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那兩個小太監立即噤住了聲,對丹香揖了個禮後,剛要回他們的耳房處,容晞卻喚丹香將那兩個小太監叫到了她的面前。
丹香隻得一路對那兩個小太監使著眼色,告誡他二人莫要多言。
容晞這幾日經常心緒不寧,總覺得弟弟好像出了什麼事。
便問那兩個小太監:“誰死了,宮中最近出了什麼事?”
那兩個小太監面面相覷,丹香上前一步,對容晞道:“主子,這兩個小太監在講這宮裡之前的事,最近宮裡沒有人死。”
容晞一貫溫軟的嗓音冷了幾分,她道:“我在問他們的話,你先不要回。”
丹香立即噤住了聲。
那兩個小太監口徑一致,對容晞道:“回太子妃,沒有人死,卻如丹香姑娘所言,奴才是在講宮裡之前的舊事。”
容晞見回話的小太監眼神閃躲,
便知其中一定有鬼。她命丹香將她從石凳上扶了起來,步履稍有些急切地便要出東宮。
恰時,慕淮正從政事堂歸來。
剛一回來,便見到了額上滲出了冷汗的容晞。
她最近身子本就嬌弱,夏日穿得又單薄,汴京夜風稍帶著寒涼。
慕淮怕她受涼,正要牽著她歸寢殿。
容晞卻快步走向了他,至他面前後,她嗓音微顫地問:“…夫君,阿暉…阿暉他可有出事?”
慕淮面色未變,知還是有碎嘴的下人將消息傳到了她的耳中。
他並不知曉,容晞現下其實是不知情的。
慕淮以為容晞已然知道了拓跋虞失蹤的事,便如實回道:“孤還在尋他,你放心,無論他是死是活,孤都會將他尋到。”
容晞聽罷,嬌美的面容登時變得慘白。
她踉跄著往後退了數步,慕淮怕她摔倒,立即扶住了女人纖瘦的雙臂。
容晞心情復雜,覺得腹部也倏地泛起了鈍痛,
她呼吸漸變得孱弱,連說話的氣力都沒有了。慕淮見她明顯有異,心中一緊,剛要開口詢問。
丹香這時驚呼了一聲,對慕淮道:“…太子妃…太子妃她見紅了。”
第67章 生了!(一更)
周遭的宮女也自是瞧見了太子妃身後的血跡,面色皆都一變。
丹香想其了民間的那句老話。
老話說,若孕婦先見紅,後破水,那這胎很可能會是個男嬰。
丹香雖然面露驚惶,卻也知這是婦人生產前必須要走得一遭,她心中漸漸變得淡定。
而慕淮雖活了兩世,卻是頭一次為人父,對女子生產之事毫無經驗。
自將容晞尋回來後,他雖將這女人放在了心上,亦會騰出時間來陪她,可到底還是耽於政務的時辰居多。
真正能陪她的日子,可謂甚少。
容晞孕期的種種不適,多數都是自己一人生生捱過的。
喚太醫來此也隻是為容晞診脈,
太醫告誡叮囑他該怎麼做,他便怎麼做。但他卻從未主動詢問過,這女子臨產前,都會有什麼狀況。
慕淮以為,這見紅就是小產之象,他指尖不被人察地微顫著,諸多慘痛的回憶紛湧而至。
前世這個孩子就隨她去了,到這一世,這個孩子還是保不住嗎?
保不住也罷,隻要她沒事就好。
眼前的女人顰著眉目,一副萬分痛苦的模樣,就像是隻溺水的幼雀,呼吸孱弱,且奄奄一息。
容晞的嬌小的身子正呈著往後傾倒之態。
慕淮目眦微紅,一貫鎮定冷肅的面容難得露出了焦灼和恐慌,他萬分小心地將女人橫抱在懷,俊容極陰沉地強自鎮定地命宮人道: “去尋太醫過來,亦提前去產房命穩婆準備好為太子妃接生。”
婦人生產是大事,宮人們也皆都面露緊張,生怕太子妃這胎會出岔子。
慕淮早已命人在東宮內騰出了一間宮殿,專門用來給容晞做產房,
裡面亦按照太醫和產婆的建議,提前備好了女子生產要用的一應物什。臨產在即,為容晞接生的四名穩婆也於幾日前,都暫時住在了東宮中。
慕淮一直派人盯著她們的一舉一動,為防這些穩婆被人買通,會害容晞腹中之子。
容晞滾圓的肚子不斷泛著陣痛,每當她覺得那痛勁稍好些,須臾之後,便又是一陣劇.烈的疼痛。
縱是痛著,她也能覺察中,抱著她的男人異常緊張。
容晞甚至在慕淮這個一貫強勢的男人身上,覺出了恐懼二字。
她虛弱地閉著雙目,心緒復雜。
弟弟下落不明,自己現下本該全身心地投入在為慕淮誕育子嗣中,可她心中卻總懸著塊石頭。
容晞到底還是在慕淮的懷中哭了,卻不是因為身上的疼痛而哭。
她哭,是因為覺得自己好累。
做慕淮的女人真的好累。
容晞知道,那兩個美姬不是慕淮為自己尋的,
而是要送給拓跋璟,以此迷惑住這位鹘國來的皇戚。而宮裡的明眼人都猜出了這位太子的詭譎心思,慕淮有意讓慕娆嫁給拓跋璟,卻在二人未成婚前,送了拓跋璟兩個美姬。
原本容晞便覺得拓跋璟其人人品不端,若慕娆嫁給此人,她不僅心痛,還會覺得自己對不起她。
她真的很想為慕娆求情,想求慕淮,不要讓慕娆嫁給拓跋璟,慕娆是個很好的女孩,她家世好,性情和長相放眼整個汴京城也都是數一數二的。
