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好在郡公次女的溫順賢良在汴都世家廣為人知,希望這一世,慕濤的姻緣能夠美滿。
這般想著,慕淮便趁容晞未歸宮前,沐了浴,亦洗去了身上的酒氣。
待他換好了常服後,雨勢漸大,殿內的溫度也漸冷。
容晞卻仍是未歸。
慕淮心中有些擔憂,便派了太監去查看情況。
太監很快便回到了偏殿,告訴慕淮太子妃已然歸宮。
慕淮即刻振袖起身,便要去尋那女人。
容晞穿著太子妃的繁重命服,原本瑩透的小臉瞧上去卻帶著慘白,從前嫣粉的小嘴也泛著白,一看就是身子極為不舒服。
慕淮剛要開口詢問,隻聽容晞無力地喚他:“夫君……”
她身子往前傾著,便在他面前暈厥了過去。
慕淮及時將嬌弱的女人橫抱在身,心中難得有些慌亂,
面色亦是極為凝重。太醫到東宮後,對慕淮道:“太子妃本就體寒,這胎又是早產,最近又勞累,這逢上月事,體質自是虛弱了些。”
慕淮聽到月事二字,便想起了從前她為他浸冷水的事,對容晞既存心疼又存愧疚。
還沒入秋,慕淮便命下人在殿中燃了炭。
床上美人兒的面容漸漸恢復了些血色,慕淮坐於床側,一直守著她。
見她轉醒,便命宮人呈上了紅棗姜絲湯。
待容晞起身後,便見慕淮眉眼凌厲,語氣微沉地問她:“聽丹香說,你在陳王府就身有不適,為何一直忍著不說,也不尋機歇息?”
容晞自是知道,慕淮語氣雖像訓斥,實在卻是在埋怨她不關切自己的身子。
便細聲道:“妾身這是老毛病了,再說女兒家月事不順也是經常,犯不著嬌氣,妾身也不想在德妃娘娘面前失態。”
慕淮接過了宮人呈上的紅棗姜絲水,用瓷勺舀了舀,
邊往她嘴裡喂著,邊命道:“下回身子不適不許強忍著,你犯毛病,也折磨著孤。”容晞乖順地點了點頭。
慕淮忖了忖,又命:“明日便告病,陳王府不差你一個幫襯的人,德妃會理解的。”
容晞聽罷,卻道:“夫君這樣,難免太過嬌慣妾身,這樣不好…”
話說到一半,她又環顧了下四周。
見並無其餘宮人在側,又道:“現下夫君是太子,沒人會說什麼,若將來…夫君登臨大位,妾身便是皇後,若夫君還是這麼嬌慣妾身,那些言官肯定會呈折子講些諫言的。”
慕淮不以為意,待將姜絲紅棗水置於身側高幾後,回道:“孤厚愛發妻,誰會說三道四?”
容晞抿著柔唇,回想起近一月的種種。
有時若他將她折騰得慘了,慕淮會特意叮囑宮人,不讓宮人喚她起身,任由她睡過頭。
她若食欲不振,慕淮便會苛責庖廚。
前陣子小宮女為她篦發時,
有些莽撞,不小心扯拽了下她的頭發,弄疼了她。這事被慕淮瞧見後,他那雙深邃的眼睛立即就瞪了起來,差點要讓太監將那宮女拖出去打上幾十個板子。
好在她攔阻了下來,不然那宮女八成便會被打個半殘。
容晞覺得慕淮平日對臣下和宮人都算賞罰分明,人也勤政自律。
對那碼子事雖然有些上癮,卻也不算是耽於美色、不務正業的儲君。
可一碰到與她相關的事,慕淮的種種表現便跟昏庸的暴君對待禍水紅顏似的。
慕淮原本就叫過她禍水,容晞也很不想成為惑君的女人。
便耐心地同慕淮解釋:“但夫君不能因為一些小事,就苛責下人,這樣對夫君不好的。下人們難免會出錯,有錯便按規矩罰,不至於重懲。”
慕淮將細聲細氣同他講話的嬌弱女人擁進了懷中,低聲道:“其餘事都要賞罰分明,惟你不行。”
容晞閉目靠在他的懷中,
小聲問道:“為何不行?”慕淮親了下她的發頂,語氣有些鄭重:“晞兒是孤的心肝肉,少根頭發孤都心疼。”
話落,容晞還是禁不住在他懷裡悶聲笑了起來。
她頰邊泛起了淺淺的梨靨,笑容極美,慕淮心中也被感染。
隻聽容晞又弱聲低喃道:“還好沒其餘宮人在,若讓旁人聽去了,夫君的一世英名便毀了。”
慕淮將高挺的鼻梁抵.在了她的頸間,邊嗅聞著女人熟悉的發膚之香,邊用大手覆在了她的小腹上,替她焐著泛疼的那處。
他埋於她的頸間,嗓音低沉道:“你月事不順的小疾,原始於孤,孤當然心疼。”
雷聲不絕,風雨欲來。
容晞在慕淮的懷中卻尋到了安全感。
殿內很溫暖,二人正無聲地溫.存著。
——“殿下…乾元殿的公公正在東宮外,說…說皇上急召您去乾元殿。”
小太監的聲音很焦急,
打破了寢殿原本溫馨的氣氛。容晞神情也漸變得驚慌,她隱約猜出了什麼,溫馴美麗的眸子也漸漸染上了懼色:“夫君…父皇他……”
慕淮吻了下她的眉心,溫聲道:“別怕,等孤回來。”
待將容晞的情緒安撫好後,慕淮便闊步走出了寢殿。
甫一出東宮,他的眼神再無適才面對容晞的柔情。
