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笑著答應了。
宋暖暖像周祁的隨身掛件一樣，陪著我們到處跑。
就連試婚紗那天她也在。
她搖著周祁的手臂撒嬌：「周教授，伴娘服就讓我穿這套好嗎？」
周祁嘴上說要尊重我的意見，但還是寵溺地答應下來。
我看著她選的那套比我婚紗還華麗的伴娘服，溫柔一笑。
「可以啊，暖暖穿這套最漂亮了。」
反正，這場婚禮的主角也不會是我。
還有三天，我就要出國讀書了。
１
周祁曾經是我們家資助的貧困生。
家裡沒破產之前，沈家一路資助他念到博士，之後又出資幫他建立課題組。
他也爭氣，
從小鎮做題家到江大的教授，一路順風順水。
功成名就，人人羨豔。
在外人眼裡，周祁是我爸最成功的一筆投資。
沈家破產後，他信守承諾娶我，願意給我衣食無憂的後半輩子。
可我心裡清楚，這一切不過是父母臨終託孤。
而周祁放不下面子，娶我也隻是為了還恩情罷了。
他不止一次喝得酩酊大醉，酒醉糊塗之時抱怨這段婚姻困住了自己。
可清醒的時候又會在外人面前含情脈脈地望著我，說他此生會是我唯一的依靠。
晃神之間，我聽見試衣間外面宋暖暖撒嬌的聲音。
「喬姐不會生氣吧，我這套伴娘服好像太過華麗了一點，有點喧賓奪主了。」
周祁笑了笑，語氣溫和又寵溺。
「很漂亮，你喜歡就好了，
沈喬這麼大度，不會有問題的。」
宋暖暖開心道：「周教授，你最好了。」
我看著鏡子裡自己略顯憔悴的容顏，潔白的婚紗穿在身上也顯得有些黯淡。
果然，毫無期待感的婚姻是不會帶來任何快樂的。
２
我試完主紗就招呼店員幫我脫下來。
對方驚訝道：「沈小姐，你不出去給先生看看嗎？」
我笑笑：「沒這個必要。」
周祁也不會期待我穿婚紗的樣子，我不想透過他的眼睛再失望一回。
走出外面，宋暖暖正在和周祁打鬧，說著自己的裙子太緊，勒得不舒服。
周祁開玩笑：「我看你啊就是最近吃得太多，課題組的經費都讓你買零食了吧？之前你師兄抱怨實驗臺上都是薯片渣，肯定是你這隻小饞貓吃的。」
宋暖暖跺腳嬌嗔。
「哪有啊，我最近還瘦了呢，不信你摸摸我的腰。」
兩人旁若無人地調情，一旁店員都看呆了眼，紛紛朝我投來同情的目光。
見我出來，周祁這才反應過來。
「試好了嗎？這麼快。」
「嗯，就剛才這件吧，我一會兒還有事，先走了。」
宋暖暖立馬道：「喬姐，你是不是生氣了呀？我跟你道歉，我今天真的不是故意要搶你風頭的，對不起。」
我還沒說話，周祁就皺了皺眉，不悅道：「你道什麼歉，你又沒做錯什麼。」
說完又板著臉衝我嚷道：「沈喬，我發現你最近是越來越不對勁了，脾氣也越來越大了，你但凡跟我服個軟……」
服軟？
周祁怕是忘了，這些年我在周家服過太多次軟，
甚至一度讓我忘記了，五年前我們都是 985 大學研究生畢業。
隻是後來家庭變故，父母為了讓我後半生有所依靠，持恩圖報，讓周祁答應娶我。
五年來，我以未婚妻的名義替他打理一切。
我爸去世前，還把公司全權託付給了周祁。
沈家在他身上傾注了太多的心血，沉沒成本太大，一度讓我覺得無法抽身。
可後來，隨著周祁名氣越來越大，身價水漲船高，成了大學教授裡炙手可熱的黃金單身漢。
在他不經意間提起課題組新來的研究生活潑靈動很有朝氣，想讓宋暖暖做我的伴娘時，我終於醒悟過來。
周祁不想被人詬病忘恩負義，所以勉為其難履行婚約。
但終究，這樣的恩情不能長久。
３
試完婚紗回到家，
周祁發了好大一通脾氣。
指責我不應該這麼對宋暖暖。
「你要是當初不想暖暖當你的伴娘你可以直說，沒必要這麼刁難別人吧？」
我一言不發地整理自己的東西。
周祁還在不斷抱怨指責，甚至摔門而出的時候，都沒發現衣櫃已經空了一半。
這套婚房裡，我的東西少得可憐。
打包完也不過就是兩個行李箱。
打開手機再一次確認郵件，德國那邊的課題組教授給我發了線上的預備課程。
還有三天時間，我就要離開這個禁錮我五年的地方了。
周祁一夜未歸，我卻在宋暖暖的朋友圈刷到兩人在實驗室的照片。
配文「深夜改論文，周教授真有你的」。
加上兩個哭唧唧的表情，看起來無奈中透著一絲炫耀。
