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平靜道:「終於舍得回來了?」
鍾宛秋把離婚協議扔到他面前,催促:「速度籤了。」
江承霖視線停留在離婚協議上,良久他伸出手拿起,一頁頁地翻過去。
他問:「怎麼,遲靖答應娶你了?」
鍾宛秋狠狠皺眉,「你有病吧?」
下一秒,江承霖將離婚協議撕了。
我睜大眼睛。
卻沒想到鍾宛秋從包裡又拿出一份,她扯唇,「我復印了好幾份,你辦公室裡已經留了一份。我還有文檔備份,你要撕的話隨便你。」
江承霖黑眸滲著寒意,他冰冷道:「我不撕,也不籤。」
鍾宛秋若有所思地點頭,「行,那起訴離婚吧。」
江承霖周身戾氣壓制不住,他近乎低吼出聲:「結婚這麼多年,你一直惦記著遲靖!」
「什麼玩意,
跟遲靖有什麼關系。」鍾宛秋無語地翻了個白眼,「我跟遲靖清清白白,少往我身上潑髒水。」
「那為什麼,」江承霖深呼吸,「這麼多年都好好的,你忽然要和我離婚?」
鍾宛秋笑意微涼,好奇地開口:「你有什麼資格質問我?你私生子都有了。」
江承霖怔住,「……什麼?」
「爸爸,」我說,「那個宋秘書阿姨說,她懷了你的孩子,還是個男孩,讓媽媽帶著我滾出江家。」
「怎麼可能?」江承霖淡漠的瞳孔震了震,臉上騰出一絲不可思議。
「你那位宋秘書親自說的。」鍾宛秋扔下這一句,又丟下離婚協議。
牽著我走了。
很奇怪,我以為他倆會很順利地離婚。
為什麼感覺江承霖有抗拒?
我亦步亦趨地跟著鍾宛秋,
小聲說:「宋曦不一定會承認她跟你說過這些話。」
畢竟休息室又沒有監控。
鍾宛秋滿不在乎,「沒事,那也正常。我就是想給他們添點堵。」
我腦中卻閃過一個可能性。
……
搬到鍾宛秋新買的大平層後,我拿出平板。
幸好我有 QQ,遲雲錫也有 QQ。
我敲了敲他,【在嗎?】
他竟然秒回:【在,咋啦。】
我迅速給他撥去視頻通話,他也很快速地接通。
應該是剛睡醒,ƭũ̂⁾他腦袋上有幾根毛還炸著。
我小心翼翼道:「宴會上你偷聽我媽和宋秘書說話,是不是錄音了?」
遲雲錫震驚:「你怎麼知道的?錄音筆我塞口袋裡了。」
我訕訕一笑。
遲雲錫去偷聽,肯定是遲靖要求的。
但遲雲錫那不靠譜的樣,遲靖肯定不放心讓他口述,隻能讓他帶錄音筆了。
「你給我,我有用。」我沒有解釋。
「這……」他有些猶豫。
「我真的很需要。」我真摯道。
他下定決心,「行,那我去我爸書房偷出來。」
9
我偷偷地和遲雲錫在附近的一個商場會面。
他把錄音筆放到我手心。
我揚起笑容:「謝謝你!」
他咳了兩聲,「都是小事兒,以後還有事盡管告訴我就行。」
我雙眼一亮:「真的嗎?」
「真的。」他鄭重點頭。
我抓住他的手,「以後的作業都給我抄,不許再說我笨、缺根筋,
等到初高中每天給我帶早飯。」
反正不能是我給你帶早飯了。
遲雲錫張了張嘴。
半天後,他憋出一句:「你怎麼知道我們就在一個初高中……」
「一定在。」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啦。」
遲雲錫站在原地,喃喃自語:
「真的嗎?」
他靜了會兒,自顧自點頭,「真的。」
……
我把錄音筆遞給鍾宛秋。
她狐疑:「那天休息室的錄音?」
我驚愕,「你怎麼知道?」
她哼哼一笑,「就沒有你媽不知道的事,遲雲錫那小子給你的吧?」
我點頭。
她揉了把我的腦袋,「行,看你媽來給他們添點大堵。
」
我非常支持。
為了獎勵自己,我決定刷會兒平板。
從頭頂上別扭地落下一聲:「謝謝啊。」
我看過去。
