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桑婉婉笑問,「那你愛不愛我呀?」
「最愛……寶寶。」
「mua~」
桑婉婉在他臉上留下一個口紅印,衝鏡頭展示手裡用了一半的小盒子。
「現在,讓我們繼續剛才沒做完的事吧。」
我長按視頻保存,回復她:
「你們做什麼都和我沒關系,請不要再打擾我。」
然後,把桑婉婉和陳肆然都加入黑名單。
彈幕嗷嗷叫。
【啊啊啊女鵝千萬不要被女配騙了,視頻是她故意找角度拍的,目的是為了刺激你。】
【男主還是很幹淨的!他面對女配根本硬不起來啊,小情侶快快和好吧。】
【我真服了女主,女配作妖關男主什麼事,能不能有點自己的判斷力,
難道男主前十幾年對你的好都是假的?】
【還有啊,都成年了,不明白女主為什麼像清朝人一樣,跟喜歡的人滾個床單能要了她的命嗎?這下好了,男主去找女配了。】
【……】
空中的文字一條接著一條,仿佛張開獠牙的惡鬼,欲將我吞噬其中。
鬼使神差的,我抬起頭,慢慢地說:
「不管有沒有一起睡覺,他在我這裡,都已經髒了。」
【?女主抽什麼風?這算 ooc 嗎?】
【是我的錯覺嗎?怎麼感覺她能看到我們的評論……】
【沒事噠沒事噠,這麼多年女主身邊隻有男主,她硬氣不了幾天的,過幾天男主會再次用女配刺激女主,到時候女主絕對會低頭。】
4
出高考成績的前一天,
學校組織領畢業證。
桑婉婉用別的號碼給我發信息。
「想要這條手鏈,就來體育器材室找我。」
看到配圖,我眼眶一熱。
那是一條蒂芬妮手鏈,我媽去世前送給我的最後一份生日禮物。
我曾將它交給陳肆然保管,現在卻明晃晃戴在桑婉婉的手腕上。
「看見了嗎,你在阿然心目中就仿佛這條手鏈,可以隨意丟棄。」
器材室在操場旁邊的一個小角落,桑婉婉罕見地沒化濃妝,穿著最簡單的校服,頭發柔順地披在肩頭。
我皺了下眉。
摸到兜裡的手機,悄悄點開錄音。
「這是我的東西,還給我。」
桑婉婉握住手鏈,向外扯。
「過來拿呀。」
我伸手去夠。
「哎呀,
手滑了。」
桑婉婉歪頭綻開笑顏。
「不要——」
我眼睜睜看著手鏈斷開,珠子掉在地上發出脆響。
趁我蹲下去撿的空隙,桑婉婉極快地閃身出去。
「嘭——」的一聲響,器材室陷入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
「不好意思哦大學霸,裡面燈壞了。」
「我沒帶鑰匙,馬上去叫老師,你別著急。」
我手心裡還攥著殘破的手鏈,黑暗帶來的恐懼絲絲縷縷地滲入四肢百骸。
白天花花綠綠的彈幕,底色也變成了黑的。
【女配真的好惡毒,她看出男主放不下女主,便偷來手鏈欺騙女主,好讓女主對男主S心。】
【女主寶寶別著急,男主馬上就到。】
【這一切都是女配搞的鬼,
男主根本毫不知情,寶寶千萬補藥聽信女配的謊話呀。】
我閉上眼睛,雙手環抱膝蓋瑟瑟發抖。
真的和陳肆然沒關系嗎?