底下有同課題組的學生評論：周教授不是快結婚了嗎？怎麼還這麼忙啊。
宋暖暖回了句：結婚又怎麼樣？
我笑笑，關上手機睡覺。
４
第二天起床給爸媽去掃了個墓。
我跪在墓碑前給他們磕了三個頭，女兒不孝，恐怕要違背他們的遺願了。
黑白照片上母親笑得溫柔又慈祥，想起她臨終前拉著我的手欲言又止的模樣。
終究，留我一人在世上她有太多遺憾。
下午去商場買了一些出國必備的物資，回到家已經是九點了。
周祁沒回來，屋裡冷冷清清的。
我打了個電話過去，那頭傳來不耐煩的聲音。
「暖暖生日，我今晚就不回來了。」
我張口想問他，知不知道今天是我爸媽的忌日。
可是話到嘴邊又覺得沒必要了。
於是溫聲道：「好，替我祝暖暖生日快樂。」
沒由來的，周祁忽然暴怒。
「沈喬，你現在就這麼不在乎是嗎？你要是不想做周太太，外面有的是女人上趕著想嫁給我。」
我苦笑一聲。
這五年，我做夢都想嫁給他，可臨了真的到這一天的時候，我卻退縮了。
因為我不想在他身邊日復一日地度過剩下的十個五年。
「暖暖宿舍斷電了，我今天不回來了。」
「隨你，玩得開心。」
說完，我掛了電話。
５
半夜被樓上的吵鬧聲驚醒。
酗酒的丈夫又在打老婆了，之前也發生過好幾次，但每次都在鄰居報警調解之後不了了之。
可今天打罵聲一直沒斷，
似乎也沒人報警，我忍無可忍打了 110。
然後從廚房找了把菜刀衝上樓。
敲開房門後，一股臭氣衝天的酒味撲面而來。
男人面色狠厲，問我：「臭娘們兒，你要幹什麼？」
我平靜地舉起手裡的刀。
「再打女人試試看？」
或許是我身上冷到極致的瘋感鎮住了他，男人酒醒了大半。
「瘋婆娘，簡直是瘋婆娘，你還能S了我不成？」
我越過男人的身體看向身後的女人，她瑟縮在角落裡，目光畏縮。
但與我對視的那一霎那，忽然之間生出一絲堅定來。
男人惡狠狠地盯著我，揚起手試圖打人。
這時候，身後的女人瞬間抡起棒球棍衝上來，衝著丈夫的後背狠狠一棍子。
男人吃痛，
跪倒在地。
這時候警察也趕到，迅速將人制服。
我們被帶回警局做筆錄，登記信息的時候警察問我需不需要通知家屬。
「不用，我沒有家屬。」
６
周祁是凌晨五點多趕來的，是物業通知他我被警察帶走了。
他進警局的時候滿臉寫著不耐煩，衝到我面前劈頭蓋臉一頓指責。
「多管什麼闲事，樓上樓下誰家像你這樣愛湊熱鬧，人家夫妻倆打鬧和你有什麼關系？我們馬上就要結婚了，你就不能消停些嗎？」
「以後不會了。」
他這才放緩了語氣，注意到我手上的傷。
「算了，我帶你去醫院吧。」
「沒事，一點小傷。」
走出警局，我看見宋暖暖坐在他的副駕駛上，車裡還有沒清理幹淨的生日裝飾。
於是走到路邊準備打車。
周祁一把拉住我的胳膊：「又抽什麼風？」
我靜靜地看著他，忽然覺得很累。
「周祁，我昨天沒休息好，讓我回家行嗎？」
還有一天，我就徹底離開這裡了，沒必要在爛人爛事上多糾纏。
宋暖暖下車，嬌聲道：「周教授，你就讓喬姐自己打車回去吧，我們一會兒還要去參加論壇呢。」
周祁似乎是察覺到了什麼，不動聲色地皺了皺眉。
愣神間，我已經打好了車。
回到家補了個覺，醒來後發現周祁給我打了好幾個電話，微信留言說今晚回來陪我吃飯。
大約是覺得內疚吧。
婚慶公司在群裡讓我核對一下明天接親的流程，我不痛不痒地回了個「好」字。
婚紗店送來的那件婚紗被我收進了櫃子裡。
如果周祁今晚回來的話，我們還可以心平氣和坐下來聊一聊。
可惜的是，我等到十二點還是不見人影。
凌晨三點的飛機，我必須馬上出門了。
於是不再等，我提著行李箱準備打車去機場。
就在我等出租的時候，一輛車在我面前緩緩停下。
「去哪裡，我送你。」
７
車窗落下，露出一張滿是傷痕的臉。
樓上被家暴的女人，朝我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南淮路出車禍堵了，現在叫車起碼要等半個小時。」
女人看了眼我的行李，平靜道：「去機場對吧？」
她下車將我的行李放進後備箱，然後打開副駕駛的門示意我上車。
我猶豫了一下，上了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