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剛剛你還打了我。」
孟若鈞的語氣裡帶著一絲委屈。
我停下整理桌子的動作,抬眼看他。
「你想讓我等你嗎?」
孟若鈞眼神一亮,忙不迭地點頭。
「那我就給你最後一次機會。」
我沒說是什麼機會,但他知道。
哪怕有一次,他會堅定地站在我這邊。
我們就還會有機會回到從前。
不過這次的機會恐怕又要浪費了。
5
接下來的日子,我徹底被孤立了。
女生們經過我的座位時會故意提高音量:
「某些人真惡心,居然把那種東西貼人臉上。」
「就是,我媽說這種女孩都不檢點。」
「聽說她周末經常和校外的人出去玩呢……」
這些謠言傳得有鼻子有眼,
孟若鈞會站起來反駁。
然後在謝芳菲受傷的眼神裡低下頭。
我挑挑眉,沒興趣參與他們之間的小情趣。
孟若鈞徘徊在他的少男心事中,這可不就是我趁虛而入的好機會嗎?
從前我是萬年老二。
一人之下,千人之上。
這個一人當然是孟若鈞。
雖然我和他做了十幾年的鄰居,但還是會時不時地感嘆有些人的腦子就是好用。
孟若鈞在操場偷偷陪謝芳菲散步的時候,我在學習。
孟若鈞悄悄拉上謝芳菲小手的時候,我在學習。
孟若鈞和謝芳菲上演復雜的你愛我我愛你,我還愛她這種多角戀的時候,我還在學習。
不是我愛學習,我隻是對第一的寶座愛得深沉。
何況學習能讓我獲得成就感。
談戀愛能帶來什麼?
同學八卦的眼神?還是老師恨鐵不成鋼的訓誡?
「這次的年級第一是……」
「許成月同學!」
剛剛準備站起來的孟若鈞此時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周圍窸窸窣窣的笑聲更是刺激了他脆弱的神經。
「肯定是孟若鈞放水了。」
「許成月是不是作弊了啊?」
「我聽說是偷看了老師的試卷……」
「承認別人優秀很難嗎?」
開口的是曾經的萬年老三蘇鈺,如今也是好起來了。
坐上了第二的寶座。
而且可能還要在第二的寶座上待上很長一段時間了。
見我看過來,蘇鈺冷哼一聲:
「看什麼看,
我才不是幫你說話。」
「你要繼續保持,不然可就要被我趕下來了。」
看看他這副樣子,我翹起嘴角。
我既然坐上第一的位置,就不會輕易地下去。
孟若鈞不知何時站在了我身後,聲音裡帶著復雜的情緒。
「成月,恭喜。」
我沒有回頭:
「謝謝。」
「不過你該去安慰你的謝芳菲了,她好像哭了。」
確實,謝芳菲正趴在座位上抽泣。
因為她的數學隻考了 68 分——而我是滿分。
我無視掉身後想要解釋的孟若鈞,徑直離開。
這才是一些小小的考驗,孟若鈞都要堅持不下去了。
那等到終極考驗到來,他可怎麼辦?
從那天起,
我的名字再也沒從第一的位置上掉下來過。
而謝芳菲看向我的目光卻是一日比一日地惡毒。
我隻想做個普普通通的第一。
但是總有人想要把我踹進泥潭裡翻不了身。
6
謝芳菲的手段比我想象的還要下作。
「1215 班許成月私生活混亂!」
「小小年紀墮胎!」
「私底下煙酒都來的乖乖女!」
這些醒目的紅色大字被打印下來貼在學校公告欄上。
一起被貼上去的還有一張我和一個畫著煙燻妝的青年一起吃飯的照片。
看到我走過來,圍觀的同學紛紛避開,異樣的眼神在我身上打量。
時不時地對我指指點點。
「是她嗎?看起來也不像這種人,真是人不可貌相。
」
「這你就不知道了吧,越是表面乖乖女,私底下就越是玩得花。」
「而且聽說她小小年紀就來月經了。」
看清了公告欄裡的照片,我嗤笑一聲。
這手段還真是粗劣。
照片中的煙燻妝青年是我玩搖滾的親哥哥。
這人連功課都沒做好。
其實不用想,費盡心機想要往我身上潑髒水的人除了謝芳菲就沒有別人了。
「滾開!」
「都圍在這裡看什麼!」
還不等我有反應,蘇鈺從人群裡擠過來一把扯掉貼在公告欄裡的紅色大字報。
「看什麼看?不去找人算賬,在這愣著幹嘛?」
「還有你們這些人,小女孩來月經這麼正常的一件事,怎麼到你們嘴裡就變了味呢?」
「是不是腦袋裡開了海洋館?
