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時絨從容得像她才是那個久經戰亂的老生,看到如此密集且高級的屍鬼,竟沒有一絲多餘的,驚慌心亂的情緒。
“這架勢可不太妙哇。”
她甚至還有心思說笑,咧了下嘴:“它們不動咱們,多半是有更強吸引力驅動著它們趕路。我記著地圖裡標記骨魂火在石城地底下,裡頭四通八達宛如迷宮,這些屍鬼若都湧進那地宮,或者堵在石城門口,咱們要進去拿骨魂火,豈不是比登天還難?”
玄梓面色一時難看至極:“……你可別烏鴉嘴了!”
時絨哈哈兩聲,更難的她還沒說出口呢。
因為用的行舟,速度遠比驅劍要快,這就意味著他們這隻小隊已經脫離了大部隊,走在絕對的前方。
等到了石城地宮,他們在成千上萬的骨翅屍鬼面前孤立無援。
那才是真正的難辦。
……
丹修的直接戰力相對較弱,
面對遠程的屍鬼,毒也用不上。羅倩和牧丹青負責領航,青山和龍濉都上來甲板幫忙提前清理掉撞向行舟的屍鬼,四人站四角,各負責一面。
別說,有神仙隊友配合著,辦起事兒來就是舒服。
這密密麻麻的屍鬼,陣仗看著兇險,四個時辰過去,行舟除了最開始被撞壞了一處,之後便再無損傷。
“要不然停一停吧?”
牧丹青上來甲板給他們傳消息,“你們的靈氣耗費得差不多,需要好好修真一番了。前頭妖物的密度越來越高,咱們離其他隊伍太遠,恐怕是到了石城也攻不進去啊。”
這話時絨剛開始也想勸過。
不過機緣一事,從不是在太平日子底下順來的。學府內的都是頂級天驕,自有衝破一切艱難困境的傲氣,不願因這一點危險,輕易放棄大好的優勢。
他們個個年輕氣盛,能打也敢打,沒遇見明顯的阻礙之前,是不可能收手的。
……
結果果然是沒一個人開口答應停船。
青山瓮聲瓮氣:“再堅持兩個時辰不到就天亮了。我們可以趁著天亮,妖物退去再混進石城地宮。”
牧丹青仍是擔憂:“可地宮內地勢復雜,咱們沒辦法保證能在六個時辰之內取得骨魂火再出來。”
“目前的局勢尚在掌握之中,咱們總得試試。”
玄梓猶豫片刻,“現在就算停下,或許也等不到其他人跟上來,他們沒有行舟,根本沒辦法在這種情況下飛行,隻能退出沼澤……咱們要等他們,恐怕需要等上好幾日。”
調頭看向龍濉:“龍濉你怎麼看?”
龍濉表情最為輕松,一臉開朗:“我現在覺得還好,尚有餘力,可以再往前走走~”
時絨:“……”
不愧是青雲會上生遊過海峽的牲口體力。
玄梓最後轉去看時絨。
炮灰時絨抽空揉了揉發酸的肩膀:“要不然停一停?
萬一,我說萬一啊……”“你們說這夜裡不一樣了,白天會不會也不一樣?若屍鬼潮沒有就此退下去,還因為血月消失,又對咱們感興趣了。咱們陷入如此之深,該怎麼辦?”
全員無休地血戰一天了,到時候還有力氣面對屍鬼潮嗎?
時絨雖然想趕緊回家,但也要活著回家才行。有了措手不及的變故,就不該一味想著從前的經驗辦事,還是求穩比較好。
“咱們可以原地修整看看情況,若白天情況無異,咱們就繼續前行,拼一拼。若有異,這會兒回去求援已經來不及了,但能修整兩個時辰,咱們的存活率也會大大提升。”
龍濉經驗主義的很聽時絨的話。
她表完態,他便立刻附和道:“也行,頂多隻是損失兩個時辰而已。反正我們把別人甩開一大截,還是領先的。”
青山和玄梓四目相對,認可這是最妥帖的辦法。
最後還是點了頭:“好吧。
”……
行舟懸停在屍鬼相對最少的高度。
時絨作為體力和持久力最差的人族,被安排去休息兩個時辰,龍濉和盾修青山守在外面。
託潔癖師尊的福,在這種艱苦的環境下,時絨累得手都要抬不起來了,也堅持打水擦了把臉,換了身幹淨的衣服才睡覺。那濺飛的屍液撒在身上,氣味可不是鬧著玩的。
窗戶拉起,屋內小型防御陣法打開。
血色的月光透過竹簾的縫隙泄露進來一些。
時絨躺在月光下。
手中抓著一隻醜兔子娃娃,閉上眼,沉沉睡去。
……
“從此以後,我便是你師尊了。”
薄薄雲霧之中,似有人對她說話,嗓音熟悉。還透著一絲與人未熟絡起來時,特地端著的冷清。
時絨費力地睜開眼睛,眼前之景卻是浮華山,風荷舉的遊廊。
師尊走在她的前頭。
浮動的衣袍白得像是遠處山巔的雪,
看著近,她卻知道,那很遠很遠。時絨慢慢想起來。
這是她剛被師尊帶上浮華山時的場景。
就在她上山的當天。
他莫名其妙,又興致勃勃地領著她逛遍了浮華山內所有的園子,把她一小孩累得半死。
最後停在風荷舉,他在那條遊廊前第一次向她轉過了身。
淺笑著,伸手給她遞了一個東西。
一個醜醜的,手工縫制的,兔子娃娃。
白亦滿眼期待,甚至帶著一點兒生疏的討好。
望著她問:“喜歡嗎?”