鍾宛秋沒有看我,她撓了撓頭發,原本柔順精致的長發有些凌亂。
她不自在。
我也不自在:「哦哦,沒事……」
鍾宛秋走到桌前打開電腦,開始打電話,處理事情。
她沒有一定要在書房的習慣。
所以這個大平層裡有健身房、投影房、衣帽間、化妝間、包包首飾間……就是沒有書房。
她除了處理離婚事宜,還要處理工作上的事。
我最近才知道,她忍江承霖很久了。
以她的性格,早該在知道他和秘書不正當時就提離婚,
但她沒有。
不是因為鍾家不同意。
是因為她從小到大被當作溫婉的大家閨秀來培養,結婚後自然也要當優雅完美的全職太太。
那時候的她,沒有工作、沒有獨立的生存能力。
所以她這幾年早出晚歸用逛街掩飾其他動作,不聲不響地成立了自己的工作室,也取得了斐然的成績和收益。
如今已經時機成熟,不用再忍了。
我趴在沙發上,望著對著電腦神情認真的鍾宛秋,忍不住咧嘴笑了笑。
我媽真好看。
10
「我們談一談。」江承霖抵住門口,嗓音微啞。
「有什麼好談的?」鍾宛秋抱臂。
他微微抿唇,「孩子的事情是假的,我沒有和她睡過。」
我和鍾宛秋一齊抬頭。
鍾宛秋瞥了我一眼,
「江知芙,回房間。」
我:「……哦。」
我溜到一個他們看不見的角落繼續偷聽。
「我很蠢麼?」鍾宛秋冷笑,「就算是,你要怎麼證明?」
江承霖沉默片刻,「小芙五歲的那個跨年夜,你去醫院了。遲靖也在醫院。」
「所以呢?」鍾宛秋不耐煩。
他嗓音幹澀,「我以為你和他有舊情,我很不高興。你還把別的女人往公司送,所以我提拔了她,想用她來讓你和我感同身受。」
鍾宛秋也沉默了。
好一會兒,她才道:
「如果你說的是假的,那你就是出軌。如果你說的是真的,我的天哪,我怎麼跟你這麼有病的人結婚了?更要離婚了!」
江承霖語氣微沉,還帶著些執拗:「……我不知道會到這一步。
但你真的,沒有因為她吃過一點醋嗎?」
鍾宛秋頓住,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不重要了。」她翻出一份離婚協議,「給你準備好了,快籤。」
「孩子歸我。」她補充道。
江承霖動了動薄唇。
「別讓我恨你。」鍾宛秋警惕地看著他。
鍾宛秋一旦做了決定,任何人都改變不了。
江承霖也不是不體面的人。
一陣筆尖和紙的摩擦聲後,江承霖低聲:「以後每年我們還會一起給小芙過生日麼?」
鍾宛秋:「……那得聽她的意見。」
下一秒,門被關上。
江承霖籤完字,鍾宛秋輕松不少。
她掃了一眼在角落偷聽的我,朝我招了招手。
我乖乖坐到她身邊。
然後她給我放起了動畫片。
心理年齡並不是八歲的我:「……」
看了一會兒。
好像還挺好看的。
鍾宛秋在旁邊敲電腦。
一個小時後,一通電話打破了這份平靜。
鍾宛秋接通後,尖銳的聲音衝破手機,「你和江承霖說了什麼?你這個老女人……」
鍾宛秋把手機拿遠了點兒,隨口一問,「哎,你和他沒睡過?」
電話那端偃旗息鼓,沒了聲音。
「還不是因為你!」宋曦咬牙切齒,「要不是有女兒,他才不會……」
怪不得。
上一世宋曦拿刀在我學校發瘋,恰巧碰到第一次來給我開家長會的鍾宛秋。
鍾宛秋也是第一次出聲安撫一個人:「你先把刀放下,有什麼事可以談。」ţũ̂⁰
見宋曦依舊拿著刀對我,雙眼猩紅,精神不正常的樣子。
鍾宛秋又氣又怕,忍住微微發顫的身體罵了句:「你他媽衝我來啊,欺負我女兒算什麼本事?」
宋曦扭曲地笑了下,「你這個老女人也值得我動手?都是你女兒、要是你女兒沒了——他就會和我生孩子了!」
她尖叫一聲,拿著刀朝我衝來。
保安們圍著卻無一人敢上前。
最終。
鍾宛秋擋在我身前。
