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面對我,他無比坦然:
「彩禮下個月再給你家也不遲,我隻是幫青青應個急,影響不到我們的婚期。」
「放心!如果我想跟她再續前緣,哪敢帶你來她的接風宴?」
我直接推開了接風宴所在的包廂門。
一輪寒暄後,有人提到我的職業。
我笑道:
「做律師的人S板……」
「說到這,好像江嶼澈借錢忘記收借條了,為規避潛在的法律風險,麻煩借款人補一份?」
1、
所有人面面相覷。
包廂內的空氣有些凝滯。
江嶼澈突然攬住我,力道比平時大了不少,扯起笑容圓場:
「哈哈……她跟大家開玩笑呢。
」
「曦早,我就說你沒什麼幽默細胞吧?你看都冷場了。」
我也很給面子,跟著他微笑。
在場的人都不傻,氣氛瞬間又活絡起來。
大家互相招呼著坐下。
林青青倒是大方直言道:
「阿澈,你不用幫我遮掩,免得嫂子跟你鬧脾氣,今天來給我接風的都是老熟人,沒什麼不能說的。」
「我被離婚了,財產分割還在落實中,所以阿澈才給我轉錢,讓我先找套房落腳。」
說著低頭在手機上一陣操作。
撞了一下江嶼澈:
「給你轉回去了,房子的事不用你操心。」
借錢的事就此揭過。
江嶼澈略帶埋怨地瞥了我一眼。
我隻當看不到。
席間有人問到我們的婚期。
江嶼澈也摟住我宣布:
「下個月底發喜帖,到時候你們一個都跑不掉,紅包都準備大點啊,封小了別怪我讓你們坐小孩那桌。」
戀愛四年多,他去哪都會報備,事事跟我有商量。
這回擅自借錢給林青青,我願意給他一次機會。
酒過三巡。
林青青還在不停給人敬酒,喝得臉頰緋紅。
江嶼澈的視線總不自覺地飄向她。
眼底的擔憂和心疼我看得分明。
散場後,林清清拒絕了大家送她回酒店,說想自己走走。
江嶼澈抿著唇和我上了車。
果然翻起了舊賬:
「都跟你說過借錢給青青是幫她應急,我跟青青認識十幾年了,很清楚她什麼樣,你有必要上綱上線嗎?」
「還在大家面前讓她打借條,
不僅讓她沒臉,搞得我也很尷尬。」
我聽得火氣直往上竄。
我和他都是普通家庭出身,雙方父母共同買了婚房,婚禮日期也已經定下。
卡裡的五十萬結婚基金,是我和他一起存的,其中六成來自我,說好了隻用於結婚的彩禮和婚禮。
他卻連招呼都不跟我打,一筆全轉了出去。
難道還有理了?
「江嶼澈,親兄弟明算賬,打借條也是免得事後鬧得難堪,這不是小數,我們存得多辛苦,你應該很清楚。」
「換成你處在我的位置,你未必有我大度。」
他沉著臉沒接話。
路邊燈光璀璨,林青青拎著高跟鞋在路燈下跳舞。
黑色魚尾裙散開,影子被拉得很長。
江嶼澈猛地踩下剎車:
「她喝多了,
一個人在路上不安全。」
話音未落,車門「砰」地關上了。
全程沒看我一眼,更沒發現我因為他的急剎差點磕到頭。
2、
我透過車窗,看見江嶼澈走進路燈的光圈。
驚得林青青差點跌倒,又被他接入懷中。
俊男美女,影子交織重疊,好看得像幅畫。
「曦早,你開車吧!青青吹了冷風醉得厲害……」
江嶼澈把林青青扶到後座。
人還掛在他身上亂動。
他手忙腳亂地拉開距離,跟我說話時都沒空看我一眼。
我的心情很復雜。
一腳油門踩到酒店。
江嶼澈扶著懷裡的人,對我說:
「停好車,我等你一起送她上去。」
這點分寸讓我不自覺地照做了。
