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而是一絲懵然的迷茫。
我順勢壓上去,輕咬他的喉結。
「裴總,你願意給我這個機會嗎?」
裴淵道:「如果我說不呢?」
我在他的脖子上吸出一個紅痕,慢慢開口。
「身份是自己給的。」
18
第二天一早,我被鬧鍾吵醒。
眼還沒睜,熟練地撈過手機,點進第一個聊天框。
「裴總早安,結婚嗎。」
「剛睡醒意識模糊,很容易被拿下。」
兩條語音發完我就又睡了。
待了片刻,被一陣大力翻過身,淡雅的檀香包裹住我。
喑啞性感的嗓音猶如在夢裡。
「陳和茵,你每天就這樣敷衍我的?
」
敷衍?
我反應了兩秒,猛地睜開眼。
裴淵唇角挑起譏諷的弧度,居高臨下地俯視我,點開語音條。
咕哝的網戀音回蕩在房間。
我尷尬地笑:「裴總不喜歡?」
裴淵的手從睡裙下往上摩挲,「喊我什麼?」
我躲開他的眼神不敢看他。
裴淵正在打領結,垂下脖頸,不容違抗地道:「幫我。」
我伸手拉住絲綢質地的領結,手心發燙。
裴淵嗓音誘惑低沉,「陳和茵,你知道什麼身份的人,會給丈夫打領帶麼?」
我的臉爆紅,哆哆嗦嗦地打完領帶。
目光瞥到他凸起的喉結。
一抹緋紅殘留在蒼白的膚色上。
裴淵在我耳邊道:「怎麼,還要我繼續教?
」
我愣了下,玩味地勾住他的脖子。
「七年過去了,裴老師現在想怎麼教?」
裴淵短促地喘了一口氣。
「陳、和、茵。」
完蛋。
他用剛打好的領帶綁住我的手腕。
「當年你躲在桌子後面偷拍時,我就該把你綁住……」他咬住我顫抖的指尖:「慢慢教。」
19
本來定好的早上返島,一直到下午。
我閉著眼坐在返島的保姆車上,化妝師正在給我化妝。
小昭忽然嬌羞地尖叫一聲。
我睜開一隻眼,「怎麼了?」
小昭連忙道:「茵姐,裴總剛才讓我把手機號在你的備用機也錄一次,我看你在睡覺就沒喊你。然後就看見這個壁紙……我不是故意的!
」
我掃了眼她手機屏幕上,那截帶著刺青的側腰。
生活機在我的包裡,這是我的備用機。
我留的後手。
我道:「換了吧。」
小昭怔愣,「啊?」
我重新閉眼,「用完了。」
昨天,裴淵猜測,我是因為吃醋賭氣接的綜藝。
不全對。
我早就知道他和於雨彤是表姐弟,在他的微信聊天記錄裡。
但他沒告訴過任何人,也從來不壓那些關於他倆的緋聞。
而且,找的金絲雀和於雨彤相像。
因為他想贏過於雨彤。
而我想留在娛樂圈。
我要讓他選擇我。
於是,我故意把手機放在經濟人手邊,故意晚上才給裴淵發消息,故意讓喬羽看見。
我要給他量身定做一個籠子。
而這個籠子,我從七年前就開始籌備了。
20
裴淵是我十八歲時,來縣城支扶的代課老師。
俊秀的容貌讓他像顆掉進塵埃的鑽石。
我注意到的是他身上那股格格不入的松弛感。
學生們堵在辦公室對著他的側臉犯花痴。
我去辦公室交退學申請。
他對我說的第一句話是,「找班主任。」
我放下心來。
因為我就是趁班主任不在才去的。
我爸辦葬禮,房子下個月就要查封,等他們批我爸骨灰都涼了。
我一連兩天沒去學校。
父母電話打不通,回去那天,被班主任堵在門口扇了好幾個巴掌。
班主任說我連月考都不參加還想幹嘛,
讓我拿著各科試卷去和老師們道歉。
有的老師嘆氣,有的老師擺手,看都不看我一眼。
找到裴淵時,他看著我空白的政治試卷。
慫恿我去當間諜。
那天晚上我爸下葬。
我靠著這個奇葩的笑話,忍住了和我爸搶棺材睡的念頭。
退學申請要找我父母籤字。
我爸走了,我媽不會寫字。
我去學校門口的糖水鋪買了一碗芒果冰,想讓老板給我籤。
結果遇到了裴淵。
21
我戰戰兢兢地埋頭吃冰,冰沙化成熱湯了,他還沒走。
他正低著頭在小桌板上寫什麼。
我偷偷拿出手機放大看。
鏡頭裡,襯衫下的背脊微微隆起,小臂白皙又有勁。
我咽了口唾沫,
不自覺地拍了一張。
咔嚓。
清晰的快門聲讓他回過頭來。
我:「……」
裴淵朝我勾手指,「來。」
我乖乖端著冰坐到他旁邊。
他問:「張老師說你把退學申請交給我了,我怎麼不知道?」
我連忙拿出來,褶皺的紙攤平,「因為在這兒呢。」
裴淵垂下那雙眸子。
他突然問我,難道我沒有什麼夢想嗎?
