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鄧微姐是我學姐,昨天我們剛一起吃過飯。」
「那天晚上鄧微姐邀請我去你家吃飯,你沒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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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職調查。
許夏進進出出很多次秦澤的辦公室。
她踩著高跟鞋,表情掃過我時,極其坦然。
像陌生人一樣。
我總自詡自己是一個站在棋盤前的出色棋手。
每顆棋子都會在我的掌控之中。
許夏是。
鄧微是。
就連我的老領導也是。
我甚至以為靠鄧微的關系,或許秦澤也會是。
我不知道許夏到底會吐出來多少東西,那些見風使舵的人又會吐出來多少東西。
我給鄧微打了電話。
她接得很快。
像是預料到了什麼一樣。
所以回到家裡,我們面對面時,她的眼底平靜得像是一潭S水。
我有些氣急敗壞地怒吼出聲,「所以你早知道秦澤是來調查我的?」
我是在回家路上才琢磨出來的。
那天晚上,鄧微明明問過我。
她知道,卻不和我說。
面對我的質問,鄧微沒什麼反應。
她抬眼看我,眼神裡沒有一絲一毫的情感。
「我們離婚吧。」
「女兒跟我,房子現金歸我,作為我們母女的補償。」
「其他的,你留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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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離婚的意思。
我不是三十出頭,我快奔四了。
我反應過來是自己剛剛太著急、太生氣了。
趕緊低頭和鄧微道歉。
「不是,
我不是這個意思。」
「老婆,我沒有想和你離婚,我可以解釋。」
我很怕鄧微不聽我解釋。
我已經理清楚了自己現在面對的局勢。
許夏想上位。
所以舉報我,先把我拉下水。
她知道我不會和鄧微離婚,知道我很看重家庭。
所以吃準了我不會反咬她一口。
隻要我不說我和許夏的事,我在鄧微這兒不過就是工作失誤、要重頭再來的問題。
我相信鄧微願意陪我東山再起。
或者換家公司。
或者創業。
總之我們一家人同甘共苦。
我想到了那天鄧微問我,我們多少年了。
十五年。
她早就料到了,所以不會不管我。
而且聽秦澤的意思,
他和鄧微關系應該不錯。
鄧微沒有拒絕我,她在等我解釋。
「老婆,我算過了。」
「公司不上綱上線的話,賠一百萬就行。」
「是我不好,對不起你和女兒,讓你們跟著我受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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鄧微堅決要離婚。
就和當時許夏跟我說她要離婚時的表情一樣。
我根本不相信。
我覺得鄧微沒有和我離婚的理由。
我們不是拿不出一百萬。
甚至拿出這一百萬,我們的生活也不會發生太大的變化。
哪怕我不工作了,節衣縮食也能過後半輩子。
而且她一向最在乎女兒。
所以我問鄧微。
「隻是工作出了問題就要鬧到非要離婚的地步嗎?」
「可可七歲了。
」
她不說話,隻是看著我。
鄧微是老師。
被她盯久了會讓人覺得發毛。
哪怕我已經練出來了,現在還是心虛地把視線轉到了別的地方。
鄧微站起來。
她去廚房倒了兩杯水。
一杯放在我面前,一杯放在自己面前。
她的聲音一直很溫柔。
「周序,沒什麼好糾結的。」
「你就當我是故意瞞著你好了,離婚吧。」
「如果公司揪著你不放呢,你打算影響女兒一輩子嗎?」
鄧微在胡扯。
不管我們離不離婚,隻要我有案底,女兒就會被影響。
我聽明白了。
她是打定主意要和我離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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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司處理結果出來那天。
我給許夏發了消息,約她出來談談。
公司同意我賠一百萬的想法,給了我三個月時間。
讓我主動離職,加籤競業協議。
我去辦手續時,聽到幾個人聊起許夏。
他們說秦澤是大老板的親侄子,不可能在分公司長待。
下一任負責人,肯定是許夏。
許夏本來不打算來的。
我跟她說,「大不了魚S網破。」
十年。
我好像才看清楚許夏。
她剛畢業那年,單純得可愛。
客戶一次次放她鴿子,她也不生氣。
她說,「努力一定會有回報。」
後來客戶把她拉黑了。
她躲在我的辦公室,偷偷哭鼻子。
我開完會進來,就聽到她委屈巴巴地哭訴,
「師傅,他真的把我刪了。」
許夏是被我一點點調教出來的。
她成長的速度很快。
每次我誇她,她都會亮著眼睛說,「都是師傅教得好。」
恰到好處的崇拜。
讓我越來越看重她,資源也逐漸傾斜給她。
我倒是從來沒想過。
她會算計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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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算計就太難聽了。」
「好歹我們也睡了四年。」
許夏抿了口咖啡,妝容比之前任何一天都要顯得精致。
看得出來。
即將升職,她很得意。
我坐在她對面,冷冷地看著她。
勢利、貪婪。
這兩個字幾乎刻在她的臉上。
「我勸你努力過,可是你爬得太慢了。
」
「我想要的,你給不了。」
許夏看了幾次表。
她說一會兒還有約會,讓我長話短說。
我本來想和她談談的。
比如這一百萬,是不是該她出一半。畢竟她跟著我,也沒少拿過好處。
但話到嘴邊,我又收了回去。
從前我很喜歡許夏有野心。
徵服她會讓我有快感。
可現在,我無比希望自己可以親手撕碎她的這份野心。
我同意了鄧微的離婚。
按照她的要求,現金和房子歸她,女兒由她撫養。
車子、理財股票歸我。
我等了一個月。
我和鄧微去民政局辦好手續那天。
我問她,「要是我之後發展得比之前還要好,你會後悔嗎?」
鄧微輕笑了一聲。
她重復了兩遍,「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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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呵」了一聲。Ťŭₛ
算了。
不會就不會吧。
等我東山再起了,我也看不上她。
