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聽聞村裡來了大明星,我盛裝出席,直播間百萬觀眾無一人認識我。
我換上大花袄,坐在村頭和大媽們嘮嗑。
一位大媽興致勃勃地把頂流謝雲淵領到我面前:「嘿,乖乖,你老公回來了。」
網友:【不愧是頂流,這麼偏僻的鄉下都有淵哥的老婆粉。】
我捂臉,看向謝雲淵:「要不,讓他們把這段視頻剪了?」
謝雲淵:「這是全網直播。」
我人傻了。
網友們也傻了。
1
我是娛樂圈的小糊咖,說出去都無人知曉的那種。
108 線起碼還在線上,我是混跡邊緣,出道兩年,歸來仍是新人的那種小糊咖。
馬上要過年了,領完最後一份薪水,我就回家過年了。
我家是在偏僻的大山裡,因為一項非遺技藝,而被人知曉,但也談不上熟識。
跨過重重的大山,才會回到我最舒適的家。
沒有任何血脈相連的親人,但卻有我最熟悉最親切的鄉親們。
「乖乖,回來了啊?」
「嗯,陳叔,過年了嘛!該回來了。」
「幺兒,你老公今年還沒回來啊?他不是入贅的邁?怎麼一天到晚這麼忙哦?」
「二姨,年輕人忙點是好事。」
……
一進村裡,此起彼伏的笑聲和打鬧聲不絕於耳。
我站在家門前,放下行李後,仔仔細細地把裡裡外外都清掃幹淨。
一如爺爺在時的模樣。
2
除了第一天的打掃,之後我就徹底擺爛了。
拿了點禮品和牛奶,每天去鄰居家蹭飯。
沒事就去村口和大爺大媽們聊聊天,烤烤火。
直到,我聽到村裡人說,外面來了大明星。
我看了一下群裡高糊的圖片,是當紅小花——喬詩。
我一下就打了雞血了!
肯定是大制作劇組。
至少是我從來沒有接觸過的級別。
混個配角當當也是相當不錯的。
我用上了我回村之後最高規格的待客方式,全妝出席。
直奔喬詩所在的地方。
在攝像機面前晃悠了幾圈。
無人認識。
甚至連平時認識我的叔叔阿姨們,都不太敢認識我了。
我沉默了。
這個劇組應該是不缺人。
真正缺人的話,到時候村長會在群裡吆喝兩聲的。
隻是,當時的我完全沒注意到,那是個直播!
彈幕在我出現的瞬間,有了起伏——
【這小姐姐,是誤入鏡的工作人員嗎?有點眼熟!】
【好看,應該不是圈子裡的人吧?】
【說實話,她出現的一瞬間,我放在喬詩身上的目光都被她吸引了。】
【這就是一個蹭鏡頭的路人吧?節目組能不能管管?】
3
繞了幾圈都無人問津的我,乖巧地回家卸了妝,換上了熟悉的大花袄。
搬了一條板凳,去村口的情報站。
打聽那些名聲盡損的同齡人們。
聊著聊著,又聊到了我。
「乖乖,你和那個誰,
都結婚這麼久了,準備什麼時候要個孩子啊?」
我睜著眼說瞎話:「嗐,孩子早就有了,要不是因為養孩子,孩他爹壓力也用不著這麼大,大過年的還在外面打工啊!」
陳姨有些遲疑地開口:「我聽說幹他們那行,賺挺多的啊?」
我嘆了一口氣:「你可不知道,現在養個孩子多不容易……」
我上部戲是刑偵劇裡帶孩子的寶媽,這種東西,如數家珍!
我聊得正起勁的時候,身後二姨的聲音熱烈激昂地打斷我:「乖乖,你看我把誰帶來了?」
我順暢地轉頭,下一秒,整個人卻僵住了。
走在二姨身後,高出二姨大半身子的謝雲淵。
那不是,我失聯兩年多的頂流影帝老公嗎?