可我停好車後,卻看到林青青雙手勾住他的脖子。
迷蒙的雙眼帶著淚,唇角泛起苦澀的笑:
「阿澈,我後悔了!」
「如果當初我沒有賭氣嫁給別人,留在你身邊……是不是會一直幸福下去?」
紅唇距離江嶼澈頂多十釐米。
我看到他的喉結滾動,望著林青青失了魂。
同為女人,我也覺得林青青很美。
難怪江嶼澈以前偶爾會在不經意間,抱怨我成天風風火火的,身上沒有女人味。
我怕看到他們吻在一起,沒出息地轉身。
回家的路在我眼前陣陣模糊。
江嶼澈和我戀愛這些年,從不在我面前提林青青,我卻陸續從他的哥們口中拼湊出一些。
他們算是青梅竹馬,
分分合合多次,後來林青青嫁人,他頹廢了很久。
所以他表白時跟我說的是:
「黎曦早,你出現在我生命裡,就像你的名字一樣,給我帶來黎明的曙光。」
或許在光裡待習慣了,就會向往黑暗。
懷念那個把他推進深淵的人。
我抹幹淚,自嘲地笑笑。
早點認清自己的分量也好,婚前一律當喜事看待。
江嶼澈比我晚了近一個小時到家。
手裡拎著滿當當的宵夜:
「寶寶,我看你今晚沒怎麼吃,路上買了你常吃的幾家……」
我轉身進了臥室。
他又追過來,從身後摟住我的腰:
「難得看到你為我吃醋,給個臺階下好不好?」
「我真的隻當青青是普通朋友,
你都先開車回來把我扔下了,我也主動低頭求和,你就別生氣了唄。」
每次他對我說軟話,我都不會跟他多計較。
可林青青身上的香水味直往我鼻子裡鑽。
他的肩膀甚至還有口紅留下的印記。
讓我直犯惡心,猛地推開他:
「普通朋友可不會抱成一團。」
他不悅道:
「她喝醉了,我扶她而已,什麼叫抱成一團?」
「我叫你一起送她上去,就是不想你疑神疑鬼,是你自己走掉的,現在又在鬧什麼?」
我食指戳上他的胸口:
「你捫心自問,林青青說後悔的時候,你的心跳有沒有亂?要我上去見證你們舊情復燃嗎?」
「沒有!」他不假思索地大吼,「自從跟你在一起,我對其他女人都保持著距離,
你少惡意揣測。」
我笑了。
「是啊,你向來守分寸。」
「但兩個人睡久了,親密接觸都會變得自然,這個分寸就會變得很近。」
3、
平時我總在法庭上唇槍舌戰,私下裡真不喜歡爭吵。
江嶼澈和我約定過,氣急了就各自冷靜會兒,等氣消了再把事情聊開,當天的事必須當天解決。
這是我們第一次爭吵。
他沒有像從前那樣,無論對錯先向我低頭。
抱了枕頭睡到次臥。
在冷戰這方面,他倒是跟我很默契。
接連幾天各自早出晚歸,即使碰了面也不說話。
他照舊按時回家,該做的報備信息一條不少。
我隻管忙碌。
忙得沒有功夫去想與他之間這團亂麻。
打贏了手上的刑事案件那天,花店給我送來一捧花。
回到家,江嶼澈穿著圍裙,手裡還握著鍋鏟:
「洗個手馬上開飯,全是你愛吃的,我今天特意翹班回來,慶祝你大獲全勝。」
似乎爭吵和冷戰都不曾發生過。
在餐桌上約我:
「周末去爬山,大家都帶家屬,拜託老婆大人給個面子。」
「這幾天我在反省,已經認識到錯誤了,保證跟除了你之外的所有女人保持應有的距離!」
想到爸媽和他父母每天發來的採購照片,各種婚禮用到的物品在我眼前晃。
我憋著氣點了頭。
江嶼澈笑彎了桃花眼,不停往我碗裡夾菜。
可我沒想到,爬山的隊伍裡竟然有林青青。
江嶼澈湊在我耳邊低聲解釋:
「我發誓不是我叫來的,
之前沒人跟我透露消息。」
