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還有皇帝。
這句話皇後沒說出口,卻清晰地響在每個人心底。
皇後仿佛再也承受不住,控制不住地急咳起來。
殿內傳來驚呼,慌亂一片。
「娘娘咳血了!」
太子臉色一變,抬腳Ṫű̂ₜ快步走了進去。
正好與出來的郦貴妃擦肩而過。
貴妃姿態婀娜,敷衍地對太子行了一禮,並未注意到我。
「太子殿下該多勸勸皇後,多保重身體,也不要總是忤逆陛下的意思。」
「孤做事還輪不到郦貴妃來教。」
太子淡淡回了一句,便看也不看地去到皇後跟前。
「謝家的主事人可是謝銘德?
」
我的話讓郦貴妃停下腳步,皺眉看過來。
見我一個小小宮女敢直呼其父名諱,第一反應是發怒,可視線對上我平靜的面容時,那怒氣不知怎地就消了,甚至不自覺地回答了我的問題。
「如今謝家當家人是本宮兄長。」
「哦,謝懷辭?當年那個文弱小子,現今倒也能獨當一面了。」
「你、你是什麼人?」郦貴妃驚疑不定。
我笑了笑,「回去問問謝懷辭,他欠我的承諾什麼時候兌現。」
當年我出手幫謝書雁,其實主要還是看在謝懷辭的面子上,他是我給皇帝選的伴讀。
妹妹出事後,他第一個求到我面前,承諾隻要我肯幫忙,便願為公主效犬馬之勞。
可惜。
殿內,太子安慰著皇後,勸皇後看太醫。
皇後情緒難以平復,
說話有些氣弱。
「我這是老毛病,看來看去都是那套說辭,何必白費功夫。」
我凝望著病榻上的皇後。
她是我為阿弟選的妻子,本是將門之後,滿門忠烈,隻餘一人,我把她接進宮中教養,與阿弟算得上青梅竹馬。
當年那樣明豔純澈的少女,成了現在這般蒼白抑鬱模樣。
這是我的錯。
「夷則。」
我輕喚那個熟悉的名字,聲音並不大,至少殿內忙成一團的眾人沒聽見,但原本還在咳嗽的皇後突然安靜下來。
她抬頭四下張望,好像在尋找什麼。
目光驀然凝住,臉上露出做夢般的表情。
「……阿姐?」
我負手而立,朝她微微一笑。
「夷則,是我。
」
啪嗒。
夷則向我伸出手。
兩顆淚珠滾落。
5
殿內清場,隻剩我、皇後和太子。
皇後拉著我的手不舍放開,生怕這是夢一場。
太子坐在一旁,目光依舊審視。
對於自己那位赫赫有名的姑姑,他雖從未見過,可從小聽母後提到大。
以女子之身威凌朝堂,把持朝政十數年。
他心向往之,更加敬服。
可S去二十年的人突然活過來,還變年輕了,太過離奇,他無法相信。
覺得更像是場陰謀。
針對皇後的陰謀。
可皇後覺得自己不會認錯。
「我怎麼會認錯阿姐,她就是我阿姐。」
邊說邊看向太子。
「章兒,
這是你姑姑,快跪下叫姑姑。」
太子:「……」
我欣賞了一會兒太子的便秘臉,笑著摸摸夷則的頭。
「算了,孩子接受需要時間,你還認我這個阿姐就好。」
夷則眼眶發紅,腦袋枕在我膝上。
「阿姐,我好想你。」
我輕嘆一聲,心中愧疚更甚,「嗯,夷則辛苦了。」
膝蓋處逐漸濡湿,母儀天下的夷則,此時像個受盡委屈的孩子,終於找到可以撐腰的大人,於是盡情宣泄心中的委屈。
太子見此沉默不語。
他從沒見過這樣的母後,卻看得出母後對這個所謂的阿姐有多依戀。
年齡如同母女般的兩人,卻是年長的依偎在年少的懷裡,這樣的畫面不覺違和,甚至覺得本該如此。
太子看著,
竟也漸漸有些相信了那個荒誕的真相。
夷則訴說這些年的經歷,我安靜聽著,忽然開口問道:
「太子亂倫是怎麼回事?」
大殿S一般寂靜。
我țù₀在宮外便聽人說什麼,太子覬覦自己父皇妃子,到了宮裡,一個宮女更是敢當眾罵太子亂倫。
