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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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是舉止還是距離都剛剛好。


剛好到如果我不發火,那我會不開心;如果我發火了,又顯得我小題大做。


 


很微妙地拿捏住了這個【度】。


 


那邊有朋友先發現了我,與我打起了招呼。


 


我笑著走了過去。


 


顧元黎過來迎我,很自然地伸出手臂將我挽住。


 


李雯伊盯著我倆挽住的手,一時有些出神。


 


我與幾個還算相熟的朋友敘了舊。


 


互相說了些「你最近又白了」「她最近又瘦了」之類的場面話。


 


一旁的李雯伊卻突然插了句嘴:


 


「是啊,我們都很羨慕顧太太呢,每天什麼都不用做,躺著就有錢花。


 


「不像我這種打工人,就隻能靠自己嘍。」


 


7


 


我不喜歡她說的這句話,不喜歡她說話的語氣,

不喜歡她說話的表情。


 


更不喜歡她在說這句話時,將【躺】這個字加了重音。


 


我習慣性地看了一眼顧元黎。


 


他沒有絲毫的反應,仿佛李雯伊就隻是在與我進行友好的交談。


 


難道是我想多了?


 


是我太敏感了?


 


可我分明聽到,她話音剛落,就有人倒吸了口氣。


 


也注意到,在場的很多人,都不贊成地蹙起了眉頭。


 


看來不隻是我一個人覺得她說的話有問題。


 


或者說,隻有顧元黎一個人覺得她說的話沒問題。


 


我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一字一句地糾正她:


 


「首先,我不是什麼顧太太,我有名字,我叫林時敘,是你們公司最大的股東。


 


「其次,如果你像我一樣投資了數不清的公司,你也可以躺著就有錢花。


 


「不過我得糾正你一點,雖然你是打工人,我是老板,但我靠的也是我自己。」


 


有人急於站隊,順勢接過話茬:


 


「要我說啊,就憑雯伊的長相,完全可以不靠自己、躺著就把錢賺了嘛。」


 


這番話說得有些過分。


 


雖然我很討厭李雯伊,但並不代表我就支持這種隨意對女生開黃腔的行為。


 


我正考慮要不要稍微糾正一下。


 


一直在一旁沉默的顧元黎卻開了口:


 


「這玩笑開得過了些吧?道歉。」


 


好好好,這下他倒不裝聾作啞了。


 


因著這一席話,李雯伊的眼睛都亮了起來。


 


嘖嘖嘖,我都有點磕這兩位了……


 


才怪。


 


我想發瘋。


 


我想罵人。


 


但我知道,有幾家公司的負責人正借著這次聚會的機會談著業務。


 


沒必要因為我個人的私事耽誤所有人的工作。


 


隻是想讓我在這裡再待下去是不可能的了。


 


我說了句「失陪」,直接轉身離開。


 


有在這裡受氣的功夫,我不如直接點,去找律師擬寫一份離婚協議書。


 


誰料剛走進車庫,一個女人突然衝過來,重重地扇了我一巴掌。


 


「可算蹲到你了!你這個不知廉恥的小三!」


 


8


 


臉上傳來火辣辣的痛感。


 


這一巴掌的力道很大,我勉強站穩,看向來人。


 


一個二十歲出頭的女人,一副學生樣兒,要麼還在讀書,要麼就剛畢業沒多久。


 


我深吸了一口氣,還算冷靜地與她溝通:


 


「你是誰?

誰告訴你我是小三的?為什麼要汙蔑我?」


 


「哼,」她冷哼一聲,翻了個白眼:


 


「我是顧元黎的正牌老婆李雯伊的大學室友。


 


「你是小三的事兒自然也是她告訴我的了。」


 


這句話實在太過荒唐,以至於我差點笑出了聲。


 


「雖然出於保護隱私的考慮,我從沒在媒體面前露過臉。


 


「但是隻要你看新聞的話,就該知道顧元黎七年前就已經結婚了。


 


「七年前,李雯伊剛升高二,怎麼跟他結的婚?」


 


「跟原配離了唄,」她依舊振振有詞:「離婚又不是什麼稀奇事兒。」


 


我實在不擅長與智障溝通,於是直接給顧元黎撥去了電話:


 


「我在地下車庫的入口處。


 


「麻煩您和您的妻子李雯伊,在三分鍾之內趕過來。


 


「處理一下您犯下的重婚罪。」


 


無視那頭的聲音,我說完這一切,直接掛斷了電話。


 


眼看我的神色不似作偽,這個大學室友的表情總算有了幾分慌張。


 


顧元黎很快帶著李雯伊趕來。


 


他的眉宇間原本還有些不滿,在見到我紅腫的臉頰後,立刻變了神色。


 


「怎麼搞的?疼不疼?」


 


