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就這麼幾步路，我抱著不就好了？又安全，又不佔位置。」
「再說，被卡在這麼小的地方，還用帶子綁著，換你你舒服啊？」
哪怕我再三勸阻，並在開車前成功將女兒放進了安全座椅中。
她依然會在半路上把女兒抱出來。
「以前的人都不用這玩意兒，我看也沒誰出事。」
可這一次，一個阿姨亂闖紅綠燈。
我一腳急剎猛打方向，正好與對面的大貨車相撞。
車禍中，婆婆連皮都沒擦破，女兒卻脫了手，飛出窗外當場S亡。
事後，我歇斯底裡地埋怨婆婆，老公還推了我一把。
「我媽又不是故意的。」
一腳踩空摔下樓梯，重生後，看著還在說安全座椅是「智商稅」的婆婆。
我冷了臉：「滾下車去！」
1
醒來的時候，尖銳的剎車聲還在耳邊回響，金屬扭曲的巨響仿佛就在昨天。
我記得清清楚楚，那個雨天，湿滑的路面，刺眼的車燈。
還有……女兒飛出車窗的那個瞬間。
像一隻斷了線的風箏，小小的身體劃過一道絕望的弧線，然後重重墜落。
悲痛欲絕的我和婆婆大吵一架，卻被老公呵斥：
「我媽又不是故意的！」
沈濤那張扭曲的臉，那用盡全力推向我的一把，讓我重心不穩，從樓梯上滾落。
後腦勺撞擊地面的劇痛中，我最後聽見的是婆婆尖利刻薄的聲音。
「小孩子魂輕，抓不住怪誰？晦氣玩意兒，克S了我孫女還想賴我？」
意識徹底沉入黑暗。
再睜眼，刺目的陽光有點晃眼。
車裡的空調開得很足，但我卻覺得渾身發冷。
眼前，是我那張牙舞爪的婆婆，正用力拍打著副駕後面那個粉色的兒童安全座椅。
「嘖嘖嘖，就這破玩意兒，大幾千塊一個，純純的智商稅！騙錢的！」
她唾沫橫飛，一臉鄙夷。
「以前我們那時候，哪有這些亂七八糟的？孩子不都好好的？我三個兒子，哪個沒坐過車？哪個用過這東西？不都好好長大了嗎？」
她轉過頭，試圖尋求我的認同。
「你說是不是，林淼？就這麼幾步路，去醫院做個體檢，我抱著妞妞不就行了？又快又省事，還不用佔這麼大個地方。」
妞妞……我的女兒。
我猛地轉頭看向後座。
我的女兒妞妞正睜著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四處亂看。
她的小臉上帶著嬰兒肥，粉嘟嘟的，見我看她，衝我露出一個甜甜的笑。
活著……我的妞妞還活著！
心髒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又猛地松開。
巨大的狂喜和後怕幾乎讓我窒息。
我回來了。
回到了車禍發生的那一天。
回到了悲劇開始之前！
2
婆婆還在喋喋不休。
「這帶子綁得這麼緊，孩子能舒服嗎？動都動不了，跟綁粽子似的，我看她坐進去就得哭！」
她伸手就想去解開安全座椅的卡扣。
「行了行了，別弄了，我來抱。」
那隻伸向安全座椅的手，和記憶裡那雙在車禍發生的瞬間沒能抓住女兒的手，
重疊在一起。
還有那句冰冷的——「小孩子魂輕，抓不住怪誰？」
怒火和恨意瞬間衝垮了理智。
我猛地轉過身，眼神冰冷。
「你給我住手！」
我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S過一次的決絕和陰冷，讓車廂裡的溫度驟降。
婆婆被我吼得一愣，手停在半空中，臉上閃過一絲錯愕和不悅。
她試圖找回場子，拔高了聲音。
「你……你衝我嚷嚷什麼？我這不也是為了妞妞好嗎？坐這玩意兒多難受啊！」