林青青卻衝著我們笑:
「說什麼悄悄話呢?今天我不請自來,你們不會不歡迎吧?」
立即有聰明人接了她的話。
一路上,江嶼澈都走在我身邊,刻意跟林青青拉開距離。
可耐不住她有心接近。
時不時提起他們大學的美好時光。
就連中途休息吃蛋挞時,江嶼澈還不忘幫她挖掉蛋挞芯再遞過去。
她意味深長地瞟了我一眼,對著江嶼澈紅了眼眶:
「原來你還記得我的喜好。」
江嶼澈假裝聽不見,隻把水杯遞到我唇邊。
我突然感覺沒意思極了。
不等我提出走人,一聲炸雷響起。
傾盆大雨很快兜頭而下。
大家忙著奔向避雨的地方,
卻被雨幕擋住了視線。
林青青一腳踩空,驚呼著向我撞來。
我聽見腳踝「咔嚓」一聲,膝蓋重重砸向地面。
旁邊同樣倒在地上的還有江嶼澈。
林青青被她緊緊護在懷中毫發無傷。
視線交匯,他慌亂卻不忘小心地推開懷中的人。
翻身坐起查看我的情況:
「曦早,你有沒有傷到哪裡?」
我的心像被雨水澆透。
清楚地意識到,我和他該結束了。
用盡全力推開他:
「別碰我!」
大概我的模樣太過狼狽,其餘人走過來扶起我,進了避雨的亭子。
江嶼澈坐在地上呆滯了片刻才跟上來。
可他還沒站定,林青青又晃了晃身子往邊上倒去。
「青青……」
他本能地把人接進懷裡,
焦急地喊了幾聲林青青的名字。
「不行!暈過去了,必須馬上帶她下山找醫生。」
說話間抱起林青青,要往雨幕中跑。
有人拉住他七嘴八舌:
「下山的路我比你熟,把人交給我,其他人打救援電話,縮短救治時間。」
「對!你家曦早也傷得不輕,你留下來照看,我們去兩個人就行。」
「趕緊看曦早去,她肯定扭到腳了。」
我低頭往包裡掏藥:
「不用!」
「我跟江嶼澈已經分手了,他不配站在我身邊!」
4、
江嶼澈深深看了我一眼。
扭頭衝進雨中,聲音夾在雨聲裡傳來:
「曦早隻是擦傷,她不是嬌氣的人,拜託你們……」
有人追出去幫忙。
女孩們都跑到我身邊幫我上藥。
不嬌氣的我疼出了淚花。
恍惚中,仿佛看到江嶼澈讓我心動的瞬間。
同樣的雨天,我吃了場敗仗,罪犯沒有得到應有的刑罰,我自責地走在雨中,是他為我撐了傘,告訴我:
「沒必要假裝堅強。」
所有人都隻看到我堅硬的外殼。
他卻能懂我的脆弱,把我當成小女孩呵護。
可今天他又要我堅強了。
人心果然都是偏的,真愛無法掩蓋。
雷雨來得快去得也快,陽光再次灑落,天邊映出一道彩虹。
亭子裡的人興致都不太高,總有人看著我欲言又止。
我扶了柱子站起來:
「抱歉掃興了,你們怎麼計劃的不用管我,待會兒我可以和工作人員下山。
」
領頭人倒是很講義氣:
「一起下山吧,下過雨也不好再往上走了。」
「阿澈還拜託我們照顧好你,總得把你好好還給他吧?哈哈……」
其他人也紛紛點頭。
明裡暗裡幫江嶼澈說好話。
但江嶼澈本人卻連個電話都沒打來。
我進醫院做了檢查,左腳韌帶扭傷,右膝蓋骨裂。
坐著輪椅都沒法自己回家。
我謝過朋友們的好意,打電話叫來閨蜜夏樂。
把她嚇得不輕:
「你車禍雙腿殘疾了?還是被犯罪分子報復的?江嶼澈人呢?」
我白了她一眼,跟她說個大概。
「就這麼回事,先接我這殘疾人去你家照顧幾天。」
她從醫院一路罵到她家,
才撇了撇嘴嫌棄道:
「所向披靡的黎大律師,結果就這?」
我無奈地搖頭苦笑。
江嶼澈的電話和微信消息也接連著來了。
