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閨蜜笑著解釋:「寶寶,我們雙排習慣了,不小心手快,你等我們一把。」
我這才知道,原來他們一直背著我,偷偷雙排。
「遊戲而已。」
周燼神色淡淡,「她是你最好的朋友,你連這醋也吃?」
我想,確實不應該的。
一個月後,周燼如願拿下校園聯賽冠軍。
採訪時,他望著鏡頭。
眼眶通紅,哭得像個救護車,咦嗚咦嗚的:「餘意,你到底在哪?」
「別和我分手,好不好?」
1
「小意,我不是故意不告訴你的。」
「我隻是沒找到告訴你的機會,你忙著找實習,一天到晚都泡在圖書館。」
「你別生氣,我以後再也不和他打遊戲了,
好不好?」
鍾思佳放下手機,抱著我的胳膊,撒嬌。
聲音甜美,任誰聽了,都心軟。
可我卻推開她的手。
怎麼可能不生氣呢?
明明約好一起三排。
網絡卡了幾秒,等我上線時。
他們卻已經開了。
「不好意思啊小意,平常我和燼哥雙排多,順手慣了。」
鍾思佳很快開口解釋:「都怪我,你在外面等我們一把。」
我渾身僵住,抬頭盯著她。
「鍾思佳,誰和你雙排多了,不要亂說。」
那頭,周燼聲音慌亂。
我這才知道,原來他們一直背著我雙排。
一頁又一頁的戰績。
在我為了畢業論文焦頭爛額時,在我馬不停蹄修改簡歷找實習時。
在每一個,周燼和我道完晚安的夜晚——
我抬起視線。
鍾思佳。
和我關系最好的室友。
他們怎麼會玩在一起呢?
說起來,也是我自找的。
一個月前,她哭喪著臉,和我抱怨:「小意,賽季初,分好難上啊。」
「嗚嗚嗚,對面全是炸魚的。」
「我們邊?我們邊隊友坑S了,打得我想哭。」
她明明沒有直接提到周燼。
我卻主動提出,周燼打野厲害,我們一起三排吧——
真是蠢到家了。
他們瞞著我,開了一把又一把的遊戲,連麥的頻率也越來越高。
昨晚我還在調侃鍾思佳,最近天天煲電話粥,
是不是談男朋友了?
她紅著臉沒說話。
我隻當她害羞。
可我怎麼也沒想到。
電話那頭,不是別人。
是我的男朋友。
我站在原地,身子抖得厲害。
「什麼帶妹不帶妹的,餘意,說話別那麼難聽。」
周燼沒了耐心,反過來質問我:「她是你最好的朋友。」
「難道你還要吃她的醋不成?」
「餘意,別忘了——」
他頓了頓,「是你帶她和我打遊戲的。」
2
其實我介意的並不是打遊戲。
而是他們因為打遊戲,產生一次又一次,我不知道的私下交集——
我不在學校,周燼還是會託人送早餐到寢室。
沒和我說,都進了鍾思佳的肚子。
他飛國外看球賽,回來不忘給我帶紀念品。
隻是一式兩份。
我有的,鍾思佳也有。
我和周燼在一起兩年,他一直是個溫柔貼心的合格男友,我們甚至已經見過雙方家長。
我以為,隻要畢業我們就會結婚。
卻不知道,他的這些好,也能分給別人。
我在電話這頭哭了不知道多久。
等我停下來時,我媽終於猶豫地開口:
「我看周燼,也不是那樣,不懂事的孩子。」
「你看,你再好好和他談談?」
我閉上眼睛,一顆心瞬間墜落谷底。
談?
這還有什麼好談的?