這樣的罪名,哪怕是一國儲君也擔不起。
可偏偏,太子的罪名傳得人盡皆知。
夷則有些慌張地解釋道:「阿姐,章兒沒有ŧû₉,他是被誣陷的。」
我拍拍她的手安撫,「我自然知道這孩子是被誣陷的,說說怎麼回事。」
太子抬頭看了我一眼。
其實事情很簡單,郦貴妃背靠謝氏,乃世家望族,皇後沒娘家可依靠,又與皇帝生隙,太子不受寵。
七皇子背後聚集了龐大的利益集團,想推老七上位,自然要先拉太子下馬。
於是一顆棋子被推出來,以性命為代價算計太子,將一盆汙水潑到他身上。
我聽完沉下臉,語氣微冷。
「這麼淺顯的算計,李商看不出來?」
無形的威勢壓下。
太子驚異不已,不僅因為我直呼皇帝名諱,更因為他竟從一名宮女身上感受到了不下父皇的威壓。
夷則卻覺再正常不過。
當年的攝政公主,能以一己之力壓制整個朝堂,在她看來,便是現在的皇帝都比不過。
「陛下,自是能看出來。」夷則語氣微澀。
「所以,李商他是想換太子嗎?」
我語氣更冷,此時的夷則也不太敢開口。
這天,原本養病不管事的皇後,
忽然下了道旨意。
——申斥郦貴妃不敬皇後,禍亂後宮,罰閉門思過。
「還有,」我轉向太子,「把那個叫千櫻的宮女抓起來,當眾頂撞汙蔑儲君,該當何罪。」
太子頓了頓,抬眸望向我,靜默片刻,微微頷首。
「是,」
「——姑姑。」
6
皇後的旨意發出後,大家雖然奇怪軟面團一樣的皇後怎麼突然立起來了,但多數還是選擇觀望。
抓捕千櫻的舉動卻捅了馬蜂窩。
才剛把人帶到翊坤宮,皇帝身邊的大太監德公公便追來要人。
其他人則都在看好戲。
畢竟這段時間以來,皇帝對千櫻的偏寵有目共睹。
哪怕是後妃甚至皇子,
隻要跟千櫻對上,被斥責處罰的絕不會是這個宮女。
太子都不知在她手上吃過多少次虧了。
有人說,皇帝對千櫻的寵愛,甚至超過當年的郦貴妃。
隻怕承寵之後,起步便是妃位。
至於現在為什麼還是名宮女,那是因為人家不願做皇帝眾多女人中的一個,要一生一世一雙人。
「三妻四妾是老派陳腐的落後思想,我才不要屈從……你以為我會跟你搶男人嗎?不,我更看重的是自由和平等。」
千櫻對著皇後侃侃而談,一副錚錚鐵骨模樣。
「至於你——」她指向太子。
「你是太子又怎麼樣?你是太子就可以不尊重人,就可以為所欲為嗎?
「豈不聞,生命誠可貴,愛情價更高,
若為自由故,二者皆可拋!」
她說得擲地有聲,整個大殿一片S寂。
皇後和太子皆眉頭緊皺,詫異又費解,看她的眼神像看瘋子。
這樣的瘋言瘋語,按理來說早該S八百回了。
但架不住皇帝喜歡。
我撐住額頭。
確定了,這家伙也是穿越的。
就是腦子看起來不太好。
我三歲時穿來,也說過些出格言論,後來受到教訓,這才慢慢認清自己古人的身份,長大後便隻對親近些的人吐露一二。
看到現在的千櫻,我仿佛看到小時候的自己,忽然有些同情她。
趕來的德公公恰好聽到這番話,嘴角隱秘抽搐了下。
但能做到御前大總管位置的,表情管理自然不會差,目不斜視對皇後行了一禮,恭敬道:
「陛下口諭,
叫您不要鬧了,朕既然能讓你當皇後,自然也能換一個皇後。」
皇後聽完,面上毫無波動。
這讓德公公心生詫異,按以往經驗,皇後就算不生氣,也會心情低落。
但此刻她平靜得,就像個看戲的。
「哦,換一個皇後?叫皇帝親自來說,讓他換一個給我看看。」
我的話立馬換來一頓訓斥。
「大膽,你一個小小宮女,有什麼資格叫皇帝親自來見?」
德公公喝斥完才發現不對勁。
眼前的小宮女,怎麼瞧著有幾分眼熟?