4
謝雲淵是跟在我爺爺身後的小尾巴。
我是大三結束放暑假回來的時候發現的。
當時我外公剛去世一兩個月,已經離婚的、為了爭奪弟弟撫養權鬧得頭破血流的父母,開始合伙起來謀奪家產,喋喋不休的戰鬥持續到了暑假。
一開始都被父母拋棄的我,已經厭煩了他們和舅舅姨媽們的爭奪,回鄉下找爺爺躲起來了。
還擔心他們的奪命連環 call,特意把手機丟掉。
那時的他,比現在要年輕一些,少年的堅定和張揚要多許多。
他雖然是我爺爺的小尾巴,但卻從來不敢進我們家的院子。
因為,我們家有隻窮兇極惡的狗——大黃。
我每次看到他被狗追到屋檐上,都哈哈大笑。
謝雲淵使盡了渾身解數都沒能討好大黃,相反追逐得更加厲害了。
後來,我陪著爺爺釣魚的時候,謝雲淵跟著我,小聲蛐蛐。
他說,他是演員。
他有一個編劇朋友寫了一個劇本,裡面許多情節涉及了許多瓷胎竹編這項非遺技藝,而我爺爺是這項技術的傳承人。
他想學。
我說:「村子裡的叔叔阿姨們,大多都會,不一定非得向我爺爺學。」
少年稚氣的臉上,是毫不掩飾的張揚:「我要學,就要學最好的!」
他打定了主意,跟著我爺爺,相信總有一天,能夠打動我爺爺。
我笑了:「那固執的S老頭,可沒這麼容易打動啊!他一生中從未收過親傳弟子,大多都是記名的,而且,還都是從小就跟在他身後的,你……不太可能。」
他也很固執:「我有的是時間!」
在他再一次被大黃嚇到躲到牆角時,
我指揮大黃坐下。
謝雲淵的眼神裡充斥著對知識的渴望,對「權勢」的向往,對馴服大黃的驚奇。
我第一次見到,比我和室友還清澈愚蠢的眼神。
忍不住出手幫了他,讓他進了我們院子。
緊接著,我和謝雲淵都被我爺爺趕出來了。
「我午睡得好好的,你們添什麼亂?外面面壁。」
謝雲淵居然有點乖,準備聽話,乖巧地站在牆角。
估摸著爺爺應該睡了,我對他吹口哨:「小帥哥,去玩嗎?」
他猶豫了:「我們走了的話,你爺爺醒來要是沒看到我們倆,會不會更生氣?到時候我還能學瓷胎竹編嗎?」
我毫不留情地嘲笑他:「說得你留在這,他就一定會教你一樣。」
他看了看我,然後亦步亦趨地跟在我身後。
我帶著他到了爺爺珍藏的竹林,
捉竹筍蟲。
他居然第一次知道會扇風的竹筍蟲。
我科普:「這是鄉間很常見的東西,鄉裡的小孩,夏天童年裡都伴隨著它長大。」
他有些痴迷地記下來。
我蹲住了:「你……記這個幹什麼?」
他笑了笑:「當演員就是要體驗不一樣的人生,不一樣的旅程,我感覺,這段旅程和我以往體驗的都不太一樣,我想記下來。」
說著,他拿出了一個相機。
拍下了我們的第一張合照。
竹林裡,光影錯落,我幫他舉著扇著風的竹筍蟲,笑容燦爛。
那幾天,我帶他上山下河,成功把一個好好做保養的未來影帝,曬黑了好幾個度。
每每深夜,看著他塗著曬傷膏,我都有點不好意思。
我拍著胸脯保證:「你放心,
我一定讓我爺爺收下你這個親傳弟子!」
我猶記得謝雲淵那天的眼睛格外亮。
在那之後,甚至會主動邀請我,出去玩。
5
我暑假的時間不多了,隻能速戰速決。
我拿著打火機,直直地走向爺爺最珍貴的竹林。
「爺爺,要麼收徒,要麼看著這片竹林在你面前消失。」
爺爺氣急了,抄起旁邊的竹竿就打過來。
我機靈地躲開了,隻有謝雲淵那麼傻的人,才會站在原地等著爺爺打過來。
謝雲淵慢慢地走到我身側,把我護在身後。
我的感動還沒持續一秒,他把我打火機沒收了。
「放火燒山,牢底坐穿。」
計劃出現了叛徒,徹底失敗。
我正準備推脫的時候,爺爺卻找上了謝雲淵。
他倆悄悄地在書房密謀,我躲在窗子外,被大黃恐嚇了好幾聲,一點也沒聽到。
隻是,出來的時候,謝雲淵說:「爺爺答應收徒的唯一條件,就是娶你。」
我蒙了,看向爺爺控訴:「不是,爺爺,我才大四,也不著急嫁人吧?」
爺爺:「我們家的技藝傳男不傳女,就算是要傳給他,他也要入贅才行。」
我扯了扯謝雲淵的衣袖:「這麼嚴苛的要求,你也答應?跟其他人學也是一樣的,這老爺子做出來的和別人差不了太多的。」
謝雲淵突然彎腰,湊近,眼神專注溫柔:「我願意的。」
那一瞬間,我感覺我的臉好像有些發燙。
我有些語無倫次地開口:「結婚而已,你要是學會了,隨時可以找我離婚的。」
他那一瞬間,眼神似乎有些黯淡。
根據我看小說的經驗,謝雲淵好像,喜歡我。
心底的猜測沒得到證實,謝雲淵就陪著爺爺鑽進竹林,不見蹤跡。
我也到了開學的時候,我留下了聯系電話,就離開了。
6
我一直祈禱著他聯系我,但始終沒有。
一次也沒有過。
我開始有些後悔,我或許不該丟掉手機?
同年,謝雲淵爆紅了。
他本人還在學習非遺,之前積壓著尚未播出的劇,爆了。
鮮活的人設、絕佳的演技、幹淨的長相,吸粉無數。
後續播出的積壓的三部劇,每一部都是不一樣的人設,同樣精彩的演技,讓人挪不開眼的帥氣。
他火了之後,公司不再允許他停留在鄉村裡,十一月份的時候就把他接走了。
後來,
我每次知道他的消息,都是在那小小的巴掌大的手機裡。
電視劇有效播出,圈粉無數,人設演繹很好,在第二年,他就拿了一個影帝。
爺爺卻在這一年逝去,也是我畢業的這一年。
從此,我和謝雲淵之間,唯一有聯系方式的人,消失了。
爺爺S的時候,父親也隻是回來看了一眼。
對於喪事一竅不通的我,隻能拜託二姨操辦。
我就找了靈堂的小角落,守著爺爺三天三夜。
而他們匆匆看了一眼爺爺,收拾好了爺爺的遺物錢財就離開了,自始至終都沒想起有我這個女兒。
偌大的祖宅,最後隻留下我和大黃。
我看著卡裡的餘額越來越少,把大黃放到了二姨家,出門找工作了。
那段時間很迷茫,什麼都嘗試過,腦海中卻還清晰地記得他的那句話——
當演員可以體驗不一樣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