我躲過顧元黎想摸我的手,下巴衝李雯伊一揚。


 


「李雯伊的室友說你倆是夫妻,我是插足的小三,特意蹲守在這裡伸張正義來了。」


 


話音剛落,李雯伊愈加慌亂起來。


 


「沒沒沒,沒有的事兒,我從沒說過我和顧總是夫妻,都是她自己胡亂猜測的。」


 


室友一聽這話,也急了。


 


「你怎麼就沒說過了?你親口說的,

你是顧總身邊唯一的女人。


 


「張口閉口都是顧總對你有多好多好,還說這個叫林時敘的老女人總是纏著他……」


 


9


 


李雯伊聞言,趕緊辯解:


 


「我什麼時候說過這話?都是你胡編亂造……」


 


兩人對峙了一會兒,幹脆吵嚷了起來。


 


一個罵對方是惡心夢女,一個罵對方是故意汙蔑。


 


我實在不耐煩看她們之間的罵戰,於是出聲打斷:


 


「我對你倆誰說了真話,誰說了假話,實在不感興趣。


 


「我隻知道,我莫名其妙地挨了一巴掌,那麼總該有人對這巴掌負責吧?」


 


我轉頭看向室友,開口:


 


「我給你兩個選擇,要麼你自己扇自己一巴掌,要麼我直接報警並起訴你。


 


「我勸你最好選擇前者。


 


「不然一旦訴諸於法律,我肯定會找來最專業的律師,想盡辦法把你往重了判。


 


「到時候可不是簡簡單單一巴掌就能夠解決得了的了。」


 


室友沒有多言,幹脆利落地重重地自扇了一巴掌。


 


「是我識人不清,我認栽,這次的事算我對不住你。」


 


我又將頭轉向李雯伊,笑著開口:


 


「我不管你到底有沒有說過那些離譜的話,事情因你而起,你也得給我一個交代。


 


「我也給你兩個選擇,要麼你自己給自己兩巴掌,要麼你直接從公司滾蛋。


 


「我雖然很少幹預公司的具體工作,但好歹也是最大的股東。


 


「開除你一個普普通通的實習生還是挺容易的。」


 


李雯伊咬著下嘴唇,不發一言,

像是受到了極大的侮辱似的。


 


倒是顧元黎先開口幫她求起了情:


 


「時敘,要不就算了吧,小伊的人品我清楚。


 


「她肯定不會說出那些話的,這件事她也是受害者。」


 


我沒多言,抬手,幹脆利落地給了顧元黎一巴掌。


 


「輪到你插嘴了嗎?嗯?」我問他。


 


顧元黎被我打得偏過頭去,往地上吐了一口血絲,冷笑了一聲,不再說話。


 


李雯伊見沒人再幫腔,總算S了心,狠下心來伸手打了自己兩巴掌。


 


「用力點!沒吃飯呢?」


 


直到李雯伊兩邊臉都被扇腫,我總算解了氣。


 


「滾吧。」我衝她說道。


 


隨後直接轉身離開,將她嗚嗚咽咽的腔調丟在身後。


 


10


 


身後響起腳步聲,

是顧元黎追了上來。


 


他笑著嘆了一口氣,一副頗為無奈地樣子。


 


「事情不都解決了嗎?你應該也解氣了,怎麼還愁眉苦臉的?


 


「我無端挨了你一巴掌都沒這樣。」


 


真的是【無端】就挨了巴掌嗎?


 


誰叫他非要多嘴的?


 


我冷笑了一聲,開口道:


 


「剛才的事已經解決了,我打也打了,罵也罵了,怎麼還會因為這個生氣?


 


「我生氣的是,剛才會上,李雯伊都那麼懟我了,你不幫我出頭就算了,竟然還護著她?


 


「這難道不值得我生氣嗎?別忘了你到底是誰的丈夫。」


 


「沒有吧,」顧元黎打著圓場:


 


「她也沒說什麼啊,不是你先挑的頭嘛。


 


「總不能讓所有人都和我一樣,包容你的脾氣、對你毫無怨言吧。


 


好好好,還玩起失憶來了?


 


我罵出了聲:


 


「用你的狗腦子想清楚了再回答我,究竟是誰先挑的頭?」


 


他有些心虛,訕訕道:「你後來不是罵回去了嘛。」


 


「再用你的狗腦子回憶清楚了告訴我,罵她的到底是誰?」


 


顧元黎自知理虧,討好地過來幫我按著肩膀。


 


「對不起嘛老婆,我想著王總是你的朋友。


 


「還以為他說的那一番話是你授意的……」


 


我伸手將他推開,直直地注視著他的眼睛,開口:


 


「首先,我沒你想得那麼小心眼兒,我從未向任何人授意過要為難她。


 


「我甚至不知道她一個實習生會有資格出現在今天的聚會上。


 


「你要我又怎麼提前跟朋友商量好要讓她難堪?


