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對我的貶低、侮辱,全都是小事。
他永遠不會認識到自己的錯誤。
跟他說什麼都是雞同鴨講。
我也曾經無數次試圖跟他溝通,試圖讓他改變。
但最後得到的隻是他的漠視和不耐煩。
「這麼點小事,你至於嗎?」
一句話,讓我永遠像一個歇斯底裡的瘋子。
德國心理學家海靈格有一個經典理論:誰痛苦,誰改變。
周耘鋒永遠不會變,因為他是既得利益者。
既得利益者,不會改變。
那就索性,把桌子掀了。
我很後悔,這個桌子我沒有早點掀。
我已經不想再跟他廢話:「我是真的打算離婚,如果你不同意,我就會去起訴你。」
周耘鋒徹底怒了,他咬牙切齒問我,
是不是外頭有人了。
我生平頭一次知道,周耘鋒這個人的想象力是如此貧瘠,又如此惡心。
啪,我掛斷了電話,掃了輛共享單車騎到一家湘菜館。
7
這家飯館就在我下班回家的路上,我上了三年多班,每天下班都路過,可就是一直都沒有騰出空來進去嘗嘗。
中午午休時間短,窗口單位不能遲到,來不及過來吃。
下班後要麼加班,要麼馬不停蹄,跨上電動車趕著回家輔導作業加洗衣服洗碗。
周六日好不容易有完整的時間,我滿心滿眼都是陪孩子,或者給埋汰了一周的房子做掃除。
而且周耘鋒吃不了辣,跟他一起,永遠不能吃辣。
我已經不記得從什麼時候開始,將就周耘鋒的。
明明最初,都是周耘鋒將就我。
剛在一起的時候,
他不愛吃辣,也陪我一起吃。
後來就變成了:
「我不吃辣,就看著你吃?」
「孩子不吃辣,我媽也不吃辣,我們仨都不吃辣,別點辣的。」
而今天我不必再顧忌任何人的口味,我一口氣點了五個菜。
就在菜上齊的瞬間,周耘鋒向我發來視頻邀請。
我把手機扣在桌上,眼不見心不煩,自顧自夾起一塊辣炒黃牛肉塞進嘴裡。
真辣。真好吃。
等手機不再響了,我重新拿起手機,打開了一個搞笑綜藝,就著飯看了大半集。
這期間,有三條微信跳出來,是周耘鋒發來的。
我並不點開,仍是看著綜藝邊吃邊笑,邊笑邊吃。
酒足飯飽,走出飯館,我才再次點開微信。
原來那仨微信,都是周耘鋒發來的。
前兩個是視頻,視頻後跟著一句語音。
第一個視頻,是周燁在瘋狂打遊戲,周耘鋒站在周燁身後問:周燁想不想媽媽?
周燁頭都不回,說不想。
第二個視頻,是周燁、周耘鋒和婆婆在家吃外賣,婆婆一邊吃一邊問周燁:「如果爸爸媽媽離婚,你跟誰?」
周燁嘴裡塞滿了炸雞,含混不清但毫不猶豫地說:「當然是跟爸爸。」
然後就是周耘鋒的語音。他說孩子完全不想我,我這個媽媽當得很失敗,應該反思自己。
我聽完,退出了跟周耘鋒的對話框。
他給我發這些,說明他還以為我會回頭。
那我跟他再多說一句,都多餘。
8
接下來幾天,我搬了家,收拾好了小院。
周耘鋒沒有再聯系我。
等我收拾好一切,剛要問周耘鋒離婚協議考慮得怎麼樣。
他就打電話來,慌慌張張說孩子病了,大夫問過往病史他不知道,所以才打電話給我。
我趕到醫院的時候,周燁正在打吊瓶。
他小臉煞白,頭上還在出虛汗。
見了我,眼淚在眼圈裡打轉,似乎很委屈。
如果擱在以前,我肯定早就將他抱在懷裡,心疼得掉眼淚。
但這次,我卻沒有理他,隻是問一旁大夫發病原因。
大夫說是劇烈活動後,狂吃油炸食品和冰可樂導致的腸胃炎。
「孩子貪吃,你們做家長的也不制止,太不負責任了。」
大夫的話,讓一旁婆婆的臉色很不好看。
「他非要吃,不聽我的,我有什麼辦法?」
說著,
還戳了周燁一指頭:「讓你貪吃,這下不吃了吧。」
被親奶奶這樣粗暴地對待,周燁撇嘴哭了出來。
「哭哭哭,就知道哭,也不知道隨誰。
「趕緊讓你媽回來伺候你,我這老胳膊老腿的,可伺候不了你這個金蛋。」
婆婆罵罵咧咧的,明顯是罵給我聽。
才幾天沒見,周燁這個寶貝疙瘩大孫子,就成了被嫌棄的對象。
我卻一點不意外。
周燁從小脾胃虛弱,吃油炸食品容易積食。
從前我管著他不讓吃,還因此跟婆婆產生了許多矛盾。
婆婆總說是我養孩子太過精細,才導致周燁身子弱。
「孩子就得粗生糙養,什麼都吃,身體才棒。」
我不在家,婆婆正好踐行她的養娃理念。
但周燁生病了,
她又生怕周耘鋒會怪到她身上,於是便開始甩鍋。
孩子生病,是他自己不聽話,是我這個媽媽不負責。
跟她這個做奶奶的,一點關系都沒有。
這是婆婆慣用的招數了。
她想以此脅迫我回家。
我順著她的話點頭:「小孩子貪吃,正常。生病了治病就行了。」
所有人都驚訝地看著我。