廢話,我爸出海去世,我媽被追債人逼瘋,我還能有什麼夢想?
我知道,如果這樣回答,我一輩子就完了。
我瞥到牆上的影星海報。
於是我把塑料勺子含在嘴裡,低低地說:「我想當影後。」
我知道老師們最愛聽這些不著邊際的瞎話。
果不其然,裴淵動容了。
22
那個夏夜改變了我的一生。
老街的糖水鋪,焦糖色的木招牌,芒果香混著碎冰碴子。
港星海報在電陶爐的紅光裡朝我微笑。
對面年輕的代課老師,穿著那件簡單又幹練的白襯衫,袖口挽到小臂上。
「可以,書讀完。」
我望著他的側臉。
整條糖水鋪街的斑斓倒映在我的眼睛裡。
我曾無數次在 KTV 後門的巷子裡望著這一條五光十色的縫隙發呆。
我沒想到,爬出垃圾堆,隻是需要撒一個謊那麼簡單。
不過我沒有參加高考。
高二的夏末,裴淵找到我,他說,他支扶結束了,問我要不要跟他走。
我的心髒快要跳出胸腔。
我坐進他的車,離開灰撲撲的縣城,離開這條斑斓的糖水鋪老街。
車子駛上盤山公路,過安檢口,開進連棟別墅。
我整個人像飛在雲端。
可是對陌生環境的恐懼無限蔓延,束縛住我的心髒。
我故作輕松地道:「裴老師,我不當間諜。」
裴淵頭也不抬,「以後別喊我老師了。」
「別人怎麼喊我你就怎麼喊。」
「你在那種地方工作,還不會看人眼色?」
那個瞬間,我好像被一巴掌扇醒了。
臉頰火辣辣的,無地自容的窘迫讓我喘不過氣。
他知道我在 KTV 打工的事。
他知道我膚淺又短視,所以,他從不要求我進步。
他不是相信我的謊言,而是無論真假,對他而言都無關緊要。
我和那些女人有著共同的代號。
「金絲雀」。
從潮湿的夢裡醒來,不過是墜入另一個深不見底的黑暗。
我聽見自己喊他:好的,裴總。
23
在他身邊的七年裡,我知道他想要什麼。
他想當德高望重的師長,想當濟貧圓夢的慈善家,想當名利場的弄權人。
但他內心深處,最渴望超越優秀的表姐,想被家族認同。
前三個滿足了。
最後一個,他隻能在床上尋求自我安慰。
意識到這點的時候,我隻覺得很可笑。
那個救世主一般的男人,其實就是個卑劣又陰暗的懦夫。
這樣的裴淵,和滿口謊言的我。
果真是天生一對。
一旦生出這樣的念頭,
我怎麼也無法抑制心中的欲望。
我要給裴淵造一個籠子。
我要鎖住他,我要讓他除了我,別無選擇。
24
回到海島,每天早上定時打卡。
「早,很外向,醒來就想鑽裴總被窩。」
「一覺醒來沒有你的消息,白睡。」
「反正你也沒對象,叫我聲老婆怎麼了?」
綜藝錄到最後一天,裴淵又空降了。
說是幫贊助商來送收官禮。
然後背著眾人,在帳篷裡握著我的腳踝,動作兇狠。
「寶貝,下次別在網上發那種圖了,來我辦公室穿給我看,嗯?」
……
25
還好最後一天晚上隻用坐著。
是收官節目必備的篝火煽情環節。
導演問我們怎麼走出低谷。
到我的時候,我慢慢開口。
「網上的那個視頻,是我爸去世那年拍的,那年我遇到一個人。」
「他和我說我應該有自己的夢想,教會我很多東西,我很感謝他。」
「我覺得,生命裡總會出現一些人,讓你明白生命的意義在於相互照亮。」
節目錄制完畢後,喬羽依依不舍地和我道別,還邀請我去看他的演唱會。
他離開後,於雨彤朝我走來。
她沒有客氣,開門見山,「方老師要退圈了,今年年底會籌劃一部電影,衝著拿獎去的。」
「她想找一個南方沿海本地姑娘,最好有過實際海上捕撈經驗,這也是她來節目的理由。」
「本來這個角色是我的,但我年底檔期調不開,她說你資質不錯,
可以讓你去試試。」
我早有預料地笑道:「謝謝彤姐,我會和方導聯系。」
本來,我也是衝這個來的。
26