「你弟這不是也戀愛了。」
我媽語氣訕訕,
「到時候彩禮要錢,買房要錢,買車也要錢。」
「你不結婚,沒那八十萬,家裡哪出得起這個錢喲。」
那時雙方家長見面,談到彩禮,我媽說四十萬。
周燼坐在邊上,握著我的手,搖頭:「阿姨,對我來說,餘意是最重要的。」
他知道,因為我弟,我從前在家裡受了不少的委屈。
拍板八十萬,說替我撐腰。
「讓他們自己掂量掂量。」
他附在我耳邊,輕笑:「記住了,誰也不能欺負你。」
我是窮人家的小孩,對我來說,錢在哪,愛就在哪。
周燼很愛我,我滿心感動。
可我卻忘了。
人是會變的。
3
我掛了電話,心裡止不住難過。
晚上十一點,
操場已經沒什麼人,冷風呼呼往衣領裡灌。
寒風如刀割。
我後知後覺地觸碰臉頰。
才知道自己還在流淚。
「愛哭鬼,真是拿你沒辦法。」
路燈的光線被擋住。
周燼一隻手插兜,另一隻手遞來外套:「披著,別著涼了。」
我沒接,擦掉眼淚,起身就要走。
手腕卻被他捉住。
「這麼冰。」
周燼皺眉:「餘意,你不知道自己身體差嗎?」
「非要在這個時候和我較勁?」
他不由分說地攬過我,替我披上外套。
低頭看我,語氣認真:「說一百次,我和鍾思佳沒有任何關系。」
「我帶她上分,並沒有故意瞞著你。」
的確沒有。
戰績可查,
觀戰可看。
可是他明知道,我從來不會查他這些——
「你也不想想,要是我真的和她有什麼,怎麼可能讓你知道?」
周燼語氣無奈,「她那麼菜,我為什麼要帶她上分?」
「還不是因為,她是你最好的朋友。」
「不然就她那水平,早被我噴八百遍了。」
周燼說,前面我誤會他和鍾思佳。
他一時著急,語氣才不好。
他伸手別好我耳後的發,順手刮了刮我的鼻尖:「傻瓜。」
「你也不想想,如果不是因為你,我會搭理她?」
「但這事怪我,是我沒有把握好分寸。」
「你生氣也是應該的。」
「我保證,絕對不會再有下次了,好不好?」
我輕輕嘆口氣,
盯著他看了一會兒。
真是太糟糕了。
八十萬,遠超過我全家十年的收入。
純收入。
「乖,別再和我鬧了,嗯?」
我別過臉,任由他用指腹輕輕擦掉我的眼淚。
4
接下來幾天風平浪靜。
鍾思佳在寢室裡幾乎不出聲,極力降低存在感。
如願籤訂實習協議的時候,我終於松了口氣。
我瞥了合同,原來八十萬,並不是那麼遙遠的天文數字啊。
順利的話,工作三年後,我也能賺到這麼多。
我嗎?
我迷茫地盯著鏡子裡的自己。
出生在普通小鎮,並不受家裡喜歡,普普通通的我?
對,就我。
和周燼提分手,並沒有想象中那麼難。
我拿著手機,醞釀不過三秒,直接發過去:「分手吧。」
還沒收到他的回復。
我卻聽見他的名字。
「要S了要S了,燼哥,救我救我——」
鍾思佳坐在位置上,手機屏幕按得飛起。
似乎意識到自己說到不該說的。
嬌軟的聲音戛然而止。
鍾思佳微微側過身看我,輕聲解釋:「小意,你不要誤會。」
「不是周燼。」
是嗎?
我點開遊戲,上線。
周燼也在遊戲中。
兩人的遊戲時長一樣。
「小意,你聽我說,我真的隻是想要上分。」
鍾思佳幾乎快要哭了:「我和周燼,絕對沒有什麼。」
「S周燼,
快解釋啊。」
她摘掉耳機,改成外放:「別影響我和我好姐們的關系。」
「我隻有小意這一個好朋友,嗚嗚嗚。」
遊戲裡,周燼被對面蹲草擊S,直接融化。
「操,不是讓你隱身了嗎?你沒隱身?」
興許是逆風局,周燼語氣煩躁:「煩S,怎麼又鬧?等會再說。」
「別掛機,這把要掉星的。」
「老子不想輸。」
5
我垂眼,安靜看著鍾思佳的手機屏幕。
周燼仍然玩的打野。
鍾思佳玩瑤,一直跟他在一起。
他去泉水接她,給她打藍。
說實話,心裡還是有點難過的。
昨天,我哭了,他說他會改。
今天一看,原來是改成隱藏戰績,
改成不能觀戰。
如果不是鍾思佳說漏嘴——
她盯著屏幕,既然都外放了,也沒什麼好藏著掖著了。
「好厲害呀,燼哥。」
「燼哥,慢一點,等等我呀。」
女聲嬌軟,偶爾哼上兩句小調,「老司機帶帶我,小妹給你摸一摸。」
撩得人心痒痒,一塌糊塗。
如果我再察覺不到她的故意,我真是傻子了。
遊戲結束,鍾思佳還有些意猶未盡。
「燼哥,你趕緊好好和小意解釋。」
「我沒什麼朋友,隻有小意對我最好。」
她扭頭看我,仍然是撒嬌的語氣。
表情卻是明晃晃的挑釁。
「你務必給我好好說吶。」
「知道了,還用你說?
