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翟太後眼角的紋路很深,她睨了阿錦的背影一眼。
她早已同阿錦講明,若皇後將她要過去,那她一定要想法子在慕淮回宮前,將自己腹中的孩子落胎,並賴到皇後的頭上去。
如此,容氏便會背上一個善妒且迫害皇嗣的惡名。
怎樣想,這阿錦都能在慕淮回來前,發揮出她的用途。
卻沒成想,容皇後回去後,便命兩名醫術高明的太醫,和四名醫女隨時侯在阿錦的殿旁。
不僅有太醫和醫女,容皇後亦在殿裡安插了得力的眼線宮人。
阿錦一旦想做出傷害腹中之子的行止,就會被及時攔住。
那宮女阿錦因與侍從私通,不小心懷上了孩子,命運又被這些天家貴胄擺布著,知道事跡敗露後,她不會有任何好下場,心態便有些失衡。
見自己的行動被容晞控制著,便開始頤氣指使地作弄起那些太醫和醫女們。
太醫和醫女因著她懷有龍嗣,
敢怒不敢言。容皇後得知,便親自來了趟阿錦的殿中,還讓丹香姑姑每日都要對她掌嘴二十。
說來容皇後的手段也真是夠狠絕,每每丹香姑姑將她的臉打腫後,她總會又命太醫給她強灌幾劑安胎藥,還親眼盯著她吃下補物。
阿錦沒有任何位份,就苛待太醫,著實該罰。
容皇後懲戒她,也是事出有因,還滅了阿錦囂張的氣焰。
如此之舉,既懲治了阿錦,又保著阿錦的胎。
宮人暗道,容皇後太會折辱人,手段雖狠,卻又讓人挑不出紕漏來,著實可怕。
容晞派人盯著阿錦,這處也收到了慕淮往汴都禁城內寄的第四封家書。
說來,她第一次收到慕淮給她寄得信時,自是欣喜萬分。
可看到信中的內容時,卻略有些失望。
慕淮果然是個不懂風月的人,每封信都像是有模版似的,格式大抵一樣。
開頭往往會寫,自己到了哪個郡縣。
然後就開始陳列,哪個地方官員辦事不利,被他給罷免了。
最後,會寫上幾句當地的民情。
慕淮雖有治國的才能,但屬實是個沒有文採的人。
若要換個稍有些才情的人,定能將這家書寫得優美可讀些。
可慕淮的家書,卻是平鋪直敘,又像是在記流水賬,就像同她匯報政務似的。
之前寄回的三封信中,有兩封都提到了戶部度支陶暢這個人。
容晞看慕淮在信中提起他的寥寥幾筆,便能猜出,這個戶部官員應該是被慕淮折騰得很慘。
慕淮是個精力旺盛的人,自是總以自己的標準來要求別人。
貌似這陶暢一直在幫著他做各郡縣防旱的事宜,因過於勞累,患上了風寒,病倒在半路。
整個東巡的隊伍都停了下來,等著陶暢修養身子,待他病好之後,這才往東南別的郡縣行至。
容晞沒對這第四封家書抱太大期望,待攤開信紙後,
卻見其上隻洋洋灑灑地書了三字——朕將歸。
慕淮的字筆力逎勁,明明是簡簡單單的三個字。
容晞的小臉卻是一紅。
她甚至覺出,慕淮這三個字的言外之意是,等著朕回去好好收拾你罷。
第81章 老狗歸來(二合一)
容晞並未在寄給慕淮的信中提起阿錦這個人,她覺得阿錦不值得她提,就算她真的懷了慕淮的孩子,也不值得她同慕淮提。
這一月,她對阿錦這個沒有名分的宮女的態度,全無正室應有的大度,容晞清楚,若日後慕淮真有了別的妃妾,她也一定會是個惡毒的正室皇後。
之前她對此有過擔憂和恐懼,但事到如今,她怕也沒有用,隻能嘗試著讓自己接受這些陰暗的心思。
容晞在心裡,為自己設了個底線。
這底線便是,她絕對不能害慕淮和其他女人的孩子。
該搏的寵愛,她還是要爭取。
後妃那些爭寵的各種手段,
譬如該怎樣討男人喜歡,亦或是怎樣同男人乞憐,她都爛熟於心。可她卻想在慕淮的面前,保留自己原本的性情,以本真來同自己的夫君相處。
容晞不想用那些媚術去迷惑男人。
其實上次翟家出事,慕淮便看出了她的真實性情,也知道她外表溫婉柔順,內裡卻是個狠毒的人。
但慕淮嘴上雖說她心思毒,卻也沒有因此嫌棄她。
她身為皇後,命丹香掌阿錦的嘴,雖然是名正言順,但或多或少也是因為,她一看到阿錦的那張臉,和她那隆起的肚子,便覺得惡心和慍怒。
容晞並不能確定,慕淮到底有沒有幸過阿錦這個女人。
思及此,容晞盡量讓自己眉目稍舒。
她很小心地將慕淮寄予她的信都收至了螺鈿木匣中,雖說慕淮寫給她的家書並無任何情致可言,但這些於她而言,仍是值得珍惜的信物。
容晞本想書些婉約的詩詞,再剪掉自己的一縷烏發,
用紅繩纏繞,寄給男人。但現下看來,慕淮這樣性情的人,是不會懂這些女兒家的情致的。
