有吭聲,直到他將我從櫃子裡面拉出來,我一下撲倒在他懷裡,輕輕哭了起來。
他的身體溫暖,他的氣息幹淨。
就是這樣的感覺啊,讓我覺得自己還是個人的感覺。
我的手用力環住他的腰肢,聽著他的心跳,用力克制住一口撕咬這甜美身體的衝動。
「你總算來了。」
他伸手給我擦淚,然後轉頭目光復雜看向地上被衣服蓋住的高教授。
「……讓你受苦了。」
他都記得了。
那個夏天,是他組局約我去苘山野營,同系的師兄們都來了,他卻不見身影,我以為他是故意不想見我,我以為我這卑微的暗戀已經被徹底拒絕。
所以,看到一個像他的身影時我才會忍不住跑過去,跟著他越過了界限。
然後萬劫不復。
他也記得是他咬了我,讓我屍變,記起了是他父親將我帶回實驗室,記得我在實驗室裡面的慘叫和哀求。
所以他才會在失去了記憶的時候,仍然本能想要前來二院。
他曾說是因為那裡落了什麼東西。
現在,他都記得了。
20
等完全清理完 B 區的情況,將那些已經屍變和有屍變的人分別隔離,
又埋葬了其他人,終於才松了一口氣。
火光在 B 區熊熊燃燒。
我看著火裡那些蜷曲的身體,那樣的香,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夜焱一直想挽留我們。但是我實在不想待在這裡。
我可以清楚聞到這些「食物」的味道。
而我身體所謂的淨化能力,不過是太歲帶來的緩慢重生和蠱王一般的威壓。
並不是真正的救贖。
焚燒收拾完畢,夜焱和我們一同回到房間,他一手關了櫃子門,看我們真的要走,在後面哎了一聲:「安娜肯定受了傷,你看這這麼多血……」他的聲音突然卡住,敏銳的目光看清他從那櫃子裡面撿到了一根咬過一口的手指頭。
我垂眸看他,夜焱很快回過神來,他順手拿著繃帶走過來,想要給我包裹我手腕上那快要愈合的傷口。
我按住白缙走過去,手指滑過尖牙,將加了我的血的繃帶落在他手腕,裹住了他上面的血洞,然後露出了我的小犬牙,微微一笑。
「謝謝。」我看著他。
夜焱咽了口口水,呼吸因為我的笑微微停滯:「不,不用謝。」
就像是高教授說的,被凡是被咬過屍變的都會聽從令他屍變的人的命令。
夜焱在上一次被高教授注射毒素,被我救回來後就本能會畏懼我的氣息。
如今在這血的氣息中,更甚。
我拍了拍他的手,然後走過去挽住了白缙的手,等我們走到門口。
被威懾住的夜焱才如夢初醒一般,他忽然又叫了一聲,我回過頭去,他幾乎本能顫抖了一下,還是道:「我,我們在這裡等你,你要是想回來,隨時都可以。」
「知道了。」我說。
白缙伸手攬住我的肩膀,陽光照在我身上,就像是我第一日走出手術室,這樣陌生的觸感,好像讓那些毫無味道的食物都有了生命的氣息。
「奇怪,他好像很怕你,你跟他說什麼了。」
「我說讓他不要打你的主意。你是……我的。」我說。
白缙聞言,俊美的臉上微微地紅,就像是很多個日夜抱著書在校園沉默穿行那樣,他別過了頭:「調皮。走吧。」
我轉頭看他這模樣,遲滯的心跳再度一秒開始加快,真的還是喜歡這樣的感覺啊,就好像還在活著。
我緩緩伸手拉住白缙的手,說:「好的,學長。」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