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跟著他們進了宮，姐姐挽著玄寧的胳膊，一臉幸福地進去。
母後看她成婚了，竟然高興得臉上褶子都少了許多。
「乖女兒回來啦，新婚燕爾多幸福啊。母後送你一隻鴛鴦鎖，祝你和聖僧能白頭偕老，子孫滿堂。」
那鴛鴦鎖是母後特地請匠人打造的，上面刻了姐姐的名字。
有一次姐姐哭著說鎖被我偷走了，母後二話不說就舉起板子狠狠抽我。一邊抽，一邊質問我，把鴛鴦鎖偷哪兒去了。
我否認，隻會換來母後更狠毒地打罵。
姐姐的宮女小玉從我床頭翻出鴛鴦鎖。
母後氣得扇了我一巴掌，我腦袋撞碎了花瓶，血流滿面，可她一點也不在乎我。
「雲曦，
你真是不學無術。掃把星克本宮就算了，還偷你姐姐的東西。要不是聖僧欽點，讓你做他未婚妻，本宮恨不得將你溺S在湖裡。」
我第一次知道是聖僧點名要娶我，才救了我這條賤命。
我仰頭望著母後，眼淚不爭氣地流下來：
「母後，我也是您的親生骨肉，為什麼這麼厭惡我？」
母後皺眉：「本宮見你就煩。」
母後生我時差點難產S了，肚皮上長滿妊娠紋。她變得又醜又老，之後她就失寵了。
她罵我是不吉利的災星。
姐姐笑著拉住母後的手，替我求情。
「母後別氣壞了身子，妹妹不懂事都是先生沒教好。我日後多教她禮義廉恥信，她會改好的。她都受傷了，還是先讓太醫來治治她吧。」
母後將姐姐抱在懷裡，寬慰地笑了：
「還是雲敏懂事體貼，
雲曦你多向姐姐學學。貴為公主卻偷雞摸狗，簡直丟了皇家臉面。」
姐姐扶我回房的時候，貼在我耳邊道：「妹妹，你看，隻要我略施手段，你就會被所有人厭惡。你被聖僧看中了又怎麼樣？我輕輕松松就能把他搶走，你啊，沒命嫁給他的。」
姐姐什麼都有，卻什麼都要和我搶。
她見不得我有半點好。
10
跟著玄寧進宮的丫鬟小翠，是我的心腹。
她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哀求道：「皇後娘娘，求您給小公主收個屍吧，她的屍骨不見了。」
母後疑惑地看向姐姐：「不是把善後的事情交給你了嗎？雲曦的屍骨應該送去皇陵下葬了啊。」
姐姐呵斥小翠：「你個嚼舌根的S賤婢，妹妹的屍骨本宮已經安排人送去皇陵下葬，按我朝公主的最高待遇厚葬。你怎麼敢胡言論語，
誣陷本宮？」
小翠從懷裡掏出一把鑰匙和一隻玉镯，不怕S地頂撞姐姐：
「皇後娘娘，這玉镯是奴婢在祭天臺找到的。這是您送給小公主唯一的禮物，她說過就算是下墳墓也會帶著，她不會扔的。」
小翠錯了。
當母後親眼看著我被燒S，卻無動於衷的時候，我就偷偷摘下它扔了。
不值得。
11
我十五歲時，姐姐落水，我不顧冬日寒冷，跳下去救她。
她沒S，我落下了寒疾的病根子。
母後衝過來推開我，把姐姐抱在懷裡。她沒有看見，我也好冷，她隻看見姐姐在哭。
那是母後唯一一次對我笑，她摘下手腕上的玉镯給我，說是我救姐姐有功勞，這是給我的獎賞。
我把它視若珍寶，這是母後對我的愛。
一戴就是三年，舍不得摘。
可現在它已經不重要了。
