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而立之年的天子仍然算得上英偉,他垂眸坐在殿裡,嗅著那香,凝神聽完了宮牆角落的鍾響。
貴妃嬌滴滴靠過來,捧著一碗晶瑩的冰碗。
素來不愛吃冰的天子,用了一口,微微怔住。
伸手接來。
「味道不錯。」
味道自然不錯。
這冰碗和糯子都是阿娘一手一手教我的。
是這位天子從小吃到大的味道。
但我還在裡面加了泄陽之物。
貴妃聲調愈嬌:「陛下喜歡就好,人家做了一早上呢。」
她的手緩緩按住天子衣襟,向裡,仰頭撒嬌。
「臣妾新學了些有意思的呢,陛下要不要試試。」
殿裡的宮人低頭魚貫退出。
足足一個時辰後,
天子才離開。
貴妃在裡面沉聲叫水。
以往這種時候,貴妃都是心情大好必定要大賞的。
我故意往前走快兩步。
掌事宮女果然發惱,一把推開我。
「你一個新來的醫女,沒臉的下流東西,也配往裡面湊?也不看看你配不配端茶倒水的,還不快走!」
她領頭進了去,果真搶先一口冒領了那冰碗是自己做的。
說完了才笑吟吟抬頭。
卻被貴妃惡狠狠一碗砸在額頭。
拖下去打了足足十板子。
掌事宮女這才知道,今天天子雖呆了那麼久,卻一根指頭都沒碰貴妃,任憑她撒嬌賣痴,最後隻裹了衣裳,兀自去了。
入宮這麼些年,貴妃夜夜專寵,何曾铩羽而歸有過這等侮辱。
掌事宮女平白挨了打,
更不敢這時候拱出冒領的事。
隻能生生受了。
我第一時間趕去送藥。
掌事宮女冷笑:「小蹄子,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想什麼呢?這藥隻怕有問題吧?!怎麼和之前見到的金創藥不一樣?」
我輕輕笑。
「姑姑聰明,那刑板上的铆釘都生滿了鏽,我特意加了砒霜鶴頂紅去毒……姑姑別這樣瞪我,要不用藥,隻怕會S得更快呢。」
掌事宮女勃然大怒,一把摔碎了藥瓶:「你要我S啊!滾出去!我不要你看!」。
藥粉灑了一地。
「可惜了,這是唯一能救你的藥。過了今日,治不好啦!」
我委屈退下時,房中全是掌事宮女惡毒的咒罵。
敞開的門外,兩個觀望的眼線快速低頭離開。
這宮裡啊,
從來不缺拜高踩低背後扎刀的人。
回頭去和貴妃回話時,我偏隻說好話,說娘娘莫怪,姑姑就是一時心情不好才懷疑奴婢是派去害她的。
「這個賤人,念她往日忠心,本宮才允諾你求情去給她瞧病,竟如此不識好歹。她既覺得本宮派去的人不配,那且受著吧。」
夏日暑熱,我半夜起來又扔了些蒼蠅進去。
7
第三日,給掌事宮女清洗傷口的小宮女尖叫著跑出來。
掌事宮女的晾著的背和腰臀上面長了蟲。
原本是要瞞著。
她哭著求著爬下來,不顧掙裂的傷口用冷水衝,在地上蹭那些早已經看不見的藥粉。
血肉模糊求著見貴妃。
但隻是略微靠近,貴妃就緊緊蹙眉,掩住鼻子。
「蠢東西,不知道陛下嗅覺最靈敏嗎?