除了心理醫生,就隻有他知道,五年前的那場意外帶給我的傷害有多重。
我媽生我時傷了身子,喪失了生育能力。
於是,實在想要個男孩的我爸,出軌了。
我永遠記得初二下學期的那個下午,我歡歡喜喜地拿著滿分試卷跑進主臥。
窗簾緊緊拉著,屋子裡黑漆漆的。
我迫不及待開燈,看到了畢生難忘的一幕。
潔白的地板被鮮血浸染,我爸倒在血泊中,胸腔裡插著一把水果刀。
眼眶瞪得老大,眼球幾乎突出來。
S不瞑目。
而水果刀的另外一端,握在我媽手裡。
她安詳地倚在牆角,身旁安眠藥灑了一地。
我捂著眼睛,尖叫到失聲。
最後是聞聲而來的陳肆然報了警。
少年強裝鎮定,一隻手將我按進懷裡,另一隻手緊緊握著我的:
「別看,也別怕。」
「你還有我,江芊,你還有我。」
我從此落下怕黑的毛病,還得了自閉症。
治療期間,陳肆然也是這樣,牽起我的手安慰:
「不想說話我們就不說,你還有我,我來做你的翻譯官。」
可眼下,我聽到他急匆匆的腳步聲,隨後便是憤怒的質問。
「鑰匙不就在你手裡嗎?」
「她怕黑,最嚴重時,半夜怕到上廁所都要我陪,把她關裡面,你特麼是不是有病……」
陳肆然探身去奪鑰匙,
反被桑婉婉抓住手,十指相扣。
「不是要教訓她嗎?不下點狠手,她怎麼能意識到自己的錯誤呢?」
陳肆然的怒吼戛然而止。
我有些喘不上氣,掙扎著去拍門。
「救命,開門,快打開……」
隻聽鐵門悶響一聲,是陳肆然握著桑婉婉的手,將她整個人抵在門上,咬著牙低笑一聲。
「那就聽你的好了。」
曖昧的親吻聲像細小密集的電流湧進我的耳廓,我抖得更厲害了。
桑婉婉婉轉的呻吟聲越來越大,唯恐我聽不見似的。
「別親那麼重,寶寶,我都要呼吸不過來了。」țůₔ
不知過去了多久,陳肆然喘著粗氣警告我。
「江芊,隻要你誠心誠意認個錯,把我哄高興了,
我就讓我女朋友放你出來。」
「……」
他刻意加重了「女朋友」三個字。
我用力掐著胳膊內測的軟肉讓自己清醒,連鹹湿的淚流了滿臉都渾然不覺。
沉默代表了我的態度。
「向我低個頭是會S嗎?」
陳肆然被氣笑了。
「除了我,你跟別人說話的次數都屈指可數,惹怒我對你有什麼好處呢?沒人會幫你的。」
陳肆然佔有欲強,因為缺乏安全感,跟我鬧過很多次別扭。
但我腦海中從未如此清晰地浮現出一個念頭。
「陳肆然。」
我聲音帶著哭腔,但異常堅定。
「我們青梅竹馬的情分,就像這條手鏈一樣,從這一刻起,全部清零。」
5
足足半分鍾後,
我才聽到陳肆然的回復。
「你……威脅我?」
他忽然炸毛。
「別說的好像你甩了我一樣,你出爾反爾的時候有考慮過我們的情分嗎?你特麼有什麼資格說這種話……」
「陳同學,你爸媽有沒有教過你,跟女生說話要有禮貌?」
器材室的門忽然從外面打開,午後熾熱的陽光猝不及防撒在我臉上,照得我睜不開眼。
竟然是趙嘉樹。
一中那個常年被我壓了一頭的年級第二。
少年身穿簡單的白 T 和黑色工裝褲,鼻梁上架著一副銀框眼鏡。
模樣俊秀,語調也斯文。
「桑婉婉同學,你這副打扮,是在模仿江芊嗎?」
「看不出來,陳同學還喜歡玩替身那套呀。
」
趙嘉樹笑著,挨個替我懟過去。
「你們幾個,紋個身就以為自己在混社會了,知不知道威逼囚禁他人是要進局子的?」
彈幕炸開了鍋。
【臥槽,陰湿男二!怎麼把他給忘了!】
【想棄文了家人們,女主跟抽風了一樣瘋狂抵制男主,目前為止一點糖都沒吃到。】
【樓上別呀,男二這條線也很好磕的,看下去你不會失望的!】
又來一個主要角色。
我略感頭疼。
還有……
我打量著趙嘉樹溫和帶笑的臉。
——明明很是光風霽月。
哪裡就陰湿了?
陳肆然面色黑如鍋底,「演尼瑪英雄救美呢,跟你有關系嗎?
