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們約了線下決鬥。
結果我剛到就被放鴿子。
【改天再約，我看見我女神了。】
我還沒來得及罵回去，就聽見有人跟我搭話：
「好巧，在這裡碰見你。」
1
我打字準備罵人的手指一頓。
環顧四周後，確定眼前這位耳廓泛紅的帥哥在和我說話。
「我們可真有緣份。」帥哥莫名扭捏嬌羞。
我茫然地眨了眨眼，不解問道：「我們認識嗎？」
帥哥臉頰瞬間通紅，尷尬地咳嗽了幾聲，結結巴巴開口：
「我、我是物理系 3 班的戚栩，我們在大一軍訓時一起當過模範標杆，在、在大二校慶一起做過主持人……
「上周五晚上六點半，
一食堂 a 窗口，最後一個雞腿還是我讓給你的。」
嘰裡咕嚕說了一大堆，就雞腿有點兒印象，但不多。
「哦，謝謝。」我不走心回答。
「不……不……不客氣。」戚栩結巴得更嚴重了。
我沒空理他。
滿腦子隻想找到那隻敢放我鴿子的狗，找到後狠狠揍一頓解氣！
身高 188，穿的黑色衛衣，牛仔褲，左耳有耳釘。
在哪兒呢？
我找了一圈沒找到。
「你是在找人嗎？我左眼視力 4.9，左眼視力 4.8，一定可以幫到你的。」
剛才那個陌生人又來和我搭話了，態度熱情。
我防備地退後幾步，下意識拒絕。
「不用——」
等等。
剛才沒仔細看。
這個叫戚栩的怎麼越看越眼熟？
和S對頭描述的特徵一摸一樣！
我猶豫著試探問道：「你今天來這裡是有什麼事嗎？」
「有個遊戲菜……新手自己水平不好，還懷疑我用掛了，所以今天約我線下決鬥。」
我聽出來了，戚栩本來想說菜雞的。
「那她人呢？」我繼續問。
「不知道，可能看見我自慚形穢跑了吧。」
「……」
這熟悉的感覺。
我基本可以確定在網上和我對罵一整年的就是眼前這個人。
我就沒見過有誰嘴巴比他更惡毒。
「可以加個微信嗎？」我要再確認一下。
「我……嗎？
」
驚喜來的太突然，戚栩不可置信，站在原地愣住了。
我叫幾聲才回過神來。
「可以可以！非常可以！」
戚栩迅速拿出手機，還因為緊張錯點了幾次。
叮的一聲，掃碼成功。
看見熟悉的頭像和昵稱。
還真是。
我心中冷笑。
2
我和戚栩的梁子在一年前結下。
我遊戲打得太差，很多時候是人機局。
沒想到一匹配到真人就是高端局。
在連送了十七個人頭，跟著團開戰時。
一個叫『X』的人終於忍不住開麥。
「射手，你先回泉水吧。」
我以為是安慰我的，結果下一秒聽見他說。
「別被小兵打S了。
「射手，你能換成手打嗎？
「請射手不要在峽谷刷 vx 步數了。
「射手……」
我自覺理虧，當時沒吭聲。
沒想到遊戲結束後，『X』加我了。
申請理由是：【第一次見你這麼活潑的人機，挺下飯的。】
傷害性極大，侮辱性也強。
我同意了。
馬有失蹄，人有失足。
他罵我菜雞，我就趁著他失誤陰陽怪氣。
「某人每天吹噓自己有多厲害，我還以為一輩子都S不了呢。
「大神可真是大好人，藍都能讓給對面。
「怎麼還不打龍呀，是不想嗎？
「哎呀，大神怎麼又被打S啦……」
後來嫌遊戲裡罵的不過癮。
我用專門玩遊戲的小號加了『X』。
剛開始我們還有點素質，現在我們每天早上起床第一件事就是問候一下對方祖宗。
實在太割裂了。
眼前這個嗓子都快夾冒煙的竟然和天天罵我蠢貨的是同一個人。
要不是他夾了，說不定我一開始能憑借聲音認出來。
想到『X』放鴿子的理由。
我後知後覺察覺。
他說的女神，好像是我欸。
我沒有急著告訴戚栩真相。