這麼臭的東西在殿裡,難怪陛下三日不曾來了!!還不快去處理了!」
對她來說,一條用了十年的狗和十天的狗都沒什麼區別。
隻要好用。
掌事姑姑被拖了出去。
扔進了永巷深處的冷宮,隻等一S就送去燒了。
將她扔下時,她求我,說有很多金銀珠寶可以給我。
隻要我幫她見一面貴妃。
我冷眼看她從哀求到憤怒再到絕望,額頭磕破。
「流血了,沒有藥,額頭也會長蟲哦。」
歪頭再看她後背。
「小心哦,蟲快爬上來了。」
掌事姑姑尖叫起來。
「S了我吧,不如S了我吧……求求你,S了我。」
「早知道前兩日我該多灑些鹽水,
讓那鐵鏽生得更多些,姑姑也好S得快些。」
掌事姑姑一口啞住,她猛然瞪大了眼睛,看向我手裡的簪子。
「這簪子?!這簪子!」
認出來了啊,她扎我娘肚子拔下過,一模一樣的紋路,我娘的手藝,我打磨了好久呢。
「你是重華的什麼人?女兒?可你不是早就S了嗎?」
「說來我真該叫你一聲姑姑呢。畢竟我阿娘和你同在冷宮待過幾年,她出去了還想方設法將你撈了出去。她還問你要不要出宮,她可以幫你求情,隻是沒想到,你啊,好好的人不做,偏偏要去做狗。」
「還是個爛人的狗。」
掌事姑姑一下尖叫:「我要告訴貴妃娘娘,我是被你害了的!你是來害我們的!」
發簪鋒利,一下刺破了她的喉管,卻隻傷了嗓子,讓她說不出話。
「聽說你不識字,
好可惜啊。」
掌事姑姑拼命往外跑,還沒到門口就直接被一棍子打在膝蓋,然後扔了回去。
她在地上滾了一滾,落在一個面無血色的女人面前。
正是那日被裹著席子扔出來的醫女。
掌事姑姑這下尖叫都無法發出了。
8
我回到瑤華殿時,桂公公便來找我送S了。
他殷勤輕親來給我傳話。
「等你小一會了,怎麼才回來?那麗姑已經不中用,你何必還浪費時間同情她?聽說你還專門給了錢讓他們給她買些吃的——這宮裡啊,也就在我這裡才護得下你這樣單純的。去吧,娘娘問過你兩次了,是藥的事。仔細點。」
我往前走時,他順手在我腰上一拍。
宮裡寂寞,奴婢卑微。
既有相互慰藉的對食,
也能相互形成關照。
曾經的桂公公和掌事宮女便是一對。
但她失寵這段關系也就結束了。
如今,這個和天子一樣老的老男人,顯然已將主意打到了我身上。
我側頭看他一眼。
他笑:「對了,昨兒我在宮外購了新宅,女子啊,做妾到底不如還是做正頭娘子的好,阿玉你說呢。」
我緩緩笑:「是也不是,但做夫妻可不隻是名分呀。」
他嗤笑聽懂:「這有何難,如今啊,玉祖銅祖想要什麼尺寸的沒有呢——但凡你給我一次機會。」
話音未落,啪得一聲玉器碎裂,怒喝聲起。
「你是說那賤人在前日陛下來的時候,偷偷盯著陛下看了許久?」
和我同住的小宮女瑟瑟發抖告狀:「奴婢瞧得準確,
是。」
與此同時,我垂頭微笑,緩緩走了進去。
9
小宮女比我早來一年,自掌事宮女不中用後,一心想要進步。
她學著麗姑的路子,預備拿我獻祭邀功換個前程。
貴妃滿臉怒意看著我,一副要將我吃掉的表情。
而原本方才還輕浮的桂公公此刻面色一變,厲聲喝道。
「好個刁婢,竟如此放肆膽敢勾引陛下!?」
我不為所動,甚至還抬頭細細看了貴妃神色,又道:「奴婢低如草芥,百S也不敢惹娘娘動氣。隻是娘娘今日神貌有異,且先容奴婢診脈再發落不遲。」
桂公公正要命人將我拖出去,說免得我妖言惑眾自抬身價。
貴妃眯了眯眼睛,示意等一等。
我略一試,然後笑道:「恭喜娘娘。」