」
「公然欺凌高考狀元——」
趙嘉樹笑眯眯道,「你說如果我發到網上,會不會成為頭版頭條?」
桑婉婉率先亂了方寸。
她迫切開口,滿眼譏诮。
「誰不知道大學霸高考發揮失常,估分隻有六百五,上個重本差不多,狀元……別做夢了吧。」
我也有些不敢置信,「715,竟然是最高分嗎?」
趙嘉樹抬手,替我拂去肩膀上的灰塵。
「裸分 719,名副其實的全省第一。」
他嘆了一口氣,卻是笑著的。
「江芊,我又一次輸給了你。」
原來,趙嘉樹作為萬年老二,一直在暗中默默和我較勁。
陳肆然嘴邊噙著輕蔑的笑,
稜角分明的臉龐卻了無笑意。
「估分和實際出分不可能差這麼多,而且明天才出成績,你們這謊撒的,是不是太早了……」
說著,他臉色驀地大變。
SS盯著我。
「你剛說 715,是什麼意思?」
趙嘉樹扶了扶眼鏡,輕笑。
「陳同學,但凡你動動腦子想想,也該知道以她的水平,考得再差也不可能隻有那麼點兒分。」
「全省前五十名提前一天出成績,北城大學招生部已經來搶人了,你們看後面不就行了。」
順著趙嘉樹的視線看過去,隻見一行人浩浩蕩蕩地走過來,還有攝影師隨行拍攝。
最前面的引路張老師穿了件淺綠色的旗袍,笑得像朵夏日盛開的花。
「江芊,還不趕緊過來,
有電視臺要採訪你呢!」
變數發生得太快,陳肆然本能地朝我伸出手。
「別去,江芊……」
而趙嘉樹推了我一把。
「猶豫什麼呢,快去呀,第一名。」
陳肆然隻堪堪碰到我的一片衣角。
桑婉婉徒勞地瞪著我,朝陳肆然發脾氣。
「老娘都為你打扮成這樣了,你眼裡還是隻有她。」
「陳肆然,你搞搞清楚,你現在是我男朋友!」
陳肆然疲憊地按按眉心,眼角染上一抹薄紅。
「從現在起,我們分手,你滿意了嗎?」
「你想都別想!」
桑婉婉尖叫,「我算是看明白了,從頭到尾,你對我都是利用,用我來氣她是吧?現在玩脫了,後悔了,想把老娘一腳踹開,
做夢!」
陳肆然低吼,「你特麼小點聲!」
「我不!我就是要讓江芊知道,我們不僅接過吻,我還給你口……」
隨著距離越來越遠,再多的我聽不到了。
攝影機對準了我,北城大學招生部的老師熱切地握著我的手,面前所有人都洋溢著喜悅的笑容。
「你可是這麼多年來,一中第一個全省狀元。」
「江芊同學,隻要你考慮我們學校,我可以幫你申請學費全免。」
「聽說江同學從小父母雙亡,但卻取得了這樣矚目的成績,有什麼特別要感謝的人嗎?」
「……」
有的。
高一開學典禮那天,我興衝衝地對陳肆然說。
「等我考上北城大學,
你一定在我的感謝名單上。」
他卻突然冷下臉。
「北城?留在本市不好嗎?」
好好一句感謝,被他解讀成了我想離開他的信號。
我哄了他一整天,最後踮起腳,在他側臉落下一吻。
他方才氣消。
「外面的世界很危險,我放心不下你,你乖乖待在本地,我能繼續護著你,到了年齡我們就結婚,再要個孩子,過富足平淡的日子。」
從此以後,我將北城大學的願望藏在心底,再也不曾提起。
「……謝謝我及時醒悟的我自己吧。」
思索片刻,我如此說。
6
校園牆再一次因為我炸開了鍋。
和 719 分同時傳開來的,還有那天桑婉婉和陳肆然,威脅要將我丟進小黑屋的視頻。
和前幾天的嘲笑不同,這回大家都站在我這邊。
「我靠江芊牛逼啊,謝師宴上被欺負得那麼狠硬是沒透露一句自己能上北城大學的事。」
「不知道陳肆然後悔沒,多好的女朋友,被他自己給作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