愈看眼神愈驚疑。
這小宮女讓他想起一個人,一個S去二十年的人。
「小德子,沒想到手差點凍爛的你,最後留在了皇帝身邊。」
德公公手猛地一抖,臉上的神情轉為震驚。
「……殿、殿下?」
「去吧,今天你帶不走這個宮女。」
德公公幾乎是飄著離開。
皇後面露憂色,「阿姐,陛下已不同往昔,你這樣出現……」
我朝她安撫地笑笑,轉頭看向太子。
「敢篡位嗎?」
太子猛然一驚,很快又平靜下來。
「姑姑需要我怎麼做?」
我欣慰地笑了,「比你父皇有魄力。」
「他能換皇後,我自然,也能換一個皇帝。」
畢竟,又不是沒換過。
7
我在後來,被稱為皇朝第一人,不僅在於我以公主身份攝政,更因為,我能左右皇帝廢立。
李商,便是我廢去前一個皇帝,
扶持上位的。
雖然我S了二十年,這皇朝又被李商搞得烏煙瘴氣,但若我想換個皇帝,努努力還是能辦到的。
我發展教育,允許女子進學考官,更讓寒門能科舉入仕,打破世家壟斷地位;
經濟上廣開商路,甚至開闢海外貿易,當年一手創建的商號,如今也依然還在;
更不用說興修水利,引進紅薯玉米大豆等高產作物,輕徭薄賦,直接將大宬朝帶入中興。
民間罵我者眾,但給我立長生牌位的更多。
據說我S之時,全城缟素,消息傳開後,天下百姓更是慟哭如痛失父母。
正是因為如此,才會有那麼多人想我S。
很快,外面傳來「皇上駕到」的喊聲。
皇帝氣勢洶洶,帶著一堆侍衛闖入翊坤宮,兵器與鎧甲碰撞發出沉悶聲響,嚇得滿宮的宮人噤若寒蟬,
頭不敢抬。
「皇後,我看你是不想當這個皇後了。
「誰給你的膽子,敢隨便帶走朕的人?」
還未見到人,皇帝的怒斥劈頭蓋臉而來,我聽得皺眉。
「我給的……李商,我看你是不想當這個皇帝了。」
皇帝被突如其來的聲音弄得怔住,一時都沒反應過來,不知道是該大怒把這個膽敢直呼帝王名諱的人拖出去斬了,還是先看看到底是誰這麼大膽子。
不對,這聲音怎麼莫名有些耳熟,仿佛在哪裡聽過。
皇後與太子側身讓開,露出身後的我。
皇帝瞳孔驟然一縮。
「你、你……」
禁軍統領見有人敢冒犯天顏,刷地一下抽出佩劍。
「大膽,
給我拿下!」
我沒有理會近在眼前的刀劍,盯著皇帝的眼睛,緩緩開口問道:
「皇帝,你要再S本宮一次嗎?」
皇帝瞳孔劇烈震顫,臉上的表情說不出是驚恐還是什麼。
我起身,一步步走近,一字一句。
「阿弟,你要再S阿姐一次嗎?」
皇帝踉跄著後退,臉上血色盡失,再無先前威儀。
「……阿、阿姐?」
8
聽皇帝喊出「阿姐」兩字,其他人都驚住了。
皇帝口中的「阿姐」隻有一個,那便是二十年前總攬朝綱、權傾朝野的攝政公主。
眼前的小宮女,跟那位攝政公主有什麼關系?
「所有人都退下!」
皇帝一聲暴喝,翊坤宮再次清場。
此時的皇帝已恢復冷靜,重新變得威嚴又冷漠,仿佛剛才那個失態的人不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