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魅魔的尾巴是最精明的存在。
它不會說話,卻敏銳地感知到了主人跟我的不對付。
沒了之前的肆無忌憚,想觸碰都在不遠處張望。
我嘆了口氣:「陸延川,值得嗎?」
他一愣:「什麼?」
「為了我,跟家裡鬧掰,又把自己搭上,真的值得嗎?」
「那你當年因為我跟家裡爭取的時候,你又值得嗎?」
我一怔:「你知道了?」
「我去查了。」他嘆了口氣,緩緩湊近,將我半摟進懷裡:「我從來不覺得這是什麼負擔,就像你當年可以奮不顧身地跟我在一起一樣,何況,你明明就是喜歡我的。」
「晚晚,我說過……」他定定看向我:「因為那件事分開兩年,我認了。但現在,誰也別想讓我放手,包括你,
如果你不願意……」
他笑了笑:「我就SS纏著你,纏到你願意為止。」
說話間,他已經移動到離我很近很近。
近到呼吸交纏,近到我透過他的瞳孔,能清晰看到我的倒影。
喜歡這麼多年的人,說出這樣的話。
說不觸動是假的。
「可陸夫人……」
「我會解決。」他打斷,捧住我的臉,「相信我一次,好不好?」
尾巴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纏上我的手腕,尖尖蹭來蹭去,明晃晃地不安。
我沉默良久,終於點了點頭。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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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延川就這樣在我狹小的出租屋裡住了下來。
每天白天我出去工作,
他在家裡做好飯等我回來,晚上又纏著我親親抱抱,最後由於我第二天要上班生生止住。
我也勸過他:「不然……我們不睡一起了?」
他堅決搖頭:「不要。」
「可你這不是給自己找罪受嗎?」
他親了親我:「你懂什麼,我樂在其中。」
好不容易挨到周五,陸延川早早就到我公司樓下等著接我。
嗯,「接」是打車到我公司樓下,再等著我開車載著他一起回去。
沒辦法,誰讓自從恢復記憶後,陸延川就對開車這件事產生了恐懼。
偏偏出租屋偏僻,附近連個公交站都沒有。
照例開上我的 QQ 車,我問陸延川:「你有想去的地方嗎?」
他毫不猶豫地說:「想回家裡睡覺。」
我一頓,
瞪他一眼,終究慢慢悠悠往家的方向開。
越來越偏僻,車越來越少,離家也越來越近。
可就在車子駛入即將到達最後一個路口時,手機鈴聲響起。
陸延川替我接通,又按了免提,江晚的聲音驟然響起。
「江晚,你怎麼這麼狠心啊!為什麼!為什麼非要搞S江家跟林家啊!看著江家落難,林楊失勢,我被江家責備林楊折磨,你是不是很高興啊?!」
沒等我說話,陸延川先開了口:「這一切是我做的,跟晚晚有什麼關系?」
誰知道江恬一聽到這話大笑出聲:「真感人啊!到現在了還在護著她!聞川,哦不對,是陸延川,當年撞你的時候你什麼感受?疼不疼啊?」
我皺眉:「江恬,你想幹什麼?」
「我想幹什麼?我不想幹什麼啊,我隻是覺得,我不好過,
你也別想好過!哈哈哈哈哈哈哈!跟我一起……下地獄吧!」
話落,遠處突然亮起刺眼的閃光燈。
我心道不好,下意識想拐彎。
可沒等動作,隻見對面一輛貨車以驚人的速度朝我們衝來。
「小心!」
說時遲那時快,我幾乎本能地往右猛打方向盤,想要護住陸延川。
與此同時,好像有什麼東西纏繞住我的頭顱,緊緊託住後腦勺。
「砰——」
劇烈的撞擊聲震耳欲聾,安全氣囊瞬間彈出,巨大的衝擊力讓我眼前一黑。
溫熱的液體順著額角流下,模糊了雙眼。
我看不太清,隻能聽到他的聲音。
「晚晚!晚晚!」
陸延川的聲音傳來,
帶著我從未聽過的慌亂。
他的手掌貼上我的臉頰,指尖在不停顫抖。
我努力想對他笑一笑,卻發現連牽動嘴角的力氣都沒有。
真好,我迷迷糊糊地想,至少陸延川還能說話,還能喊我的名字。
意識逐漸渙散,腦海卻突然浮現一個想法。
原來兩年前,他出事的時候,是這麼疼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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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有意識時,最先恢復的是聽覺。
「……已經七天了,晚晚怎麼還沒醒?」
「陸先生,病人腦部受到撞擊,昏迷時間因人而異。」
「可是我明明用尾巴護住她了,怎麼還會……」
「陸先生,魅魔的尾巴隻能抵消一部分傷害。」
「那我當年……」
「您當年在重症監護室待了半個月,
江小姐的情況已經很好了。」
「好吧,那……」
「陸先生,我還要去下個病房,有情況隨時叫我。」
話落,腳步聲響起。
陸延川小聲嘀咕:「至於嗎,躲我跟躲惡鬼似的。」
被他一席話逗得想笑,可身體卻動彈不得。
陸延川頓了頓,開始絮絮叨叨地說。
「晚晚,今天天氣很好,外面的花都開了,你之前最喜歡花了。」
「對了,我找到我們大學時的照片了,就放在你床頭。那時候你總嫌我拍照技術差,現在看看確實挺醜的。」
「醫生說多和你說話有助於恢復,可我嘴笨,不知道該說什麼,你就湊合聽聽吧。」
「……」
他的聲音溫柔又克制,
像是怕驚擾到我。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感覺到他的手輕輕撫上我的臉。