」
周燼語氣不耐,「一天到晚的,這要哄,那也要哄。」
正是上分的關鍵時期,他真的哄累了。
我深吸一口氣。
平復下心緒,笑了笑:「真是辛苦周大少爺了。」
「從今往後,都不用你再哄了。」
畢竟,我剛才已經提分手了。
回應我的,卻是一聲嗤笑。
「餘意,我現在真的很煩,能不能別在這個時候和我鬧了。」
「不用我哄?」
「就你那脾氣,我不哄,等會又不知道躲去哪裡哭了。」
周燼在那頭忍不住蹙眉。
餘意哪哪都好,就是愛吃醋。
一次兩次,他還覺得可愛。
次數多了,真的有些心煩了。
打兩把遊戲而已。
他能對鍾思佳有什麼心思?
要不是她是餘意的朋友,他能帶她?
又說什麼再也不要他哄的氣話。
笑話。
周燼不信了,她還能提分手不成?
6
「?」
遊戲結束。
周燼看見分手的消息,幾乎氣笑了。
「餘意,你和我來真的?」
分手還有假的嗎?
我懶得回,恹恹地摁滅手機。
手機嗡嗡,在耳邊一直振動個不停。
真煩。
我索性關了機,任由整個人沒在柔軟的被窩裡,發呆。
在一起這麼久,說不難受,是假的。
我和周燼,因為救助同一車流浪貓而認識。
他並不在意昂貴衣物沾上髒汙,或被小貓抓壞。
抱著受傷的小橘,
隻身擋在我面前——
擋住那些壞人不懷好意的視線。
閉上眼,仿佛又回到那天。
周燼眉眼陰鸷,逼退黑心販子。
轉頭卻那麼溫柔地安撫小橘。
還有我。
他說:「不要怕,有我在。」
我胡思亂想,迷迷糊糊地睡過去。
不知道過了多久,突然被一陣喧鬧聲吵醒。
寢室昏暗。
陽臺外,街道的燈還不甚明亮。
有很多人在喊我的名字。
「餘意,餘意——」
「隔壁學院的周燼又來哄她開心了?好大的陣仗。」
「999 朵玫瑰花,周學長財力驚人啊,是誰的淚水情不自禁地從嘴巴裡流了出來。」
7
提分手,
我想過周燼會不同意。
卻沒想到,他會直接來宿舍樓下,鬧出這麼大的陣仗。
眼看樓下聚集的人越來越多。
我隻好下樓。
999 朵玫瑰擺成一個巨大的心形。
四周點滿粉色蠟燭。
周燼就站在心形中間,手裡還另捧著一束玫瑰。
他看向我,神色委屈:「餘意,我不想和你分手。」
周圍跟著一片起哄:「別分,別分。」
往常不是沒有過這樣的事。
和我在一起,周燼總是浪漫的。
其實我並不喜歡。
周燼卻說:「我有這麼好的女朋友,值得向全世界炫耀。」
我也就隨他去了。
但這麼大的陣仗。
倒是頭一回。
周燼趁勢來牽我的手,
直往他臉上招呼:「我糊塗,我混蛋。」
「餘意,你消消氣,別和我分手,好不好?」
我臉皮薄,根本經不住起哄。
周燼這是吃定了,我會原諒他。
他的確很了解我——
眼前酸澀,幾乎要掉下眼淚。
可我硬生生忍住,抽出手:「不好。」
幹脆利落,轉身離開。
圍觀的群眾頓時安靜如雞。
剛趕來的鍾思佳撥開人潮,和我擦肩而過,迎上周燼。
後者一腳踹翻蠟燭。
隨手把花塞進她的懷抱。
8
這一天起,雖然分手了。
我在宿舍裡聽見周燼名字的次數。
卻越來越多。
鍾思佳總是連麥和他打遊戲。
不分晝夜,日夜顛倒。
頂著熊貓眼,又一次在凌晨三點被吵醒時。
我終於忍不住了:「你們能不能安靜點?」
「宿舍又不是專門給你一個人睡覺的地方。」
鍾思佳還沒說話。
手機那頭,周燼嗤笑一聲:「懂不懂什麼叫宿舍?」
「受不了,你就搬出去住。」
「萬豪、希爾頓,隨你去哪。」
五星級酒店的名字,一個接一個往外蹦。
卻都是我住不起的。
周燼明明知道。
我心口一窒,攥緊被角,垂下眼。
一時之間,不知道要如何反擊。
鍾思佳反應過來。
臉色欣喜,唇角高高翹著附和:「燼哥說得對。」
「這叫什麼?