」
蘇鈺把我從人群裡拉出來。
正好對上孟若鈞復雜的眼神。
也不知道他站在這裡多久了。
我哥他當然是認識的,但是他卻一直站在這裡,沒有辯解過一句。
還是和之前一樣。
我說了,就算再給他一次機會,他也把握不住。
你看,這不就是最好的證明嗎?
哪怕他為我說上一句,也算對得起我們這麼多年的情誼了。
可是沒有,一句也沒有。
我也是女生,一次次被莫須有的謠言中傷,我也會心累,也會受傷。
可站在我身邊的從來都沒有他。
這個和我相處了十幾年的竹馬。
「你看,我再給你一次機會,你也把握不住。」
「以後,我們就當是陌生人吧。
」
孟若鈞眼神慌亂,拉住我,幾次張口,卻又說不出來什麼。
我甩開他,直接去找謝芳菲算賬。
至於蘇鈺,則是去找薛老師告狀了。
我要抓緊時間,不抓緊時間都要少揍謝芳菲幾拳。
隻是,還沒等我先找上謝芳菲。
謝芳菲就先帶著人堵住了我。
7
「呦呦呦,看這是誰呀?」
「這不是我們班的乖乖女交際花嗎?」
「看我說的沒錯吧,你就是『淫蕩』,薛老師那個沒腦子的還讓我給你道歉?」
「真想看看那老太婆的臉色,不過我心情好,再送你們一份大禮。」
謝芳菲嬌俏的臉上畫著濃妝,粉嫩的嘴唇被大紅色覆蓋。
我不知道她這是受了什麼刺激,今天鬧這麼一出。
但眼前的形勢很明顯對我不利。
她的身後跟著三個高大的男生,看起來十七八歲的年紀。
隻是那些男生的眼中閃爍著惡意,惡心的眼神在我身上徘徊,尤其是掃視過我剛剛發育的胸部時,眼中的惡意更甚。
謝芳菲對著他們倒是十分恭敬,甚至可以說帶著幾分討好:
「剛哥,這女生送給你們了。」
她塗著粉色指甲油的手指緊緊攥著我的校服袖子,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我們之前說好的照片的事……」
被叫做剛哥的男生頂著一頭油膩的黃發,臉上橫肉抖動,輕蔑地啐了謝芳菲一口。
唾沫星子濺在她精心塗抹的粉底上,留下幾點惡心的痕跡。
「我什麼時候說話不算話了?隻不過……」
他眼神像毒蛇般在我和謝芳菲身上遊走,
最後定格在謝芳菲劇烈起伏的胸口。
「我們這三個男生,她一個小丫頭,怎麼夠分?」
「不如,你也留下。」
謝芳菲精心描畫的柳葉眉猛地挑起,臉色瞬間煞白如紙。
她松開我的袖子轉身就要跑,卻被剛哥身後的兩個男生一左一右架住了胳膊。
其中一個染著綠毛的混混甚至趁機在她腰間摸了一把。
「放開我!你們幹什麼!」
謝芳菲的尖叫聲刺破後山的寂靜,聲音裡充滿前所未有的驚恐。
她拼命扭動著身體,昂貴的香奈兒包包掉在地上,裡面的化妝品散落一地。
「我們說好的隻是嚇唬她!」
剛哥獰笑著走近謝芳菲,他身上的汗臭味混合著劣質煙草的氣息撲面而來。
「裝什麼清純?」
他粗糙的手指捏住謝芳菲的下巴,
力道大得讓她疼出了眼淚。
「不是你主動找上我們,說要給這妞點顏色看看嗎?」
他另一隻手突然扯開謝芳菲的衣領,露出裡面精致的蕾絲內衣。
「現在改主意了?晚了。」
我站在一旁,冷眼看著這出鬧劇。
右手悄悄按下了手表上的緊急報警按鈕。
這是哥哥送我的生日禮物,可以一鍵發送定位給家人。
表盤上的紅燈微弱地閃爍著,像一隻警惕的眼睛。
「許成月!救我!」
謝芳菲突然朝我哭喊。