有什麼東西落到額頭,溫熱,卻又輕柔。
「晚晚,你能快點醒過來嗎?我還有好多話沒告訴你,想當面跟你說,我……」
他有些哽咽,頓了頓又開口:「我好想你。」
話落瞬間,有什麼東西滴落在嘴邊。
鹹澀中帶著微苦。
是……
眼淚。
我心頭一緊。
陸延川最要面子了。
當年再難再苦也從來沒掉過一滴眼淚。
我拼命地想睜眼,想替他擦擦眼淚,想親親他,告訴他,我沒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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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是不是老天聽到了我的堅持,
我的手指輕輕動了動。
「晚晚?」陸延川聲音驟然提高,「醫生!她動了!她手指剛才動了!」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後,我被各種檢查包圍。
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我終於在醫生的幫助下睜開了眼。
適應光線後,我看到了一張憔悴不堪的臉。
陸延川下巴冒出了青黑的胡茬,眼下是濃重的黑眼圈,唯有那雙眼睛在看到我醒來時亮得驚人。
我想說話,卻發現喉嚨幹澀得發不出聲音。
他立刻會意,小心翼翼地用棉籤沾水潤湿我的嘴唇。
「現在好點了嗎?」
我點點頭,艱難擠出兩個字:「車……禍……」
「已經處理好了。」他的眼神陡然轉冷,「江恬涉嫌故意S人,
現在在拘留所。至於林楊……」
他頓了頓,「他參與了當年的車禍策劃,證據確鑿。」
我一頓,搖搖頭:「你……」
「我?」他一怔,反應過來傻笑出聲,「你是在關心我嗎?」
我點點頭。
「我沒事,醫生說你把我保護得很好,我就受了點輕傷。」
說著,他頓了頓,試探著出聲:「如果……我是說如果,我的尾巴不漂亮了,你還會喜歡嗎?」
我點頭:「喜……歡。」
這話一出,尾巴驟然從陸延川身後冒出來。
纏上我的手腕,尖尖貼著我的臉,委屈地蹭了蹭。
這一冒出來,我也終於看到了尾巴所謂的不漂亮。
從前光滑的表面如今遍布了不少傷口。
傷口雖然已經愈合,卻不可避免地留下了疤痕。
我有些心疼,偏偏沒力氣移動,於是幹脆偏頭。
親了親委屈的尾巴尖尖。
尾巴猛地僵直,陸延川也漲紅了一張臉。
「你……你……」
我好笑地看著他結巴,又壞心思地把尖尖含進嘴裡。
這下陸延川的臉連同耳朵都紅了個徹底。
尾巴卻誠實地往裡伸了伸。
就在這時,病房門被推開,陸夫人站在門口,手裡還提著保溫桶。
看到這副場景,不好意思地咳嗽了兩聲。
尾巴瞬間從嘴裡收回,陸延川直起身,下意識地擋在我前面。
「媽……」
我的心控制不住地懸起。
這才幾天,就又出了車禍。
陸夫人不得討厭透了我?
出乎意料的是,陸夫人沒有發怒。
她緩步走到床前,將保溫桶放在床頭櫃上。
「我可以和你單獨談談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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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延川聞言皺起眉頭:「晚晚剛醒,有什麼話可以跟我說嗎?」
陸夫人瞪他一眼:「跟你說什麼?我對你無話可說。放心,我不會趁人之危。」
話落又轉向我:「可以嗎?晚晚?」
熟悉又陌生的稱呼聽得我一怔,我輕輕拽了拽陸延川的衣角,點了點頭。
陸延川見狀,才不舍地離開。
等他離開,陸夫人才坐下。
「我去看了那天的行車記錄儀。」
她頓了頓:「我也讓醫生看了,醫生說,
這麼大的碰撞小川卻隻受了輕傷,你功不可沒。」
「人在那麼短暫的時間裡,做出反應幾乎都靠本能,而大部分人在遇到車禍時下意識保護的都是自己,可你不一樣……」
她沉沉吐出一口氣:「醫生說你醒來需要補充營養,我就給你熬了湯。」
頓了頓,朝門口喊道:「行了,進來吧,別偷聽了。」
下一秒,門被打開。
陸延川飛快走到病床邊,尾巴悄悄纏上我的手指,輕輕捏了捏:「我沒偷聽,就是醫生說晚晚要休息了,我才過來的。」
陸夫人笑了笑,沒戳破他這拙劣的謊言:「是是是,你好好照顧晚晚,別老煩她,讓她好好休息休息,聽到了嗎?」
她轉身要走,又回頭補充道:「對了,等晚晚出院,搬回別墅住吧,那小出租屋哪裡適合養傷。
」
陸延川得意地應聲:「好嘞。」
門被關上,我跟陸延川相視一笑。
緩了半天,嗓子已經沒了最初的嘶啞,我勾了勾他的尾巴。
他會意湊近,我趁他不注意,「吧唧」一口親在他臉上。
「陸延川,我愛你。」
陸延川瞳孔猛地收縮,尾巴瞬間繃直,尖尖不受控制地晃來晃去。
「晚晚,能不能再說一次?」
我撇開頭。
「晚晚,晚晚……」
我忍住笑,故作置氣,跟他翻起舊賬來:「不說,你不是隻喜歡你的夢中情人嗎?」
說起這個,他猛地漲紅了臉。
「那是我當時記憶錯亂,我喜歡的自始至終都是你啊!」
「不管,還是小尾巴好,
還知道替我打你。」
本以為他會羞惱,誰料聞言他卻點了點頭。
「小尾巴確實比我好,我還要謝謝它,如果不是它,可能我們真的就錯過了。」
「但萬幸……」
哪怕沒了記憶,尾巴也總能比我先認出你。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