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蕭煥有些僵硬地扯了扯唇:「嫻娘,可以讓其他人回避一下嗎?」
我牽住齊思初的手:「我的所有事他都可以知道,所以沒有回避的必要。」
蕭煥低低「嗯」了一聲。
隨後抬起頭來:「嫻娘,我的腿可能又出了問題。」
齊思初詫異地看著他:「蕭煥哥,最好的大夫都在太醫院呆著呢,你不在京城看病,千裡迢迢跑來北疆做什麼?」
隨後又恍然大悟般:「哦,蕭煥哥你是來找嫻娘告別的嗎?沒事,我可以找人送你回京城的。」
蕭煥被噎了一下,又看向我:「嫻娘……」
我看得出蕭煥眼底的欲言又止,但是那已經和我無關了。
齊思初仿佛花蝴蝶般翩翩展示。
一會向蕭煥介紹花園裡他命人送來的花,一會又和蕭煥回憶他陪我一起種植草藥的過往。
蕭煥無數次看向我,想和我說些什麼。
但是每次都被齊思初巧妙地轉移了話題。
我坐在一旁安逸地吃著點心喝著茶,該說不說,還挺有趣的。
直到蕭煥悻悻地離開,齊思初終於換下那副主人待客的表情,一臉討好地湊到我跟前:「嫻娘,我今天表現得好不好?」
我安撫地拍了拍齊思初的手:「你知道的,我和他早就沒關系了。」
齊思初做出西子捧心的樣子:「可是嫻娘,隻要一想到你和他有過婚約,我的這裡就好痛。」
我知道齊思初是故意在逗我開心,也便配合地笑了。
隻是當晚,我還是收到了蕭煥派人送來的信。
寥寥數語。
「齊思初早就定過親,你知曉嗎?」
13
蕭煥回了京城。
不出意外的話,還是出意外了。
蕭煥想用一個徹底康復的自己來撇去過去三年被迫臥床的遺憾和恥辱。
不聽醫囑,不按時復診。
或許是為了證明自己,明知自己不適合高強度的腿部練習,蕭煥還是義無反顧地做了。
能撐到從北疆回去已經是他最後的倔強。
一到京城,他就毫無懸念地再次倒下。
而這次,就連太醫院的院判都束手無策。
雖然毒素已經清除幹淨,但毒素對雙腿造成的損傷是不可逆的。
原先有著我的悉心照顧和持續調養,蕭煥的雙腿能慢慢支撐著站起來,假以時日,說不定能恢復到健康雙腿的七八成。
但是我離開後,
再沒有人像我一樣全身心關注蕭煥的健康。
過去三年我做的一切,前功盡棄。
這次,蕭煥是徹底站不起來了。
原先信誓旦旦地說「換成是我來照顧蕭煥的話,我一定做得比你還要好」的小青梅,在蕭家照顧蕭煥照顧了兩天以後,迫不及待地另尋他人定了親。
齊思初反反復復地問我會不會後悔,會不會想去京城照顧蕭煥,告訴我蕭煥那樣的人不值得。
從我離開侯府那一刻開始,我就沒想過再回去。
現在的日子,有錢又有趣,我怎麼會想不開呢?
蕭夫人開始頻繁讓人給我送信,一封又一封。
「嫻娘,可以回來看看蕭煥嗎?」
「嫻娘,你想要多少銀票,想要什麼莊子,侯府都可以給你。」
「嫻娘,求求你回侯府看一眼。
」
……
我默默地看完一封封言辭懇切甚至有些撕心裂肺的信件。
我欠他們嗎?不欠。整整三年,我問心無愧。
齊思初試探地看著我的表情:「你要不要回京城看一看蕭煥?」
我沒有作聲。
有什麼好見的呢?那已經是和我沒有任何關系的陌生人了。
而且,一旦見了這一面,答應了這一次,就還會有無數次以後。
我和蕭煥的人生,早就沒有了以後。
我沒有回信。
很意外,蕭煥也給我送來一封信。
「嫻娘,你和齊思初,走不到一起的,等著看吧。」
14
我在南星樓和人談生意,小二說有人送來一個紙條給東家。
我展開一看。
「天字一號,有你想要的答案。」
我挑了挑眉,我自己的酒樓,還打上密語了?