 


「其次,雖然王總的那番話說得過分了些,但也是在為我出頭。


 


「他之所以會那樣說,也是因為察覺到李雯伊的話讓我不舒服了。


 


「我的一個普通朋友都能察覺到我的不愉快,身為我丈夫的你卻沒有察覺到。


 


「你究竟是真的不覺得她說的話有問題,還是在裝聾作啞?」


 


顧元黎深吸了一口氣,我注意到他眉目間的不耐煩。


 


「她也沒說什麼嘛,是你想多了。」


 


他的態度太過理所當然,仿佛不懂事的人是我。


 


11


 


我一時無言。


 


可能真的是因為年紀大了吧,在這個沉默的間隙,我竟然又回憶起了從前。


 


我記得從前我倆還是男女朋友時。


 


有一次,我同他的一個朋友吵起來了。


 


說不清是誰先挑的頭,

也說不清最後誰吵贏了。


 


顧元黎當時其實並不知道前因後果。


 


但在他趕來後,就立刻說一定是對方先挑的頭。


 


還聲稱我膽子小,肯定是受欺負了。


 


愛一個人,總是會對那人產生一些莫名其妙的心疼。


 


即使那人再優秀、再獨立,也總會擔心他/她挨欺負、受委屈。


 


顧元黎,你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變得不一樣了呢。


 


比起肉體的出軌,我更不能接受心的偏移。


 


那天的爭吵,最後以沉默告終。


 


我本來是該生氣的。


 


我想,如果我現在二十歲,一定會狠狠地甩他幾巴掌,質問他是什麼意思。


 


哪怕他真的給出了合理的回答,我也要好好地鬧上幾天。


 


不為解決問題,隻為出氣。


 


可我現在三十三了。


 


不知為何,突然覺得,沒有了大鬧一場的力氣。


 


麻煩。


 


鬧過之後一定很麻煩。


 


直接離婚就好了。


 


12


 


我單方面開始了對顧元黎的冷暴力。


 


這是我以往每一次分手前的徵兆。


 


大概會維持一周左右。


 


目的是讓自己冷靜下來。


 


不要因為一時意氣做出讓自己後悔的事兒。


 


顧元黎很了解我,他知道我的這些舉止代表了什麼。


 


但他毫無行動。


 


可能壓根就沒注意到我的不對勁吧。


 


我找律師草擬好了離婚協議書。


 


我們做過婚前財產鑑定,所以分割起來並不算太麻煩。


 


我的是我的,他的是他的。


 


就像兩條看似相交的異面直線,

終歸還是要回到各自的平面中去的。


 


終於打理好了一切。


 


這天晚上,我訂了我們最常去的餐廳,準備正式地提出離婚。


 


顧元黎卻突然神秘地給我遞來一個精致的盒子。


 


我在他的示意下打開。


 


是一條精致的寶石項鏈。


 


禮物很貴,但更重要的是很難買。


 


我認出了那項鏈的工藝,是我從前特別喜歡的一家私人手工坊。


 


但那家店很久之前就歇業了。


 


顧元黎挨個打聽了許久,才終於找到了原來的工藝師。


 


求著他幫我定制了這麼一條項鏈。


 


在他期待的眼神中,我突然想起,今天是他的生日。


 


也是我們的結婚紀念日。


 


我們當初是在他生日那天領的證。


 


他當時許下的願望是,

希望我們能在一起一輩子。


 


說不感動是假的,我收起了離婚協議書。


 


決定好好地陪他過完最後一次生日。


 


等他生日結束後,我再提離婚。


 


好歹多年的感情,也算有始有終。


 


出餐廳時,我卻遇到了一個我最不想看見的人——


 


李雯伊。


 


她的手腕上戴了一條新手鏈。


 


我一眼就辨認出,那條手鏈與我的項鏈,是同款的。


 


13


 


倒不是我視力好,實在是李雯伊的姿勢太顯眼了。


 


她一直像脫臼了似的舉著自己的手腕,露出那一圈奪目的火彩。


 


旁人想不看見都難。


 


見我盯著她的手腕,她做作地捂住了嘴巴,一副很驚訝的模樣。


 


「呀,

顧太Ṱų₉太也在這裡啊?


 


「太太您可千萬不要誤會,我的這條手鏈雖然和您的項鏈是同款的。


 


「但這隻是顧總為了安慰我那天無端挨打的補償。


 


「不過是個用來打發時間的小玩意兒罷了。


 


「和您這一年才能收到一次的結婚紀念日禮物可完全不同呢。」


 


李雯伊言語間想傳達的意思很明顯。


 


她平常時候收到的普通禮物,和我一年才收到一次的結婚紀念日禮物是同等的。


 


由此可見,顧元黎更在乎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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