她當時大受震撼。
不是想原來這世上還有這麼醜的兔子,而是想,傳聞之中高不可攀,冷清卓絕的中州第一人白亦。
原來是個很溫柔的人。
他會親手縫制一個軟綿的娃娃,送給一個初來乍到,尚且對陌生環境惶恐不安的小姑娘。讓她在孤寂的夜裡,能有一絲溫暖的慰藉。
時絨接過那隻醜兮兮的兔子:“謝謝師尊。
”第66章
時絨已經很久沒做過夢了。
前頭的畫面還算美好,總是見著和師尊在浮華山待著的那段光景。
再後來耳邊突然吵嚷起來,炮火轟鳴不斷,時絨仿佛又被拖入星際戰場,駕駛著機甲在無數猙獰星獸之中絞殺。
漆黑的蟲洞之中,密密麻麻的星獸不斷地湧出,像沒有終結一般。
成批的星獸在機甲的光刀之下湮滅,但也有機甲被捕獲,被拖入獸群之中。
伴隨著一聲短促而悽厲驚呼,緊接著便是漫長的,讓人頭皮發麻的咀嚼之聲。
呼——
時絨猛然驚醒,發覺自己已是汗流浃背。
手裡的醜兔子被她攥得快變形,歪出一個可憐兮兮的笑容來。
時絨長舒一口氣,將它拉到懷裡,輕輕安撫地拍了拍。又將那變形的jiojio恢復原樣,才站起身來去喝口水。
她心跳很快,像是出汗太多有點脫水,又像預感不詳,
心神不寧。時絨揉了揉眉心,心想大概是屍鬼潮,讓她聯想到了當年在聯邦邊防時抵御的星獸吧。
那是她從軍校畢業之後,第一次上戰場所經歷的場景。
戰況慘烈異常,所以讓她印象深刻。
時絨曾以為那就是人間煉獄。
為了不讓煉獄長存,一心制造SSS級機甲,想要為聯邦徹底解決星際獸潮。
萬萬沒想到,最恐怖莫測的是人心。
在世上第一架SSS級機甲成功誕生之後,時絨甚至還沒來得及測量出它巔峰的數據,就被卸磨殺驢。
因她擁有造“神”的能力,也有操控“神”的SSS級精神力,更漠視了皇族拋來的橄欖枝——聯姻。
這極大地威脅到了皇族的權威。
也怪她當時一心隻撲在機甲上,沒有注意到身邊人的動向。
她在戰場上的行蹤被賣給了帝國,最終死於帝國軍隊圍剿之下。
……
窗外,叮鈴哐啷殺怪的聲響未減。
時絨平復下來心情,拉開窗子,看到西方的月亮即將落山。
詭異的血月低低地掛在奇形怪狀的枯林子上,血霧逐漸收攏,漸次湮滅在黑暗之中。
由夜入日。
一切都在悄然無聲的靜默之中。
成千上萬的“撲稜蛾子”屍鬼往下墜去,似乎在躲避著什麼他們看不見的“日光”,爭相恐後地擠入沼澤泥潭之中。
直到天空變得幹幹淨淨,再無其他異動。
時絨將腦袋伸出窗外,看到甲板上龍濉衝她招了招手,在黑暗之中咧著一嘴大白牙:“應該暫時安全了?”
屍鬼潮確實退回去了,可時絨總感覺有些不得勁兒,沒有應聲。
牧丹青跟著輕松道:“那咱們是不是可以啟程了呀?”
……
幾人都來到甲板上,抓緊時間整理了一下“戰場”。
骨翅屍鬼作為“不死物”渾身上下都是煉器的材料,毒牙上的毒液還可以給丹修。
仙二代們看不上這種中低級材料,又嫌棄會弄髒了船,且味道實在太衝了。
大半屍鬼的屍骸都被扔了下去,隻留下七八具沒能完全掉下去,骨頭恰好卡在欄杆的凹槽處,掛在船沿外頭,半死不活地慢慢挪騰著。
屍鬼就算被爆了頭,也能存活好長一段時間。
但是沒了腦袋,就沒了指揮所,隻能亂爬。如今已是“白天”,他們動作的速度明顯變慢,像是霜打了的茄子,有氣無力地垂掛在那。
龍濉抬手就要將它們的骨架錘散,時絨趕緊上前攔住,“別別別,給我留著!”
她頂著龍濉嫌棄的目光,將八具屍鬼的骨翅完整地切了下來,“這可是好東西啊!”
……
眾人觀察了小半個時辰,兼整理戰場,發覺一切如常,重新起航。
其他四人休息,之前和她一起輪休的玄梓領航,時絨隨行望風。順道在甲板上架起鍛造爐,分神煉制屍鬼的骨翅。
開爐沒兩分鍾,被兩位睡眼惺忪的師姐罵得狗血淋頭:“臭死了!時絨你在上風向作的什麼妖啊?”
“練屎呢?”
時絨:“……”
時絨臊眉耷眼,連連道歉地跑去了船尾。
……
有行舟速度的加持,兩三日飛劍的行程,被他們走走停停地縮短到了一日。
玄梓估摸著差不多要到了,提前停下了行舟。
下一輪的黑夜將至,他們這時候入石城毫無意義。
明日天亮之前,若屍鬼還是像之前一樣不攻擊他們的話,他們可以在這片沼澤再探探寶,或者在石城邊緣小心地探查一二。
若今夜並非血月,恐怕還需要扛著屍鬼的攻擊,死守一波。
不過不是血月,屍鬼的數量不會那麼多,問題應該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