精致的妝容已經被淚水衝花,黑色的眼線液順著臉頰流下,像兩條醜陋的蚯蚓。
「求求你...我知道錯了...」
剛哥這才想起我的存在。
轉頭對我露出猥瑣的笑容,
滿口黃牙間還夾著中午吃飯留下的菜葉。
「小妹妹別急,等我們收拾完她,就輪到你了。」
他說著舔了舔幹裂的嘴唇。
我慢慢後退兩步,擺出防御姿勢,後背緊貼著冰冷的磚牆。
「你們最好現在就滾。」
我的聲音出乎意料地冷靜,連我自己都感到陌生。
「我已經報警了。」
「報警?」
剛哥大笑起來,笑聲像砂紙摩擦般刺耳:
「警察來了我們早完事了!」
他朝我撲來,肥胖的身軀像一堵移動的肉牆。
我側身一閃,右拳直擊他的咽喉——這是哥哥教我的第一課:
面對體型佔優的對手,攻擊最脆弱的部位。
剛哥悶哼一聲,捂著脖子踉跄後退,
臉上的橫肉因痛苦而扭曲。
「媽的,這妞會打架!」
他嘶啞著嗓子喊道,聲音像破舊的風箱。
另外兩個男生見狀,丟下哭喊的謝芳菲朝我圍過來。
我深吸一口氣,回憶著哥哥教我的每一個動作。
當第一個男生伸手抓我時,我抓住他的手腕,轉身一個過肩摔,他重重摔在地上,發出S豬般的嚎叫。
第二個男生愣了一秒,這一秒足夠我一腳踢中他的膝蓋。
他跪倒在地,抱著膝蓋哀嚎。
「走!」
剛哥見勢不妙,突然改變主意。
一把拽起謝芳菲,「帶上這個!」
「放開我!救命!」
謝芳菲拼命掙扎,但她的力氣在三個男生面前微不足道。
他們拖著她迅速消失在巷子深處。
隻留下一隻孤零零的白色小皮鞋。
潔白的鞋面上沾著汙泥。
8
謝芳菲驚恐的眼神在我腦海中揮之不去。
我咬咬牙,還是追了上去。
我可以袖手旁觀,但我就成了幫兇。
我怕我以後午夜夢回時會夢到今晚的後山。
夢到那一隻小白鞋。
循著地上散落的化妝品和斷斷續續的哭喊聲。
我在學校後山的一處廢棄小屋裡找到了他們。小屋的木門歪斜地掛著,窗戶玻璃早已破碎,隻剩下尖銳的殘片像野獸的獠牙。
從窗戶縫隙中,我看到謝芳菲被按在地上,校服已經被撕開,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膚。
剛哥正壓在她身上,一隻手掐著她的脖子,另一隻手在她身上遊走。
謝芳菲的眼睛瞪得極大,
淚水不斷湧出,嘴巴被一塊髒布堵著,隻能發出嗚咽的聲音。
我踹開門衝進去。
木門撞在牆上發出巨響,驚起屋頂的一群烏鴉。
剛哥抬頭,臉上是扭曲的憤怒:
「又是你!」
他站起身朝我走來,褲子拉鏈還敞開著。
「看來你是真的不怕S。」
我擺好姿勢準備迎戰,卻聽見警笛聲由遠及近。
剛哥臉色一變,對同伙喊道:
「快走!」
他們丟下謝芳菲,從後門倉皇逃竄。
其中一個還撞翻了生鏽的鐵桶,發出刺耳的噪音。
謝芳菲蜷縮在角落,衣衫不整,頭發散亂,臉上是未幹的淚痕和塵土。
她抬頭看我,眼神復雜得難以解讀。
「為什麼你要來?
」
有恐懼,有羞愧,還有一絲我讀不懂的自卑。
警察和校方很快趕到現場。
謝芳菲被送往醫院檢查,而我則被帶到警局做筆錄。
令我意外的是,孟若鈞也跟來了。
他站在警局門口,臉色蒼白得像鬼,手指不停地絞著衣角。
他聲音顫抖:
「成月,你沒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