於雨彤的視線在我身上逗留片刻,忽然道:「你是個聰明人,以後我們可以多合作,裴淵給你的,不一定適合你。」
說罷,於雨彤坐她自己的船離開了。
再回到沙灘上時,裴淵站在海邊,像是等待已久。
我走到他身邊,高興地把於雨彤找我演戲的事告訴他。
裴淵久久沒回過神,然後僵硬地道:「陳和茵,我記得,當年我沒說過那種話。」
我輕輕笑了下,「是,你的原話是勸我去當間諜,是我擅自聽出了這個意思。」
裴淵低下頭把我的手握緊。
「陳和茵,我是那個照亮你的人嗎?」
不是。
你把我推向另一個深淵。
我一輩子都會恨你。
我握住他的手,「是,裴淵,是你讓我有了活下去的勇氣。」
裴淵靜靜地凝視我的眼睛,浪聲陣陣。
他伸出手,把我攬進了懷裡。
那股清淡的檀香把我整個人裹在其中。
「茵茵,我好像有些看不透你了。」
我如願以償地回抱住他,在他耳邊道:「沒關系,老公,我會陪你一輩子,這就夠了。」
我知道我贏了。
裴淵,我從來都不想做金絲雀,我想做困住你的籠。
我也不想你做籠子裡的鳥。
籠子裡的鳥,開了籠,還會飛出來。
我要碾碎你的脊骨,把你縫在綢緞上,把你印到我的身體裡。
我要給你自由,
再讓你自己走向我。
27
年底於雨彤訂婚,裴淵喝的爛醉如泥,回來埋在我懷裡失聲痛哭。
我連禮服都來不及脫,從客廳哄到床上,從床上哄到陽臺。
他悲憤又固執地問:「我到底哪點不如她?我從小就聽爸媽的話,他們讓我去縣城當老師我就當了,他們讓我回來我也回來了!我為公司做了那麼多,憑什麼他們連看都不看我一眼!」
我抱著他,腰椎骨都被撞酸了,根本沒法回答出一句完整的話。
之後,裴淵又把我抱到浴室,把我的頭發絲從頭擦到尾。
我慢慢地道:「老公,我們生個孩子吧。」
裴淵的眼眸中又淌出那絲迷茫。
我坐在他的腿上,在他耳邊低吟,「你想想,你爸媽還沒有孫子呀,我們抓緊練新號,爭取彎道超車。
」
裴淵好像真的被這個問題困擾住了,一連幾天沒回家。
剛好我在家看劇本,第五天,我帶著煲好的鴿子湯去他們公司。
領路的行政對我頗為不屑。
直到推開門,正在打視頻電話的裴淵愣住了。
行政忙道:「裴總,是她非要找來的,我這就幫她趕出去。」
裴淵朝他說了一個字:「滾。」
門被帶上了。
裴淵掛斷電話,但是看向我的眼神有些局促。
我小心翼翼地把湯擺出來,「老公,你要嘗嘗嗎?」
裴淵沒有回答我,而是抓住我的手,從他的腰往上摸。
我立刻會意地解他的扣子。
裴淵臉一紅,連忙擋住我,「我不是那個意思,你看。」
我低頭,看見他腰側凹凸不平的細長痂殼。
「你把刺青洗了?為什麼?」
裴淵摟住我,輕聲道:「這個刺青,是為了激勵自己刺的,這些年來我一直活在她的陰影中。」
「但是你的話點醒了我,我不需要和她比,我會有自己的家庭,我們會有一個很優秀的孩子。」
「我這幾天也考慮了很久,我想給你一個承諾——茵茵,嫁給我吧。」
裴淵不知從哪裡拿出一枚戒指,輕輕地,套在我的左手中指上。
我的心微微顫動。
我輕輕摩挲那枚璀璨的鑽戒。
輕聲道:「老公,你等等我吧。」
裴淵的手狠狠一顫,猛地握住我的肩,「什麼?你不願意?」
我慢慢地解釋:「方導的電影明年開拍,我不想我們的婚禮那麼倉促……不然,
我們可以先領證?」
裴淵拉著我的手就往外走。
我忙道:「現在已經下班了!」
裴淵憤憤地停下腳步,臉上陰晴不定,最後重新落在我身上。
裴淵忽然問我:「陳和茵,你愛我嗎?」
我朝他粲然一笑,勾住他的脖子。
「老公,我永遠愛你啊。」
裴淵僵硬的身子放松下來,把我抱在懷裡,像抱住餘生的希望那樣。
「我也是,老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