這麼好的整人機會我可不會放過。
3
「你在這裡坐著休息，告訴我那人穿什麼，我馬上去找。」
戚栩眼神堅定，看起來很想在我面前好好表現。
「不用了。」
我眼眶泛紅，抬手抹去眼角不存在的淚。
戚栩慌了，手忙腳亂遞紙巾，不明白剛還好好的人怎麼突然就難過起來。
「怎麼了這是？」
我仿佛受了極大的委屈，聲音哽咽道：「和我約定的人不會再來了。」
「什麼！」
戚栩比我還生氣，兇狠狠地放話：
「竟然有不長眼的敢放你鴿子，你告訴我是誰，我一定幫你好好教訓他！」
就是你啊。
我壓下上揚的嘴角，楚楚可憐道：「我想他也不是故意的，應該是有急事才會……」
聽見我還幫別人說話，戚栩怒意更盛，簡直就差把爽約的人當成有血海深仇的敵人寫在了臉上。
「急著去跳牆吧。」
自己罵自己是狗。
真想錄下來，以後反復播放給他聽。
心情稍微好了些，我又想到了怎麼整戚栩。
「你剛才說的是什麼遊戲？我現在好無聊，可以帶我玩玩嗎？」我拿出手機小聲問。
「啊？」剛還義憤填膺的男主一臉懵地看著我。
「我說，你可以教我打遊戲嗎？」
我偷偷刪掉王者，打開應用商店問第二遍。
4
戚栩遊戲水平很高，十幾個國服標。
就像數學考滿分的學霸不理解為什麼有人不會做數學題。
我就等著戚栩忍不住開罵，暴露自己素質極其低下的本性，破滅他在「女神」心中的形象。
嘿嘿。
但……我好像錯了。
我淺薄的認知想不到這世上有人能雙標成這樣。
剛開局我被小兵打S，
戚栩笑了。
不是嘲笑，是寵溺的那種。
仿佛我被小兵打S是一件很可愛的事。
好驚悚，我渾身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要換成我小號。
戚栩早就要問我是不是腦子還沒發育好。
我不信邪，亂買一通裝備。
記得以前有次我和戚栩打賭輸了，他讓我把各個裝備的作用手寫五十遍。
他這次肯定裝不下了，要忍不住要爆粗口了吧。
「哇，才教一遍你就會買東西啦，我第一次見你這麼會玩的新手。」
戚栩毫無負擔誇出口，滿臉欣慰。
我人傻了。
不是大哥，請問你眼睛還睜著嗎？
看不見我買的是六個藍寶石啊！
我深呼吸幾次，硬生生把問候祖宗的話憋回去。
我不攻塔到處跑。
他說：「運動細胞發達。」
隊友開團我打怪。
他說：「好聰明，這個時候就沒人跟你搶啦。」
我……
我真沒招了。
活了二十年，我第一次覺得自己是個變態。
突然很想很想戚栩能罵我，越狠越好。
不行，太惡心了。
再待下去我就要喘不上來氣了。
「我媽叫我回家吃飯，改天再約。」
我幾乎是從凳子上蹦起來落荒而逃。
本來後一句是客套話，戚栩卻當真了。
「改天是哪天？我明天有時間，後天也有，大後天也有……我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都有時間！」
怕我走遠了聽不見，
戚栩最後幾乎是吼出來的。
不少人看過來。
好丟臉。
5
我被惡心得一整天沒吃下東西。
戚栩給我大號發了幾條消息，我嫌晦氣沒點開。
晚上，我躺在沙發上有氣無力地刷朋友圈。
刷到一半我猛地坐起身。
戚栩發了張和貓咪的自拍照。
照片上，他一手抱住貓咪，眉眼溫柔地看著鏡頭微笑。
我點開，放大。
鼻梁好挺。
回憶了下今天的細節。
嗯，戚栩沒整，確認是純天然帥哥。
不過這完美的光線和構圖，絕對拍了不低於半個小時。
人家小貓咪眼睛都快睜不開了。
還有，那手背上凸起的青筋簡直不要太明顯。