連周燁都止了哭,一臉震驚。
我對他笑笑:「從前都怪我把你養得太精細了,才導致身子這麼弱,一點風吹草動就受不了。現在正好跟著爸爸和奶奶好好鍛煉鍛煉。」
「既然你沒什麼大礙,那媽媽就先走了。」
婆婆和周雲峰異口同聲問我:「難道你不在這陪陪孩子嗎?孩子還病著呢,你怎麼放得下心?」
我笑了:「這是醫院,
進了這裡就等於進了B險箱,有問題找醫生,又有你們親爸爸親奶奶陪著,我有什麼不放心的?」
「我既不能緩解疼痛,也治不了周燁身上的毛病。我留下也沒什麼用呀。」
周燁牽著我衣角,抽抽噎噎:「媽媽,我想你,我不要你走。」
我摸摸他的頭:「好好聽爸爸奶奶的話,他們是世上對你最好的人,一定不會害你的。」
從前婆婆總背著我,教育周燁。
他是周家的金孫,爸爸和奶奶才是他在世界上最親的人。
媽媽是外人。
這些話,周燁一定聽進去了一些。
再加上跟爸爸和奶奶的放縱比起來,我總是在修正和限制他。
久而久之,他便越來越討厭我這個媽媽。
他是個孩子,三觀還在形成的過程中。
他被爸爸和奶奶的小恩小惠收買,
我並不怪他。
身為媽媽的責任,也讓我無法心安理得地放棄他。
但我一手養大的孩子卻如此背刺我。
我很難不傷心。
人總是對輕易得到的東西棄如敝屣。
我想,隻有周燁真正吃到一些爸爸和奶奶的苦,分得清好賴。
我再把他接到身邊。
他才會更珍惜媽媽的愛。
我裝作沒看見周燁眼中的失望,回過身去,叮囑周耘鋒,離婚協議記得籤一下。
周燁哭得更厲害了,說他不要爸爸媽媽離婚,求我不要走。
周耘鋒臉色鐵青,斥責他:「你媽都不要你了,你求她幹什麼。」
婆婆一蹦三尺高,先是說沒見過我這麼心狠的女人,連孩子都不要。
又讓我趕緊滾,還說離就離,她兒子又有房,
又有工作,離婚了照樣找黃花大閨女。
隻有周燁哭得撕心裂肺。
我狠下心沒有回頭,走出了病房。
周耘鋒生氣追出來,說離婚可以,但是錢給不了。
他說他的錢都是他掙的,憑什麼給我。
望著他理直氣壯的模樣,我隻覺得滑稽。
婚後,因為周耘鋒不肯負擔家庭開銷的原因,我跟他吵過不止一次。
他每次都說,他的錢也不是亂花了,他的錢都存起來了,他存錢也是為了這個家。
我讓他把他的錢拿來花,存我的。
他就說,我計較,算計,小肚雞腸。
還說我們是一個家,花誰的,存誰的,都一樣。
現在離婚了,他存的錢,便都變成他一個人的了。
男人還真是從來都不會算計呢。
我說,我已經整理好了這些年我為這個家庭支出的每一筆開銷,如果他對財產分割有疑義,那我們就法庭見。
婆婆不知何時追了出來。
一聽到我要分錢,她像是我要了她的命,立刻嚷嚷起來,說我離婚是為了掙錢,沒天理,一分錢都不會給我。
還說,她明天就去我單位門口鬧,讓別人都知道我是個拜金撈女,離婚還想掙錢。
走廊上聚集了好多人看熱鬧。
周耘鋒任由他媽撒潑。
我毫不示弱:
「隨便,正好我也做了一份關於我們家家庭支出的 PPT。
「您去我單位門口鬧,我就去周耘鋒單位發傳單。讓他的同事們也知道一下,周耘鋒多麼擅長算計。
「結婚多年,沒有為老婆孩子花過一分錢,靠花老婆錢攢下豐厚家業。
「對了,您把我工作鬧沒了,我還正好不用付撫養費了。您的大孫子,以後可就更拜託您照顧了。」
婆婆被氣了一個倒仰,張口結舌,卻說不出反駁的話。
偏圍觀群眾已經聽明白了前因後果,對著婆婆和周耘鋒指指點點。
周耘鋒惱羞成怒,質問我:「你非要為了這麼一點錢,弄得這麼難看,連一點夫妻情分都不顧了嗎?」
真好笑。
你跟他講情分的時候,他跟你談他掙得多。
現在你跟他談錢了,他又開始講情分了。
我看著他,像看一個跳梁小醜:「你這麼顧情分,你就痛快點給錢呀。要不咱們就上法院,你可考慮清楚,真上法院,你給的比這個要多。」
9
經過這番拉鋸,周耘鋒雖然心不甘情不願,但還是在離婚協議上籤了字。
我終於獲得了自由,整個人神清氣爽。
終於可以踏踏實實去做我一直想做的事情了。
這些年脫口秀節目的興起,讓我本已塵封已久的心又蠢蠢欲動起來。
我想當一個專業的脫口秀演員。
在我讀大學的時候,就跟著大學社團嘗試過開放麥。
雖然是區域大學之間的小演出,但當時反響特別好。
連續一個月,我們社團在學校小劇場的演出都座無虛席。而我,更是每周都演出三四場。
當時我就跟周耘鋒提過,想趁著自己有熱情,也年輕,多去商業場地試試水。
萬一,我真的能成為一個脫口秀演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