她合該有段幸福的姻緣,萬不該做那用來聯姻的郡主,被慕淮和拓跋璟毀了一生。
可她沒立場請求慕淮,也沒膽量去請求慕淮。
隻能眼睜睜地看著慕娆一步又一步地走向深淵,而自己卻隻能束手無策。
弟弟的失蹤想必也與慕淮脫不了幹系。
她除了慕淮的寵愛和子嗣,真的什麼都沒有。
雖然慕淮將她扶上了這個令萬人羨慕的位置上,
可她卻覺得自己的境遇,沒比做奴婢時好上多少。從前在慕淮身側做奴婢時,她心裡還有個盼頭。
縱是慕淮佔了她的身子,容晞也從未想過要做慕淮的妻妾,一直想著他總是會要娶妻的,早晚她這個奴婢也會沒什麼用處,她總會有出宮的那一日。
那段時日,她每每在他身下卑微地承著歡.愛時,最怕的便是會懷上他的孩子。
她雖喝著避子湯藥,可每每登臨極樂之境後,那個強勢霸道的四皇子總會再禁.錮她一會兒。
她迫不得已,承受著洶.湧的雨.露。
到最後,她還是懷上了這個孩子,這個她本不希望擁有的孩子。
——“晞兒別怕…孤不會讓你出事。”
慕淮低醇的嗓音微顫著,懷中的女人虛弱地像是隨時要斷氣,他將她小心地放在了產房的床上,丹香隨後往容晞的嘴裡灌了些參湯。
產婆恭敬地對慕淮道:“殿下,您該出產房了。
”容晞卻在這時虛弱艱難地睜開了眸子,驀地用那雙湿.濘泛汗的小手抓住了男人的大手,她微微揚起了頸脖,似是有話要同他說。
慕淮反握住女人的手,不顧周遭宮人和產婆緊張的目光,稍帶著安撫性地啄了下她的手背,低聲問道:“可要孤陪你?”
容晞搖了搖首,半晌,方才語帶泣音,嗓音艱澀地央求他道:“妾身懇求殿下,若尋到妾身的弟弟,不管他犯了什麼錯,妾身都求您饒他一命。妾身…妾身求您了。妾身一定會為殿下平安的生下這個孩子,還望…還望殿下看在妾身生子不易的份上,放過妾身的弟弟。”
一旁的宮人都以為是太子妃疼糊塗了。
她的這番話,看似是懇求,其實卻帶著些威脅的意味。
若按慕淮以往的性子,不管對方是來硬還是來軟,他都忍受不了旁人威脅他,定不會受任何人所迫。
可到如今,卻輪到她的女人,
借生子這個時當,用苦肉計來威脅他。容晞見慕淮緘默了片刻,知道自己的央求於他而言是無用的。
她漸漸松開了慕淮的手,待痛苦地闔上了雙目後,她啞聲對慕淮道:“妾身知道殿下的心意了,產房汙穢,殿下先出去罷……”
慕淮未離開床側,宮人們陸陸續續地端來了熱水,產婆見太子沒有離開的意圖,都知他戾名在外,不敢再勸。
但為容晞接生之事卻不容耽擱,她們隻得當著太子的面,開始為太子妃接生。
慕淮未松開女人的手,裡面最有經驗的產婆對容晞小心叮囑著生產要注意的事宜,譬如怎樣使力可避免胎位不正,又譬如怎樣呼痛不會傷到身子和胎兒。
容晞認真地聽著記著,眼淚卻從眼縫中簌簌而落。
場面漸漸變得血.腥駭人,容晞卻咬著唇瓣,強忍著身上的疼痛,卻不肯呼痛。
慕淮面色陰鸷,看著女人的唇角滲出了些許的血絲,
心脈漸漸泛起了鈍痛。眼見著一貫嬌弱的太子妃要因痛暈厥,丹香又忙往她的嘴中灌了參湯,讓她強吊著精神。
慕淮顫著手,將微粝的指腹覆在了女人的唇角,他低聲哄道:“乖晞兒,別咬著,疼就喊出來。”
容晞將臉側了過去,不再去看男人關切的神情,隻默默按照產婆所講,使著力氣,想將孩子生出來。
她沒有任何同慕淮反抗的資本和底氣。
唯一能反抗的方式,便是用自己來反抗。
慕淮見此,眸色轉狠亦泛著迫人的冰寒。
語出之言卻帶著無奈的縱容,終是對那倔強的女人許諾道:“……孤答應你,不會再要他的性命。”
容晞繃著的心弦稍松,她知道慕淮不會輕易許人諾言。
既是同她說了這番話,便不會再要弟弟的性命。
容晞痛得失去了意識前,聽見了嬰孩的一聲啼哭。
產婆笑著對她道:“恭喜殿下,恭喜太子妃,
是個健康的小皇孫。”慕淮低沉的嗓音亦帶著初為人父的喜悅,他在她耳側輕聲道:“晞兒,我們的孩子終於出世了。”
容晞的神色卻未顯釋然,明明嬰孩剛出世的啼哭之聲代表著新生的喜悅。
可她卻對自己和慕淮的未來感到愈發迷茫。
縱是二人有了孩子,她也難以想象,她會同慕淮以何種方式走到人生盡頭。
甚至還在想,若當時能順利逃開他便好了,自己也不會如現在這般,有著這麼多的糾結。
寢殿內彌散著濃重的藥味,殿內燭火昏黃。
容晞漸漸轉醒後,見自己的肚子已然變平,她輕輕地撫上了那處。
孩子出世,從她的肚子裡出來了,她身上雖然輕松了不少,但現下竟是有些舍不得從前母子二人終日在一起時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