姐姐搶過镯子，砸碎它：「妹妹人去了，镯子掉落有什麼奇怪的？本宮回門，你卻拿S人東西來晦氣我嗎？」
「奴婢不敢。」
小翠哭著把鑰匙遞上去：
「這是小公主的百寶箱鑰匙，她說如果有一天她S了，就請把這個交給皇後娘娘。今日就算長公主要S了奴婢，奴婢也要把鑰匙送到。」
姐姐厭惡極了，想讓宮人把鑰匙奪走，將小翠趕出去。
玄寧攔住她，對母後道：「S者為大，皇後娘娘何不看看，小公主有何遺願呢？」
母後盯著碎了一地的玉镯，罕見地心軟了。
她讓小翠去把我的百寶箱取來。
小翠打開百寶箱，裡面整整齊齊放著一疊寫滿心事的紙，一疊小玩具，
一疊幼兒衣裳。
姐姐臉色大變，吼道：「快扔了，什麼東西都敢搬來，髒了母後的眼。」
母後喝止宮人，她走下來親自翻看這些東西。
她拿起一疊紙，那是我幼時寫的心事。
【今日母後誇我『曦』字寫得好，我要努力練字，讓母後更喜歡。】
【姐姐的鴛鴦鎖丟了，可真不是我偷的。母後不信我，還打我。我身上疼，可心裡更疼。】
【姐姐說，是她讓小玉把鴛鴦鎖放在我床頭。她這麼直接告訴我，是篤定母後不會信我了。】
【母後對我笑了，卻是因為我救了姐姐。她看到姐姐感染風寒，卻沒看到我落下終身寒疾。不過沒關系，她對我笑就足夠了。】
【母後生辰，我做了蓮花佛燈，可姐姐把它燒了。母後罵我沒準備賀禮，是養不熟的白眼狼。我不敢哭，
怕她更討厭我。】
【我也會有娘親疼的吧，可惜沒有。】
【唉，我在母後眼裡永遠是個丟人的災星。】
【……】
12
她一張張看完，又去翻看玩具和衣裳，那都是她曾經送我的東西。
母後愣了很久，不敢相信。
她問姐姐：「雲曦寫的是真的嗎？」
「當然是假的！母後你不要被她騙了。」
玄寧淡淡道：「請長公主的宮女小玉出來對峙，真假一問便知。」
姐姐慌了：「夫君，你不要胡說，小玉不在宮裡。」
母後見她態度反常，讓人去把小玉找了出來。
小玉害怕地跪在地上，不停地看姐姐。
玄寧拿出一枚銅錢，放在小玉手心：「這是誠言錢，
隻要施主說謊，它就會震動。開始吧。」
小玉搖頭說不是她放的，誠言錢立馬震動。
母後一拍桌子，怒道：「再敢撒謊，本宮滅你滿門，誰都保不了你。」
小玉嚇壞了，竹筒倒豆子全招了。
「陷害小公主偷鎖是長公主指示的。
「冬日落水，是長公主想推小公主下去，結果腳滑，自己下去了。
「不是小公主勾引野男人，是長公主迷暈了小公主，讓老乞丐玷汙了她。
「皇後娘娘饒命啊，奴婢句句屬實。」
母後臉色煞白，豆大的汗從額角滑落，瞬間和老了十歲一樣。她顫抖著手指向姐姐，猛地扇她一巴掌。
「混賬，你怎麼忍心手足相殘？
「她是你親妹妹啊。」
姐姐捂著臉哭，滿是不可置信：「母後，
她害您不受寵，敏兒替您出氣，怎麼不對了？」
「你畜生……」母後氣得臉色漲紅，撿起玉镯子哭，「曦兒，怎麼會這樣？是母後對不起你，但凡母後多追究一些，也不會讓你蒙冤至此。」
玄寧咄咄逼人，冷笑道：「皇後娘娘不用太傷心，畢竟是您親自同意燒S小公主祭天的。」
姐姐以為玄寧在幫她說話，瞬間來了底氣，幫腔道：
「對啊，母後是您允許我燒S她的，也不能全怪我。我隻是一時糊塗，才會找人玷汙她。我給她認錯還不行嗎？人S如燈滅，我才是您唯一的女兒，您就別怪我了。」