沒有公主命,卻有公主病。」
「受不了,你搬出去啊。」
我沒說話,起身收拾行李。
「餘意,這麼晚,你真要出去住?」
聽見動靜,周燼愣了:「你能去哪?」
9
我沒搭理。
反手刪掉周燼所有的聯系方式。
最近正好要在實習公司附近找房子。
我索性連夜搬去酒店,打算邊住邊找。
酒店兩百多一晚,自然比不上五星級。
卻也安靜舒適。
緊繃的神經徹底放松,這一晚,我夢到周燼了。
我家窮,而周燼家有錢。
我為此猶豫過。
他卻說:「都什麼年代了,誰還搞門當戶對那一套?」
「放心吧,我爸媽不是那樣古板的人。
」
叔叔阿姨確實很好。
知道我們戀愛,給足周燼零花錢。
第一次去遊樂園約會,第一次住五星級酒店。
我特地提前發帖求助網友:【急,第一次去遊樂園,要怎麼做才能顯得自己很經常去的樣子?】
網友們紛紛為我出主意。
可我的演技實在拙劣。
周燼輕巧識破,悶笑著揉揉我的腦袋:「餘意,你真可愛。」
「凡事都有第一次,你聰明,上進,努力。」
「我相信就算沒有我,你也能靠自己過上這樣的生活。」
我攥著指尖,心軟得一塌糊塗。
後來,我 21 歲生日,周燼準備了足足二十一份生日禮物。
他說:「餘意,我喜歡你。」
「從前你沒有的,我來補。」
一歲,出生時的郵票。
二歲,學會走路,幾千塊一雙的襪子。
三歲,開始吃零嘴,棒棒糖。
說到這裡,周燼輕笑了一下:「餘意,希望你的人生,永遠是甜的。」
可我現在醒來,隻摸到一手的眼淚。
10
我壓根沒想過。
第二天,我會在樓下遇見周燼。
斜雨漸漸。
周燼發尾帶著水汽,看我出來,攔在我面前。
他是怎麼找到我的?
我嚇了一跳。
周燼抿唇解釋:「你一個人那麼晚出門,我放心不了。」
所以他連夜找人查了我的開房記錄。
折騰一宿沒睡。
周燼眼下一片青黑,懊惱道歉:「寶寶,對不起,我知道錯了。」
他說,我一向膽小怯懦,逆著人群行走時,連抬頭都不敢。
昨晚卻敢獨自半夜出門。
他這才知道,我是真的被傷透了心。
「我不該和你鬥氣。」
「一開始,我根本沒想著帶她。」
周燼解釋,一句接著一句:「有次,她主動拉我雙排。」
那時候,他明明拒絕了。
可一而再,再而三,鍾思佳連續邀請他好幾天。
再拒絕,他也有點不好意思了。
正好單排沒意思。
而我因為找工作,成日泡在圖書館,忙著投簡歷。
根本沒空陪他玩。
「你知道,我之前從來不帶人的。」
他盯著我看,神色誠懇:「後來我發現,她遊戲確實玩得不錯。」
「她又是你朋友,又求著我帶她,這才——」
「寶寶,你別生氣了,我不會再和她玩了。」
「我們不分手,好不好?」
我淡漠地望著他。
直到他的手機不合時宜地響起來。
鍾思佳撥來的電話。
11
「我擦,燼哥,你猜我發現什麼了?」
「我們學校竟然有舉辦聯賽欸,但是我發現的時候,離報名截止隻有十分鍾。」
「所以,我在校園牆極速撈了三個人。」
那頭,鍾思佳語氣掩不住興奮:「賽場、賽制 1:1 模擬聯盟常規賽。」
也就是說,奪冠那天。
冠軍捧杯,盛大、金色的雨,為他們而下。
沒有競人能拒絕——
周燼自然也不例外。
他攥緊手機,指尖發白。
可說出來的卻是:「棄權吧,我不會參加的。」
「還有,以後,你也別再找我了。」
「因為小意?」
鍾思佳沉默了好一會兒,「可是你們不是已經分手了嗎?」
「就算你們沒分手,不讓你打遊戲又算怎麼一回事?」
「大家都是成年人了,談個戀愛,就連這點自由也沒了嗎?」
「我樂意。」
周燼看著我,唇角扯出一個笑:「不說了。」
他匆匆掛斷電話。
和我邀功似的:「我說真的,說好了不和她玩,就再也不會和她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