【你在哪?接電話啊!我很擔心你。】
【我趕到醫院沒找到你,家裡也沒人,爸媽說你也沒回家。是去了夏樂家嗎?】
我不斷掛掉他的電話。
他又發了不少語音消息。
【今天我不該丟下你,但青青突然暈倒,什麼情況都有可能發生……說實話,拋開之前的感情不談,我也跟她認識這麼多年,無法做到見S不救。】
【但我跟她真的不可能了,你相信我,往後絕不會因為她影響我們之間的感情。】
【寶寶,我不會再跟她見面,我發誓!】
我看得心煩。
切出了聊天框,整理和他之間的財產分割。
跟他一起存錢和買房,是我做過最愚蠢的事,分手都弄得和離婚差不多。
初戀的我,還是把愛情想得太過美好,總覺得自己愛的人天下第一好,給足了信任。
我羅列好賬目,出好協議。
頭忽然暈得越發厲害。
門鈴瘋狂響起,可視門鈴照出江嶼澈的臉。
「夏樂,曦早在你家吧?我很擔心她,開門讓我進去行嗎?」
夏樂嗤笑出聲:
「你前女友……那個叫林青青的S了沒?你不忙著幫她辦後事,跑到我家大呼小叫幹毛線?滾!」
5、
可視門鈴被夏樂關了。
隔著厚重的大門,後面江嶼澈還說了什麼,我們都沒聽清。
我渾渾噩噩地發起高燒。
再醒來時已經是晚上十二點多。
手機上有一條婚房智能鎖被打開的消息記錄。
裡面已經布置完畢,雙方父母都不會過去,隻等結婚那天進新房。
我能想到的隻有江嶼澈。
點開監控 APP,裡頭的畫面讓我呼吸停滯。
林青青身穿黑色絲質吊帶睡裙,腳上踢著屬於我的拖鞋。
一手勾著江嶼澈的脖子,一手探入他的襯衣:
「阿澈,你知道嗎?我是因為你才離婚的,看到你跟其他女人在一起,我嫉妒得快瘋了。」
「你也別欺騙自己了,你根本放不下我!否則怎麼我才說一句沒地方住,你就帶我住進你和黎曦早的婚房。」
江嶼澈握住那隻作亂的手,連看她都不敢。
「我隻把你當普通朋友,
而且我馬上就要結婚了,你別這樣……」
她卻完全貼了過去。
動作越發惹火,聲音也帶著蠱惑。
「到我面前就別裝紳士了,你喜歡什麼樣,隻有我才懂。」
「在這裡是不是更刺激?嗯?」
昏黃的氛圍燈映得江嶼澈眼底發紅。
狠狠吻上喋喋不休的唇。
我閉上眼不再看。
耳中卻又聽見他的回應:
「知道我拿你沒辦法,你就故意折磨我對吧?」
林青青輕笑:
「明明是你在折磨我啊……」
他們舊情燃得火熱。
突然,一串腳步聲向我靠近。
「曦曦。」夏樂掰開我的手指,「你的手不要啦?
」
我才發現自己SS捏著手機,擦傷的傷口又暈開血花。
下一秒,夏樂又叫起來:
「這兩個貨找S?姓江的不知道有監控嗎?」
我咧開嘴,聲音沙啞:
「新裝的,我忘了告訴他,是不是很巧?」
夏樂抱住我,哇地哭出聲來:
「不許你這樣笑,比哭還難看!」
「你哭吧,別憋著,我看得好難受。」
可是我哭不出來。
心裡堵得慌,卻分辨不出是什麼情緒。
我拍了拍夏樂。
她猛地跳起來抹幹眼淚,雙手叉腰亂轉:
「打電話給他爸媽,馬上一起S過去,我棒球棍呢?看我不薅S他丫的。」
我搖頭:
「沒力,我現在這樣子懶得折騰了。」
「反正監控有視頻記錄,明天再說吧。」
這一晚,我居然睡得很沉。
天亮後精神好得很。
分別打電話約了雙方父母和江嶼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