母後雙眼失神地癱坐在椅子裡，她望著我的方向，專注得像是能看見我一樣。
她哭著不停地對我說對不起，這一聲聲對不起，遲來了十八年。
「曦兒，
是母後沒有盡到做母親的責任。害你從小被欺負，被人玷汙，甚至……聽信讒言，燒了你祭天衝喜。」
姐姐見不得母後為我哭，眼中閃爍著無法遏制的怒意。
母後哭了許久，深吸一口氣，命令姐姐：「從今往後，你不得踏入坤寧宮半步。本宮後半生去佛堂禮佛，為雲曦超度。直到她願意原諒我為止。
「雲曦，母後對不起你，母後其實……也很愛你。」
姐姐衝上去拽住她的袖子，怒不可遏：「母後您怎麼了？她有什麼值得的？」
「閉嘴！滾出去！」
母後猛地推她一把，將她推得撞到了桌角，額頭磕破，流了一臉的血。
她第一次為了我打姐姐。
我眼眶湿潤，卻始終沒有落下一滴淚。
玄寧默默牽起我的手，
緊緊握住。他的手很暖，是唯一能給我溫暖的人。
他很擔心我，用眼神詢問我怎麼了。
我盯著母後，搖頭示意無礙。她從沒叫過我一聲「乖女兒」，可我如今一點兒也不期待了。
玄寧意味不明，緩緩問我：「你原諒她嗎？」
我搖頭。
絕不原諒。
十八年的漠視和打罵，如果隻是一句「懺悔」和「後半生贖罪」就能原諒的，那便是我活該受罪。
我要母後夜夜活在噩夢裡，日日受良心譴責。
不得安寧。
13
回法羅寺，姐姐瞪著雙眼，胸中憋著一股惡氣。
玄寧特地準備了一桌子素齋，忍著惡心哄她：「長公主何必置氣，你是皇後娘娘唯一的血脈，有了皇子皇孫，難道還怕皇後娘娘不心軟嗎？」
姐姐一聽這話來了精神，
兩眼放光地盯著玄寧。他本就生得俊美，這副哄人的樣子更是惹人心猿意馬。
她撲在玄寧懷裡，要解開他的僧衣：「擇日不如撞日，就現在與夫君……」
玄寧微不可見地皺眉，眼底閃過一絲厭惡。
他隨即笑著，按住她的手，將酒杯遞給她：「小飲怡情，先喝一杯也不遲。」
姐姐喝完酒，昏睡過去。
玄寧把她送回房間，讓隱藏在黑暗裡的人進去。
我記得這個人，這是染了髒病的S囚，被關在法羅寺的地牢裡。
屋裡很快傳來姐姐哼哼唧唧的聲音。
玄寧牽著我的手往偏房走，他唇邊帶著淡淡的笑意，竟然有些開心。
「曦兒，很快，她就可以名動京師了。」
我有些擔心他：「你怎麼辦？
會被牽連嗎？」
玄寧望著我，抬手摸了摸我冰冷的臉頰：「隻要能替你洗雪冤屈，這些算不了什麼。」
他抱起我放在床榻上，吻了下我的額頭：「乖，你好好睡一覺，我等會就回來。」
我心中不安，拽住他的袖子：「你要去哪？」
他看了眼香案上的骨灰壇和黑瓷瓶 ，笑著安撫我：「去處理點事，很快回來陪你。」
我睡不踏實，悄悄跟到地牢裡。
他臉上沒了平時的溫暖和煦，此刻更像是妖僧惡魔。
小玉被他五花大綁，不停地哭喊求饒：「聖僧，奴婢知錯了，不該幫著長公主陷害小公主，求您饒了奴婢吧。」
玄寧燃起火焰，扔進爐鼎，烈火燃燒帶著冷意。
他聲音冷得駭人：「凡是欺負曦兒的人，都要嘗一遍她的苦。」
他將繩子一拉，
小玉被扔進爐鼎，大火頃刻將她燒成灰。爐鼎小口中流出一串液體，滴入黑色瓷瓶中。
我心中悲喜交加，洶湧難忍。
他要讓欺負我的人都和我一樣，被烈火活活燒S。