貴妃一副看S人的眼神:「哦,
喜從何來?」
「娘娘用了這第三貼藥,肝鬱已去大半,客於胞宮的寒邪覆滅,衝任失調之相更是大緩,隻要再有四貼,便大事可成,龍裔有望。」
她遲疑看著我,又看了一眼那小宮女。
我低頭:「娘娘容奴細稟,奴為小公爺所救,身心俱屬於小公爺,何敢生二心,更不必說大逆不道覬覦天子。若娘娘還是不放心——」
我伸手拔下頭上簪子,面無表情毫不遲疑在臉上一劃。
鮮血頓時淋淋而下。
貴妃一瞬震住。
下一刻,我看著她的眼,方才緩緩道。
「奴婢之前的確三番四次偷窺天顏。但都是為了娘娘。自奴婢進宮,共計十二日,陛下來宮中三次,兩次小坐,一次長留,但都未曾臨幸動情。奴婢望聞其面,方才知這並非娘娘不好,
是……陛下他——」
血順著我臉頰一滴滴落下,衣襟湿了大半。
貴妃眼裡此刻再無懷疑,隻有殷切的追問:「陛下怎麼了?」
我壓低了聲音:「腎陽虛。」
此病大忌,特別對於此刻沒有兒子的天子,這傳言無疑是致命的。
但貴妃顯然想到了什麼,略點了點頭。
貴妃再問:「可有法治?」
「有。」
她坐直了,重新垂眸看向那瑟瑟發抖的小宮女。
「把這個挑撥是非的賤人割了舌頭扔進慎刑司。」
小宮女頓時面如金紙,連聲哀求,更拼命看向桂公公:「娘娘贖罪,奴婢說的都是實話,娘娘說了隻要對您忠心您必定會重用的啊……公公,
桂公公救我啊,奴婢願意與你對食——」
桂公公聽得手忙腳亂,直接一巴掌扇昏了她,然後急急命人將小宮女拖出去。
這深宮啊,人人都愛聽告密的話,隻要有利,真話假話並不重要。
但卻沒有一個人會真正信任告密者。
更何況對貴妃而言,我顯然有用且看起來「忠誠」多了。
10
桂公公處置小宮女回來時,我正帶人等在他房間。
看到我,他臉上頓時有了討好的笑。
「阿玉,娘娘在上,方才我也是不得已,你不會怨我吧。」
「我知道。」
「哎呀,你不怪我就好。我就知道,你向來溫柔。你也別擔心,這臉上有了疤又如何,吹了燈都一樣,不影響的。」他笑嘻嘻看著我送來的食盒,
「這些是什麼?」
「我為公公準備的藥膳。」
他高興極了,一口喝完一罐。
我微笑:「不著急,多得很呢。」
「隻要阿玉你為我親手熬制的,多少我都會喝完。」
「好啊。」
我笑了笑,拍拍手,後面又抬上來十罐十盅十缸。
上好的鹿血鹿茸人參淫羊藿和菟絲子源源不斷煎熬。
桂公公臉色變了。
他抗拒看我。
「公公不是說了,多少都會喝完嗎?」
一罐罐大補的藥湯灌進去,到最後,桂公公已經說不出話了,半個頭溺在藥湯缸裡。
他艱難求饒:「阿玉,阿玉你幫我說說話啊。我喝不下……咕嚕咕嚕——真喝不下了。」
我將他的話還給他。
「桂吉啊,娘娘在上,我也是不得已。」
他拼命掙扎,卻毫無用處,草藥纏住他脖子,臉色漲紅,變成了紫色。
和我阿爹一模一樣。
原來果然啊,先S了再放進水裡就會這樣的。
「不可能,娘娘視我為左右手,我為她做多少事,還為她擋過刀,她怎麼會要我S,我有用的啊,我很有用啊……」
有用不假。
如今現在經過我的建議,他更有用了。
我告訴貴妃,天子的病隻欠一副活血的藥引。
要活人的血。
桂公公最合適了。
他啊忠心,氣血足,又因為去了勢,斬了白龍,所以腎陽存著。
一碗血一次,取上七碗,立竿見影。
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