「為了妞妞好？」
我冷笑著，字字句句都像是淬了冰。
「為了她好，就是把她從最安全的地方抱出來，用你的胳膊當安全帶？」
「為了她好，
就是把她的命，寄託在你的僥幸和你那點可笑的『經驗』上？」
我盯著她的眼睛，一字一頓：
「你這是蠢！是無知！是謀S！」
「你……你胡說八道什麼！」
婆婆被我懟得臉色漲紅，氣急敗壞地指著我。
「我帶大了三個兒子！我吃的鹽比你吃的米都多！輪得到你來教訓我？」
「你懂什麼？以前大家都不用這玩意兒，不也好好的？我看就是你們這些年輕人瞎講究，錢多燒的！」
又是這套說辭。
上輩子，我就是被她這套「經驗論」和「僥幸心理」PUA，雖然每次都堅持把女兒放進安全座椅，但架不住她在路上偷偷把孩子抱出來。
最終，在一次過馬路時，我為了躲避一位闖紅燈的阿姨，一個猛地剎車轉彎，
撞上了一輛大貨車。
婆婆倒是沒受一點傷，我可憐的妞妞卻因為慣性飛了出去，當場S亡。
這一次，我不會再給她任何機會！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情緒，用一種不容置疑的語氣，指著車門。
「現在，立刻，給我滾下車去！」
3
婆婆徹底懵了，像是聽到了什麼天方夜譚。
她尖叫起來，聲音刺耳。
「你說什麼？你讓我滾下去？林淼，你是不是吃錯藥了？我是你媽！」
「我再說一遍，滾下去！」
我的聲音平靜，但眼神裡的寒意足以凍結空氣。
「今天，你要麼看著妞妞安安穩穩坐在安全座椅裡，要麼你就自己走著去醫院。」
「你自己選。」
「反了你了！你個沒良心的白眼狼！
我辛辛苦苦幫你帶孩子，你就是這麼對我的？」
婆婆開始撒潑，拍著大腿哭嚎。
「沈濤！沈濤！你看看你娶的好媳婦！她要趕我下車啊！我這把老骨頭，走得動嗎？這太陽多毒啊！」
她轉頭向剛上車的老公沈濤求助。
沈濤皺著眉頭，一臉的不耐煩。
看婆婆撒潑，他反倒皺起眉頭質問我：
「林淼，你又發什麼瘋？」
他呵斥我：
「媽都多大年紀了，你怎麼能讓她下車走路？不就是個安全座椅嗎？至於嗎？」
他語氣裡的責備和不以為然，和上輩子如出一轍。
是啊，在他眼裡，他媽的面子，他媽的「經驗」，永遠比女兒的安全重要。
我看著他，心底最後一點溫情也徹底熄滅了。
這個男人，
在我失去女兒最痛苦的時候，依然選擇了維護他那個「不是故意」的媽。
還一把將我推下了樓。
這樣的丈夫，我還要留著過年嗎？
「你還幫著她，是吧？」
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冰冷的笑。
「行。」
我轉向沈濤，眼神平靜無波。
「那你也一起滾下去。」
沈濤愣住了，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林淼，你……你說什麼？」
「我說，你也滾下去。」
我重復道，聲音清晰而堅定。
「這車，今天我開。妞妞，必須坐安全座椅。」
「你們兩個，誰要是再敢打安全座椅的主意，誰要是再敢說一句廢話，就都給我滾蛋！」
「聽明白了嗎？
」
我的目光掃過他們兩人，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強硬和冷漠。
婆婆被我的氣勢鎮住了，哭嚎聲都小了下去，隻剩下抽抽噎噎。