縱使母後不愛我，姐姐恨我，可是玄寧永遠會把我放在心尖上。
可他把他們的油裝進去，做什麼用？
14
玄寧經常陪著姐姐出去行善布施，京師的人都知道他們兩人是活佛。
姐姐的肚子越來越大，但是臉上卻一日比一日難看。
玄寧在樓上喝茶，姐姐在外面施粥。
我陪著他一起喝茶，懶洋洋地靠在他懷裡，提不起精神，偶爾聽樓下路人嘀咕：
【聖僧姿容絕色，怎麼娶了又老又醜的長公主？】
【長公主臉上這些痘病，像是花柳病……】
【不能吧，
聖僧多幹淨的人兒啊，長公主怕不是偷偷玩野男人玩出髒病了。】
【這粥也髒，我不喝了。】
老百姓一哄而散。
姐姐把這些話聽得一清二楚，她氣得摔了勺子，吩咐道：「把剛才那些胡言亂語的人，全都給我抓起來，剁碎了喂狗。」
我把玩著玄寧的佛珠，笑問：「是你安排的人？」
他點頭，遞給我一杯佛葉泡的水：「喝這個能幫你穩固元神。」
我一驚，原來他竟然如此心思細膩。我最近感覺身體越來越重，似乎魂魄快消散了。
他抱起我往法羅寺去：「別擔心，我會讓你看著他們一個個付出代價的。」
「好，我等著。」
我靠在他懷裡沉沉睡去。
有他在，萬事皆安。
15
快到母後生辰了，
玄寧從法羅寺裡找了一顆最寶貴的水晶球給姐姐，姐姐派人把它送進宮裡給母後當生辰賀禮。
母後雖然生姐姐的氣，但還是心軟收了姐姐的賀禮。
我睡到中午被熱醒，醒來看見玄寧在庭院裡靜靜佇立，看著天空發呆。
我走過去拍拍他的肩：「看什麼呢？」
「白日煙火。」
我順著他的方向看過去，哪裡是什麼煙火，那是熊熊大火，那是母妃的坤寧宮。
我顫抖著要摔倒，玄寧摟住我的腰，我才站穩。
他有些愧疚地抱住我，可聲音裡都是決絕。
「曦兒，罪魁禍首豈能善終。你不忍心，便由貧僧替你動手。」
若不是母後不信我，將我打發到法羅寺，親自下令燒我祭天，我也不會是孤魂野鬼的下場。
我緊緊抱住他：「你為了我犯下這樣重的S孽，
值得嗎？」
他蹭著我的臉頰，輕輕笑了：「值得！貧僧算過你的運數，你躲不開被燒S祭天的命。既然結果不能改變，那貧僧願意成為小公主復仇的刀。」
「復仇的刀？」
「你要重生，手上就不能沾染半點血腥，復仇之事就由貧僧替你來吧。」
我隱隱有些忐忑不安，我是亡魂不能犯S戮。
可他是聖僧啊，他又怎麼能呢？
16
母後不幸命喪火海的消息傳遍京師。
玄寧指使小翠去擊鼓鳴冤，狀告長公主謀害母後。
我跟著玄寧他們去了皇宮大殿，父皇憔悴許多。
小翠道：「長公主派人送去的水晶球有問題，她故意讓人把水晶球放在皇後娘娘睡覺的地方。酷暑太陽熱辣，水晶球就點燃了皇後娘娘的床榻，害皇後娘娘殒命。
」
姐姐對著她的腦袋踹下去，怒罵：「混賬東西，本宮怎會害S自己的母後？你是替妹妹來誣陷本宮的嗎？」
「陛下，奴婢句句屬實。長公主害S小公主，還心思惡毒陷害皇後娘娘，簡直喪心病狂。奴婢願意以S明鑑。」
小翠惡狠狠地剜了姐姐一眼，一頭撞向柱子。
「小翠不要！」
我衝過去想攔住她，但她穿過我的身體，直挺挺撞上去，血流不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