「天字一號今天是被誰家定了?」
小二回我:「威遠將軍家。」
生意談得很順利,我滿意地送走了前來談生意的貴客。
開了天字二號的包房,打算自己聽一聽答案。
很快就聽到了熟悉的聲音,齊思遠。
「祖母,那就是一個商女,不值得您老掛心。」
老太太的聲音聽起來還很有力:「你知道就好,過幾個月你就要和太守家的大姑娘議親了,最近和那個商戶女還是避著些。」
齊思遠原本熟悉的聲音此刻卻好像有些陌生:「祖母,孫兒都知道的,隻是覺得藥膳有趣打發時間而已。」
我一聽,太好了,簡直是瞌睡遇上枕頭。
最近侯府頻頻給我來信,我已經不勝其煩。
北疆對我而言已經不安全了,蕭煥的腿遲遲不見好,侯府遲早會先禮後兵。
現在還隻是寫信催促,萬一侯府派人來北疆找的話,到時候我連跑都跑不了。
我今天特意避開齊思初,告訴他我要外出,實則是找人接手南星樓和相關的產業。
今天來談生意的客人非常大方,不出意外的話,我應該是狠狠賺了一筆。
從收到侯府第一封信開始,我就已經安排信得過的小廝分批從錢莊裡把銀票取出來,隨時做好跑路準備。
原本還在愁著怎麼跟齊思初開這個口。
畢竟北疆是威遠將軍府的勢力範圍,要是齊思初有心攔我,我還真出不了北疆。
這回可巧了,原本萬事俱備隻欠東風,現在東風自己送上門來了。
我回了南星樓頂樓,讓小二去請齊思初。
15
齊思初來得很快。
他有些不自然,抬頭看向我,似在觀察我的表情。
我的眼淚倏地落下。
齊思初立馬慌了神,忙不迭地上來哄我。
我有些哀切地看向他:「我隻是個無足輕重的商戶女,是嗎?」
齊思初急了:「嫻娘,那隻是我的託詞,我有多在意你,你是知道的。」
這幅皮囊從來都是好看的,我清楚地知道自己哪個角度最能讓人心生憐惜。
我微微側過臉,低低垂淚:「齊思初,我們到此為止吧。」
齊思初慌亂得不知所措:「嫻娘,我對天發誓,我的心裡隻有你一個。」
我笑了,眼中還帶著淚:「齊思初,我不傻,你明明知道南星樓是我的產業,
在這裡說過的話,極有可能會通過小二傳到我耳中,但是你還是那樣說了。」
「你不就是在提點我,告誡我嗎?」
「如你所願,你滿意了嗎?」
齊思初輕輕攬過我:「嫻娘,給我一點時間,我一定會說服家裡人。你這麼好,假以時日他們一定會喜歡你的。」
我直直看向他的雙眼:「那太守家的大姑娘呢?」
齊思初眼神閃躲:「她不會影響到你的。」
他撒謊了。
我心下輕嘆,果然是這樣,真無趣啊。
但是面上不顯,反而哭得更厲害了。
「齊思初你把我當什麼人了?見不得光的外室嗎?」
我悲憤交加,狠狠扇了齊思初一耳光。
「你給我滾!不要再讓我見到你。」
齊思初嘆了嘆氣:「嫻娘,
你先冷靜冷靜,我過幾天再來找你。」
齊思初臨走前一再回頭,想看看我是不是還在生氣。
見我始終低著頭不理他,才小心翼翼地走了。
齊思初一走,我立馬回了自己的宅子,清點好所有的錢財。
對外說自己心情不好,要去莊園上散散心。
莊園裡,有我早就僱好的鏢師,能護送我平安到達江南。
16
不出所料,侯府果然派人來了北疆。
大張旗鼓地在北疆四處尋我。
卻意外發現南星樓早就換了東家。
所有南星樓相關的田地、鋪子、莊園,全都換了主人。
而我曾經住過的小院,早已人去樓空。
侯府以為是齊思初把我藏了起來,直接去威遠將軍府要人。
正巧趕上齊家納徵。
齊家在給太守府展示聘禮時,侯府的人正好趕到威遠將軍府。
雙方大打出手,鬧了個人仰馬翻。
齊思初原本以為這是蕭煥的報復,對著侯府派來的人毫不留情。
過了許久才回過味來,發現我是真的不見了。
這段時間,齊思初忙著準備和太守家的婚事。
又想著晾一晾我,讓我自己冷靜冷靜。
但是從來沒想過他會真的失去我。
齊思初抖著手痛苦地捂住自己的眼睛:「嫻娘,你在哪裡?你怎麼能不要我?」
很快齊思初又振作起來,北疆可是威遠將軍府的地盤,他就不信找不到人。
齊思初派了人,和侯府的人一起四下尋找。
拿著嫻娘的畫像挨家挨戶去問。
問了許久,才從一個鏢局裡打探出,
好幾個月前,畫像裡的這個娘子確實是僱了鏢,將人送到江南。
齊思初和蕭煥通了信,一起安排人下江南去找嫻娘。
齊思初信心滿滿:「嫻娘,等你回來了,我就娶你做平妻。」
17
京城侯府。
蕭煥一臉陰沉躺在床上,又一次把送來的所有膳食全部摔在地上。
蕭夫人一邊流淚一邊勸蕭煥吃東西。
蕭煥滿身戾氣,說話帶刺:「母親,當初要不是您把嫻娘趕走,現在我已經是個正常人了。」
蕭夫人坐在一旁淚流滿面:「嫻娘呢?怎麼還沒把她找回來?」
信鴿飛過。
蕭煥迫不及待地取下綁在鴿腿上的紙條。
「遍尋江南,無果。」
北疆威遠將軍府,齊思初看著手上的紙條難以置信。
天地之大,嫻娘究竟去了哪裡?
嫻娘仿佛人間蒸發了一樣,侯府和威遠將軍府合力搜尋,竟然都沒找到嫻娘的影子。
18
我在海邊買了個小宅子。
出門不遠就是潔白的沙灘,柔軟細膩。
坐在沙灘上吹著海風,還能看到早出晚歸的漁民。
我花重金養了一批護衛,都籤了生S契的那種。
畢竟我的錢太多了,有命有自由,才能有地方花錢。
閩南可真是個好地方,風景秀美,海味尤其鮮甜。
我在蜀地也命人置了宅子,據說那裡竹林幽深,火鍋誘人。
還有瓊州、南召等等等等。
天地之大,心安處均是我家。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