沈濤的臉色鐵青，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卻被我眼中的決絕堵了回去。
他大概從未見過我這個樣子。
以前的我，雖然也會因為育兒觀念和婆婆爭執，但多數時候還是會顧及他的面子，選擇退讓或者妥協。
可現在，那個忍氣吞聲的林淼，已經S在了上輩子的樓梯下，S在了喪女之痛裡。
4
車廂陷入了S一般的寂靜。
隻有空調的咝咝聲，和我胸腔裡因為憤怒而劇烈跳動的心髒聲。
妞妞似乎感覺到了氣氛不對，小嘴一癟，眼看就要哭出來。
我立刻收斂了情緒，轉過身，用最溫柔的聲音安撫她：
「妞妞乖，
不怕不怕，媽媽在呢。」
我輕輕撫摸著她的頭發，拿出她最喜歡的小兔子玩偶逗她。
小家伙很快被吸引了注意力，咯咯地笑起來。
看著女兒天真無邪的笑臉，我的心軟得一塌糊塗，但決心卻更加堅定。
為了她，我必須強硬起來。
過了好幾分鍾，婆婆大概是覺得面子掛不住，又不敢再跟我硬碰硬。
隻能恨恨地瞪了我一眼，嘴裡嘟囔著「瘋婆子」、「神經病」，然後一把拉開車門，氣衝衝地下了車。
「砰」的一聲，車門被她摔得震天響。
沈濤的臉色更加難看，他咬著牙，低吼道：
「林淼，你到底想幹什麼？非要把家裡鬧得雞飛狗跳才滿意嗎？」
我連看都懶得看他。
「閉嘴，或者下車。」
我冷冷地丟下這句話，
然後仔細地檢查了一遍女兒安全座椅的卡扣和安全帶，確保萬無一失後才重新回到駕駛位。
沈濤SS地盯著我，胸口劇烈起伏，像是在極力隱忍著怒氣。
最終，他還是什麼都沒說，任由我猛地一踩油門，車子蹿了出去。
從後視鏡裡，我看到婆婆站在路邊，叉著腰，對著車尾破口大罵。
那張扭曲的臉，和記憶裡她指責我「克S」妞妞的樣子，漸漸重合。
我搖了搖頭，將那些不堪的畫面甩出腦海。
這一世，我絕不會讓悲劇重演！
一路無話。
到了醫院，我抱著妞妞去做了全面的體檢。
醫生說孩子很健康，發育也很好。
我懸著的心，終於放下了一半。
回家的路上，沈濤試圖跟我溝通：
「林淼，
我知道你擔心孩子安全，但是媽她年紀大了，說話直，你別往心裡去。」
「她也是好心……」
「好心？」
我打斷他，語氣嘲諷：
「把孩子置於危險之中的好心？沈濤，你到底是真不懂，還是裝不懂？」
我轉頭看著他。
「我告訴你，從今天起，隻要出門坐車，妞妞必須坐安全座椅，誰勸都沒用，誰攔我跟誰急！」
「你要是覺得我無理取鬧，覺得我小題大做，那我們趁早把話說開啊！」
5
沈濤被我噎得說不出話，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他大概覺得我在小題大做，不可理喻。
但他可能也從我今天的態度裡，看出了我的決心。
最終，他隻是含糊地應付了一句：
「行行行，
知道了，都聽你的，行了吧？」
那語氣裡的敷衍和不耐煩，顯而易見。
回到家，婆婆果然擺著一張臭臉。
一進門，她就坐在沙發上，拉長著臉，陰陽怪氣地開口：
「喲，大功臣回來了？把親媽丟在路邊，自己帶著孩子逍遙快活去了？」
「現在年輕人吶，真是了不得，一點規矩都不懂，連長輩都不放在眼裡了。」
我懶得理她，徑直抱著妞妞上了樓。
關上房門，將那些尖酸刻薄的聲音隔絕在外。
我抱著軟軟糯糯的女兒，親了又親，感受著她溫熱的呼吸，失而復得的巨大喜悅讓我幾乎落淚。
晚上，沈濤回到房間，臉色依舊不好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