我立刻切換小號準備嘲笑某人大半夜發燒。
打字到一半我突然想到什麼。
點進小號的朋友圈，沒有那張自拍。
切換大號的朋友圈，有自拍。
隻有兩種可能。
要不就屏蔽我小號，要不就僅我大號一人可見。
後者可能性較大。
因為朋友圈其他內容，我兩個號看到的都一樣。
我陷入了沉思。
要不要告訴戚栩我是誰呢？
假如我知道喜歡的人是和自己互罵一整年的S對頭，肯定會一秒下頭。
我用小號點開和『X』的聊天框。
『今天上星了沒』：【還呼吸著嗎？】
等了十分鍾，沒回。
切換大號，『X』在五分鍾前發的消息：【西門口新開的的狼牙土豆很好吃哦。
】
呵。很好。
放我鴿子，還無視我。
直接給戚栩致命一擊太便宜他了。
我切換小號。
『今天上星了沒』：【我認識你女神姜如願。】
下一秒，對面秒回。
6
『X』：【？】
『X』：【大晚上做白日夢呢？】
『X』：【家裡窮得沒鏡子？】
『X』：【Ṱū⁹小學學過自知之明這個成語嗎？】
惡毒依舊。
這才是我認識的戚栩。
沒有多說，我甩出一張和大號的好友照片。
從有手機以來，我的好友申請就沒斷過。
我不喜歡人際關系，所以一般不會同意。
大學兩年，我微信隻有班委和期末組隊完成作業的同學。
所以有聯系方式，足以說明我小號和大號是朋友。
良久，『X』發來一聲嘆息。
『X』：【我女神心底太善良了，能和你這種吊絲做朋友。】
「……」
果然，人在做壞事的時候是很能忍的。
我破天荒地沒有罵回去。
『今天上星了沒』：【我很了解姜如願，可以幫你追她。】
『X』：【我女神是海上月水中蓮，可望而不可及，哪裡是我們這等凡夫俗子可以肖想的！】
嘴硬成這樣。
也不知道是誰大半夜發心機照片的。
『今天上星了沒』：【哦，那我介紹其他男生咯。】
『X』：【語音六十秒】
點開，第一個字是「傻」開頭。
『今天上星了沒』：【還想不想追你女神了？
】
我威脅回去。
對面撤回一條語音消息。
『X』：【您大人有大量，請不要和在下這樣的小人一般見識。】
嘖嘖，變臉可真快。
7
我在家裡追劇躺了一天。
戚栩給我小號發消息。
『X』：【你確定我女神喜歡圖書館三樓靠窗的這個位置？她真的每天都會來嗎？】
『今天上星了沒』：【情報絕對真實。】
那個位置在角落，兩面靠牆，私密性好，還可以吹風。
好多人搶呢。
我就有幸坐過一次。
『X』：【可是現在已經晚上八點半了，圖書館十點就要關門。】
我噗嗤大笑起來。
我沒騙男主，隻是稍微隱瞞了一點點時間而已。
我通常白天玩了一整天覺得很有罪惡感。
於是晚上九點會去圖書館坐一會兒，假裝自己學過了。
怕搶不到位置，戚栩早上七點開館就去了。
坐了一整天，估計飯都沒吃。
打個巴掌給個甜棗的道理我還是懂的。
我整理了下零食，把快過期的都裝進書包後慢悠悠出門。
到了三樓，一眼就看見戚栩。
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衝鋒衣，此時拉鏈拉到最高，下半張臉隱藏在衣服裡，背靠椅子雙手插兜，正盯著桌子一臉生無可戀地發呆。
我輕手輕腳走過去，佯裝沒認出戚栩。
「同學你好，請問你旁邊有人嗎？」
聞言，戚栩緩緩抬頭，看見我的那一刻，目光呆滯了幾秒，似是沒反應過來。
什麼情況？
不會等傻了吧？
我被盯得渾身不自然，抬手在戚栩眼前揮舞了幾下。
「你還好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