我想換什麼女人沒有,甚至再生個孩子也沒什麼問題。
拿完離婚證,朋友說請我喝酒。
我是真沒想到,離婚這種事也會扎堆。
關於離婚。
我沒什麼難過的感覺。
隻是習慣了被伺候的日子,突然一個人有些不適應。
朋友有些驚訝,「是因為被嫂子發現了?」
我幹笑了一聲。
「要是我說,是因為一百萬呢。」
我一直以為鄧微是因為這一百萬跟我離婚的。
我覺得她鼠目寸光。
甚至市侩。
直到我和許夏的事情被鋪天蓋地地傳開。
行業公眾號、視頻號、八卦號、微信聊天群。
我父母被氣得住進了醫院。
親戚朋友一個個打電話給我,問我怎麼回事。
許夏沒有如願升職。
我和朋友喝酒那天,許夏被公司約談。
天道好輪回。
她也被舉報了。
誰舉報的我不清楚。
但許夏以為是我幹的。
她給我打電話,破口大罵。
她罵了很多。
我最在意那句,「靠壯陽藥的垃圾玩意兒,跟牙籤一樣不中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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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夏怪我。
她說是我親手把她折下來,插進欲望的花瓶裡。
可最後我也是被她這朵沾染了汙泥的花,
扎得滿手是血。
許夏是被Ṫúₔ公司開除的。
她不願意賠錢。
公司原本打算追究她的法律責任。
她一定要扯上我。
我知道是鄧微幫了我。
她找了秦澤。
但我也知道,鄧微不是為我。
是為女兒。
我突然想到那天在民政局門口,我問鄧微:
要是我之後過得比現在好,她會不會後悔。
她說了兩個不會。
我從沙發上跳起來,恍然大悟。
我又想到了那天,江嶺離開前和我們吃的最後一頓飯。
鄧微和他說的是,「恭喜你。」
我的腦子突然像炸開了一樣。
我甚至有些後怕。
要是那天,
我沒有同意和鄧微離婚。
她會不會把那些證據拿到法庭上,跟我對簿公堂。
我現在還剩下的這些,又還是不是我的。
我捂著胸口。
根本不敢再往深處想。
鄧微給我發消息。
她說:「今天可可問爸爸去哪兒了,我跟她說你去很遠的地方工作了,要很久才能回來。」
我知道她的意思。
她不想讓我見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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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找了半年工作。
人到中年,竟然還讓七十多歲的父母操心自己的事。
我被念叨煩了。
解釋說是因為我籤了競業協議。
但我知道不是協議的問題。
是我和許夏的事情鬧得沸沸揚揚。
沒人用我。
我選擇了創業。
我想著總不能一輩子給人打工,自己幹也行。
別人能幹成的,我也能。
可能人的運氣是守恆的。
年輕時遇到一個很好的領導,所以十年坦途。
運氣用完了。
創一個賠一個。
我和父母擠在老城區的小房子裡。
每天騎電動車送外賣。
車被我賣了,填創業的窟窿。
父母總是罵我,罵我是咎由自取,我連反駁的力氣都沒有。
-
我送外賣的站點離女兒學校很近。
現在的我,每天最期待的就是女兒放學的時候。
我一般會躲在角落裡偷看上幾眼。
都說女兒像爸爸。
但她長得更像鄧微一些,很是落落大方。
鄧微不想讓女兒見我。
我也不敢見。
-
下午闖紅燈時被車碰了一下。
訂單超時,客戶投訴。
我苦笑著。
午夜夢回時總在想,要是我沒有被欲望牽著走就好了。
我就是個蠢貨。
那些追求的刺激,像燒紅的烙鐵。
狠狠燙穿了我的人生。
本來的我。
老婆體貼,女兒乖巧。事業有成,家庭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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鄧微番外。
江嶺跟我說許夏出軌了。
他沒告訴我出軌對象是誰,欲言又止。
我問周序。
周序說他不知道。
這件事在我心裡擰巴成了一個結。
我覺得許夏不是這樣的人。
但我了解江嶺。
他不會空穴來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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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澤是我學弟。
上學的時候我們關系就不錯。
他說要來找我。
他突然空降到周序公司,我挺意外的。
我提醒周序晚上早點回來,我打算把周序介紹給秦澤認識。
他們在一家公司,興許能互相幫個忙。
周序沒回來。
他說總部來人,要應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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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序有問題。
我希望不是我想的那個樣子。
江嶺說要換個城市。
我把他約到了家裡,和他求證。
我知道了真相。
這是江嶺和許夏離婚的真正原因。
許夏以為江嶺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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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給周序機會,
哪怕是為了女兒妥協。
但我還是做不到。
我約了秦澤吃飯。
那天他來,我覺得他有話想和我說。
而且關於周序。
我讓秦澤按照公司規章制度。
我會離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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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嶺舉報的許夏。
他無意間看到許夏的電腦裡存了很多證據。
也知道是許夏舉報了周序。
和江嶺商量好後,我聯系了秦澤。
秦澤願意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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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辜負真心的人都應該得到報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