他表情冷沉淡然,眼神涼薄卻又不失堅定。
為慕淮撐傘的小太監心中難免會有些緊張。
既是乾元殿的大公公都親自來東宮了,那就算是再傻的人也能猜出,皇上這是,大限將至了。
隻見眼前的太子身姿高大挺拔,他步履沉穩地往乾元殿走去時,是一副不懼風雨的鎮定之態。
小太監知道,大齊江山即將易主。
這本是會讓闔宮諸人都深感不安的時刻。
眼下,太子慕淮即將登基稱帝,繼承其父輩的江山基業。
可那小太監卻覺得,
慕淮做皇帝,他雖身為雍熙宮裡一個再尋常不過的下人,心裡頭,竟是比從前更安沉了。第78章 二合一(看下作話)
秋日的汴京城西風漸起,豔陽高照。
成群的大雁從北燕飛回了地處南方的齊都,容晞近來在雍熙禁城的宮道上行走,總能聽見廣袤天際之上,傳來的陣陣雁鳴聲。
莊帝喪期剛過,汴京的天氣亦是驟寒了幾分,不過這時令雨季剛過,滿眼望去,層林漸染緋紅,也是一派天高氣清的好景色。
今日是慕淮稱帝後,第一次在嘉政大殿上朝面見群臣的時日。
如今齊國朝中的局勢亦是陡變,大有新血換舊血之勢,朝中要職都由慕淮的心腹和親信擔任。
慕淮不僅是手段雷霆,也是一早便為這些官員的蒞職做好了充分的準備。
尹誠身為新帝的戚族,在莊帝在位時,便代替從前的李瑞,成了樞密院的主官,也就是位列從一品的樞密史。
而今慕淮登基,為表親厚,加封尹誠為平南侯。
平南這二字賜予尹誠再合適不過,當年齊國攻伐遠在中原最南的小國缙國,他曾立下了赫赫戰功。
而大理寺從前的主官則被慕淮罷免,之前的寺丞薛睿在年初已然升遷為少卿,在新帝繼位後,更是一舉成為了新任的大理寺卿。
當年彈劾翟家時,薛睿一個小小寺丞卻是立功最大,還被那年仍為太子的新帝引入嘉政大殿,面見了先帝。
從那時起,許多官員心中便了然,這薛睿是太子培植的心腹,仕途不可限量。
新帝對尹誠和薛睿的任免調動無人感到奇怪,有些朝臣也能一早猜出個大概。
但慕淮委以嚴居胥的官職,卻著實令一眾朝臣瞠目結舌。
在齊鹘兩國茶馬互市結束後,嚴居胥便從黃門侍郎這一內臣之職,坐到了二品觀文殿大學士的位置上。
齊國官職大抵延仿前朝,要知道在前朝,
觀文殿大學士這一職算加官,通常是要授予宰輔重臣的。李瑞在世時曾任樞密史,權勢等同於相國。
而後李瑞叛變,被新帝斬首後,大齊便沒再置相。
新帝這一登基,竟是拜了從前的觀文殿大學士為丞相。
不僅拜了嚴居胥為相國,竟還讓他在汴京開府理政。
朝中諸臣都知的是,新帝性情強勢且多疑,想拜賢能之人為輔國丞相正常,可讓丞相開府這事,卻屬實令人費解。
不過君心莫測,誰又能猜出新帝的深沉心思?
到如今,朝中重臣都為慕淮的親信,他們都對慕淮有著極度的忠心,同時又德才配位,齊國朝局可謂清明肅正,大有盛世之兆。
但是,畢竟中原還有另兩個國家,新帝慕淮的行事風格與先帝大不相同,許多朝臣也在心中揣測著,不知這太平時日能持續多久。
新帝絕非守成之主,他早晚要動逐鹿中原的心思。
容晞猶記得那日登基大典,
她身為皇後站在慕淮的身側,被百官朝拜時,心中也難得生出了些許的澎湃之情。到如今,母儀天下、後宮之主這兩個詞於她而言,便是責任。
容晞仍覺無甚實感,每日雖淡然處事,但腳底下卻總跟踩著團雲朵似的,飄渺如幻。
慕淮追封其母賢妃為後,也予了容晞去世的父親一份殊榮。
他為容炳加爵,追封其為一品國公,也是為了讓她這個皇後能做得更體面些。
容晞現在同慕淮暫住在乾元大殿,而慕珏則同乳娘和侍從仍住在東宮。
慕淮登基後直接封了慕珏為太子,容晞對此頗感驚詫,雖說嫡長子為太子是名正言順,但二人將來還會有別的孩子。
容晞總覺得依慕淮的性情,還是會從二人的嫡子中好好選拔一番,再做立儲之舉。
慕珏未滿一歲,便已經是入主東宮的太子了,他現在尚小,還能輕松一陣。
等開蒙後,怕是要比尋常世家的公子累上百倍。
慕淮前陣子還同她提起,說等慕珏開蒙後,他要拜嚴居胥為太師,讓他親自教慕珏治學。
時值辰時,乾元殿中爐煙浥浥。
慕淮身著旒裳袞冕,腰系朱裡緣闢大帶、白玉玄組佩绶,黯色的華貴冕衣上用金線繡著升龍、降龍和其餘十二章等紋樣。
他身型本就高大挺拔,著帝王之服更是鎮重威嚴,不可逼視。
如今冕冠上懸墜的青玉珠串,按天子儀制是十二旒,走路時冕旒微撞,常伴泠泠之音。
慕淮面孔極為年輕俊美,眉眼深邃矜然。
可身上卻總透著股深沉穩重的氣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