便也仿照他的文風,在灑金紙上,用娟秀的蠅頭小楷,細細書寫了她近日打理後宮內事的情況,亦寫了些關於珏兒的近況。
容晞自知,她既是身為大齊的皇後,要做的不僅是照顧好身為夫君的芝衍,更要做的,是輔弼身為皇帝的慕淮。
這一月中,她並未闲著。
每日起身後,便同丹香去了雍熙禁城的各處,回東宮後,便將她發現的,能節省銀錢的地方都羅列在冊。
容晞命宮人,將內諸司-凝暉殿近月的開支都呈遞給她,亦讓侍中程頌將慕淮未登基前的舊帳翻出。
程頌派人遞給她的,是莊帝在位最後一年的賬簿。
容晞讓程頌給她尋了幾個會看帳的宮女,自己也尋了個算盤,終日坐在東宮書房內,用纖白的玉手噼裡啪啦地打著算盤。
舊帳主要包括莊帝在世時,
內諸司六局採買的一應物什。容晞將賬簿一對,果然發現了這帳不大對勁。
她是從宮女做上來的,很了解下面那些人的心思,因為宮女和太監的俸祿並不高,有的人還要將自己的俸祿往宮外家人那處寄。
許多宮人都存過昧皇宮之物的心思,尤其是在內諸司做事的宮人,她們每日都會接觸大量的食材、藥物、綢緞和珠玉等物。
偷偷昧一點東西,也不會被人發現。
這些人就像蛀蟲一樣。
如若每個人都這麼做,積年累月算來,國庫裡的銀子自是虧空了不少。
待查完賬後,容晞便讓程頌將內諸司現任的兩名錄事、和六局的尚監都喚到了東宮的書房中。
侍中程頌對她的舉動很是驚訝。
他本以為新後的性情柔婉,皇上一去東巡,她在宮裡隻會吃吃喝喝,再逗弄逗弄太子打發日子。
卻沒成想,這位容皇後竟是真的要好好整治後宮的不正之風。
六位尚監戰戰兢兢地被東宮太監喚到了書房,見容貌絕色的新後端坐於書案後,俱都低垂著頭首,站成了一排。
那些幫新後整理賬目的宮女立即按她事先的指示,將為各局單獨整理出的賬簿遞給了那六名尚監。
那些尚監定睛一瞧,發現上面竟是寫了這一年中,六局各類物什的缺漏。
整理這些賬簿,就很費功夫了。
更令這些尚監驚訝的是,容皇後記事的能力屬實可怕,她對這些賬簿的數目是爛熟於心,就像將這些賬簿都吃進肚子裡似的。
容晞用那雙桃花美目睇著眼前的尚監們,見她們一臉驚詫,且面面相覷,隻淡淡命道:“各位尚監,即日起,每隔三日,你們六局便要將從宮外採買的單子呈給本宮一份。本宮要看看,一月後,錄事送到本宮這處的賬簿,到底還能不能同這些單子對上。”
六位尚監俱都恭敬應是。
她們暗覺,新任皇後與先皇後的行事風格真真是大不相同。
容皇後是個很精明的女人,她很關注細節,甚至有些較真。
而先皇後管理內宮諸事時,卻像是應付差事,對賬時也隻是漫不經心地略略掃上一眼。
容皇後此舉,是要將禁城從根治起。
如此,但凡是曾經藏匿過宮物的太監或宮女,都警覺了起來。
皇上不在宮裡,自是皇後說得最算。
人人都道,新後真是個不好招惹的狠角色。
幫容晞整理賬目的那些宮人,亦都被重用,她們被容晞安插在各局各司。
若諫院御史是監察百官的言官,那麼容晞手下的這些宮女,便是負責監察六司採買的眼線。
慕淮東巡歸來的前日,容晞的此舉便是初有成效。
短短一月的功夫,雍熙宮的開支,便省下了一萬餘兩白銀。
丹香立侍在容晞的身側,聽到女官同容晞報賬時,是瞠目結舌。
她實在是沒想到,隻一月的功夫,竟是省下了這麼多的銀子。
容晞面色淡然,露出了會心一笑。
女官走後,容晞對丹香道:“這雍熙宮偌大,位高至本宮,位低至掖庭的粗實太監和宮女,每人一日省下個幾文銀子,積少成多,一月也能省下來個一萬兩。更遑論,她們從前悄悄藏匿的物什,可不隻幾文銅錢。”
******
慕淮歸宮的那日,天氣晴好,格柵檻窗外亦飄零了幾個火紅的楓葉,秋景甚美。
容晞每日不是看顧慕珏,便是在看賬簿,便覺光陰嬗變,日子過得很快。
她覺得,一旦自己忙起來,就沒有從前那麼想念慕淮了。
近日慕薇的身子狀況愈差,容晞前陣子去徐太媛的宮裡看她時,便有了隱憂。
慕薇病相很重,印堂發青,怕是將不久於人世。
徐太媛有意投奔她和德太妃這方,容晞因著周荇的事,不敢再輕易相信外人。
那日去皎月宮時,卻隱隱得知了一件舊事。
這徐太媛也是莊帝的潛邸舊人,
她懷慕薇時,太醫還看不出她肚裡的胎孩是男還是女。翟太後並無子女,亦很忌憚有孕的側妃侍妾。
徐太媛家世一般,亦無人庇護,人也不算聰慧,這才讓翟太後的陰謀得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