我眼睜睜地看著鮮血四濺,那個漂亮張揚的女人雙眸漸漸失去神採,在我面前倒下。
她的最後一秒。
竟然是扯開嘴角,朝我笑了一下。
鍾宛秋倒在血泊裡,像是綻開一朵深紅色的玫瑰。
可是。
我還沒有告訴她,這次期中考試我考了班級前十。
我好不容易考好了一次,好不容易鼓起勇氣說,我不想管家爺爺再給我開家長會了。
保安趁著宋曦愣神,將她制服住。
我渾渾噩噩地和她對視,她愣愣地笑出聲。
於是,我慢慢地將刀從媽媽胸口拔出。
然後,在所有人錯愕恐懼的神情中,將那把刀迅速地、毫不留情地,插進了宋曦胸口。
「去S。」我也笑了。
11
我在一旁控制不住地發抖。
鍾宛秋愣住,她掛斷電話,扶住我的肩膀,「怎麼了?哪裡不舒服?」
「我討厭她……」我唇齒也在發抖,
一遍又一遍地重復:「我討厭她、我恨她、我恨她……」
她把我摟進懷裡,掌心慢慢地拍在我背上,「好,討厭。」
鍾宛秋和我額頭相抵,一字一頓,「沒事,我不會再讓她出現在你面前。」
淚水洶湧而出,我無聲地縮在她懷裡流淚:
「媽媽……」
鍾宛秋緊緊把我抱在懷裡,「別怕,小芙。」
……
我在她懷裡睡了一個很安穩的覺。
那樣的香,那樣的溫暖。
兩顆心髒貼著,同頻率地跳動。
媽媽,媽媽。
我愛你。
12
遲靖在追我媽。
很熱烈地追求。
但是遲雲錫似乎不怎麼樂意,不過我沒問出來原因。
江承霖雖然籤了離婚協議,也辦了離婚證,但他去找我外公外婆了,我媽最近被煩得不行。
我坐在鍾宛秋的辦公室裡吃薯片,看動畫片。
一抬眸。
外婆正坐在她對面,苦口婆心:「宛秋,男人都會犯錯。而且我聽承霖說,他也是有苦衷的,是看你和遲靖走得太近了。」
鍾宛秋靠在椅子上,轉著筆杆。
外婆繼續:「我看承霖也是真心悔過,你們也結婚這麼多年了,要不要再給他一個機會?」
我把動畫片聲音調到最大。
外婆不悅地瞪我,「吵S了!你這孩子。」
鍾宛秋面無表情,「她就愛看,你少管她。」
外婆愣住,「你……你怎麼跟你媽這麼說話?
」
鍾宛秋道:「其實我不是你們的親生女兒,女婿才是你們的親生兒子。」
外婆面上浮現怒意,「你怎麼能這麼說,我和你爸也是為ţù¹你好!你離婚了,還要帶著小芙……」
辦公室的門被敲響。
鍾宛秋:「進。」
秘書抱著一沓合同,「鍾總,這些是需要您籤字的。」
鍾宛秋抬顎,「放著吧,順便把這位女士請走。」
秘書微微彎腰,「您好,我幫您叫司機?」
外婆氣得胸口微微起伏。
在她開口前,鍾宛秋微笑,「我不打算再婚,你不會有女婿了。如果你和我爸再這麼看不清,我們直接斷絕關系就好。」
外婆徹底怔住,她不敢相信,「你說什麼?」
鍾宛秋拿起水杯從外婆身邊砸過去,
在後者腳邊炸成碎片。
鍾宛秋:「我最近太好說話了?」
外婆深呼吸幾下,語氣徹底放軟下來:「對不起,宛秋,我和你爸太激進了。遲靖也是個好孩子……」
鍾宛秋不耐煩地給保安打電話,「上來送客。」
外婆最後一隻腳踏出辦公室時。
鍾宛秋開口:「你們的教育是徹頭徹尾的錯誤。」
外婆步伐一頓,愣了片刻,最後狼狽地離開。
等辦公室徹底清淨。
隻剩動畫片的聲音。
我和鍾宛秋對視上。
她靠在椅背上翻起合同,「你應該知道,你媽就是這樣兇狠的一個人。」
「媽,你太帥了。」我認真道,「我愛你。」
鍾宛秋翻合同的手顫了下。
半晌,
她嗓音幹澀地嗯了一聲。
辦公室再一次被敲響。
鍾宛秋似乎知道來的人是誰。
遲靖抱著一束花推開門,唇角勾起,「鍾小姐,咱們今晚有約會噢。怕你忘記,我特來提醒。」
然後他看到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