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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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片笑鬧聲中,白亦垂眸,溫柔地給時絨撥了下垂到腮邊的碎發,微微一笑:“若是好奇,見見也無妨。你都讓我跟在你身邊了,我自然是放心你的,哪有什麼管不管的?”


  那體貼的姿態,給誰瞧了不直呼一聲賢惠呢,給足了時絨的面兒。


  兩個醉醺醺的憨憨靠在一起起哄。


  程金金:“哈哈哈哈,妹夫體面人,善解人意!”


  宴安:“嘿嘿嘿,我什麼時候能找個這麼賢惠的道侶就好了~”


  時絨翻了個白眼:“……”


  這話你們也敢信?


  這就是鋼鐵直的天真了吧,合該你們單身!


  表面卻順勢抖落了起來,得意洋洋地靠到師尊身側:“沒事兒,反正也瞧不上,何必多此一舉!”


  ……


  過了宵禁,回不去青雲學府。


  時絨因為道侶跟著,不方便住廣仙居,外頭的旅舍又打烊了,一行人便理所應當地跟著遊磊去了遊府。


  馬蹄聲規律,晃動的車廂內,程金金和宴安頭靠著頭睡著了,鼾聲震天。


  時絨挑開車簾,看著馬車駛入側門一路進了遊府,感慨道:“別說這遊氏的勢力不大,這府邸建得還真是走心啊,陣法齊全。若不是走明路,怕是很難不被人發現,悄無聲息地偷摸進來吧?”


  回應她的是一片寂靜。


  時絨放下簾子,看回來:“師尊?”


  白亦垂著眸,心不在焉地盯著晃動的車簾:“恩?”


  “您這是困了?”


  白亦應得飛快:“沒有。”


  時絨:“……”


  又隔了片刻。


  白亦自個先憋不住話了,轉過眸來,幽幽道,“你才說過同我沒有秘密,這麼快就藏了心事了?”


  時絨聽著這個語氣,條件反射地頭皮發麻:“?”


  忙道:“什麼心事?我沒藏啊?”


  “那滄海水,巫山雲的事兒,從前沒聽你說過?”


  時絨:“……”


  她不知為何心一慌,

明明遊磊問的時候,她還能處之淡然的:“那、那就是我隨口一說,遊掌櫃的自己多想了吧!”


  她矢口否認,但神態明顯是發虛的,甚至還支吾結巴起來。


  白亦心尖一涼,無止境地沉了下去。


  ……


  恰逢馬車停穩。


  時絨立時不客氣地將睡得香甜的兩人搖醒,轉移話題道:“你倆戒心也太低了些吧,在外頭和剛結識的人喝酒,還真放縱自己喝醉了?”


  宴安睜開眼,發蒙地揉揉頭發:“遊氏的主事我早便知道了。遊磊他除了貪財愛鑽營些,就是唯青鸞族馬首是瞻,與咱們又無冤無仇的,動咱們幹什麼?”


  程金金:“害,你放心,朝城之內的本土勢力,誰敢動青雲學府的學生?那不是自掘墳墓麼……”


  時絨:“……”


  行吧。


  宴安說著想起來了:“說到這,十餘年前,這遊氏還真動過青雲學府的人。”


  程金金:“恩?


  宴安:“好像還是間接的關系。是一個青雲侍的兒子,讓遊磊的兒子給失手打死了。就因這,遊氏最賺錢的幾門灰色生意被青雲學府給斬了,還被驅逐去了朝城的外圍。直到近兩年,因為有青鸞族從中周旋調和,又讓遊磊那個犯事的兒子離開了朝城,他們一族才重新搬回來。他們是受過罰的人,哪裡敢犯第二次?”


  程金金:“嚯,還有這種事呢?”


  時絨:……不愧是你,這種事兒都能曉得這麼清楚。


  ……


  程金金和宴安喝了不少,挑了兩間廂房,倒頭便睡了。


  時絨和白亦因為道侶的身份,被分到一間客房,等人走後,待在屋內大眼瞪小眼。


  時絨吹滅了蠟燭,鬼鬼祟祟地摸到窗口,“師尊,咱們來都來了,要不要去遊府裡頭探一探?”


  遊氏與汪右淳有殺子之仇,雖說受到了青雲學府的制裁,汪右淳卻未必肯輕易放過他們,

會留下什麼蛛絲馬跡也不一定。


  白亦淡淡說不必:“你想要的東西,我已經找著了。”


第56章


  時絨隨著師尊七拐八繞,避人耳目地來到一處無人的荒院子裡。


  院子久不住人,門窗緊閉。


  庭中草木雜亂無人打理,落葉滿地,顯得蕭條悽涼。


  白亦蔫耷耷地抬手指了指院中一株生機盎然的楠樹:“你原身的魂牌就在那下頭。”


  時絨:“!!!”


  ……


  大宅院裡頭,什麼藏汙納垢的齷齪事沒有,怕給人瞧了去,便在府內精巧地布置下各類的陣法。或是遮掩隱蔽氣息,或是阻礙人的窺探。


  若非遊磊自己一路將他們領進遊府客居,恰好離這荒院子直線距離不過百來步,屬一個法陣,方給師尊察覺到了不對。否則那麼大個遊府,法陣疊合,還真不好找呢。


  時絨掏出鏟子開始吭哧吭哧地挖土,一面喃喃道:“原來汪右淳打的是這個主意,

一箭雙雕,好毒的計策!”


  汪右淳需得要在奪舍之前,將煉制而成的魂牌脫手,不能帶在身上。


  若送到青雲學府,恐怕會有被滄明鏡一眼察覺的風險,送都送不進來。而遊氏這麼大個宅院,法陣無數,正好能幫他隱藏一段時間。


  就算日後被人發覺,也是遊氏院子裡多出一生魂魂牌這樣的邪祟之物。


  遊氏被冠上奪舍的帽子,辯解不得,如何在朝城立足?


  到了那時,若汪右淳奪舍成功,明殊不知女兒已死,以為她還在雲隱仙府好好待著,便根本想不到這魂魄會是自己女兒這頭上。


  奪舍失敗,明殊知女兒失魂而死,加上與遊氏早有舊怨,聽聞此事定然心生疑慮。


  明殊就算再同那個私生女沒感情,也會趁著牆倒眾人推,和遊氏不死不休。


  無論如何,汪右淳對遊氏的仇都可報了。


  隻是沒想到造化弄人,遊氏被青雲學府制裁,終於不在猖狂,

夾起尾巴做人,處處謹慎小心。


  這麼一魂牌大喇喇地埋在他家院子裡,竟然整整十年都未能給人翻出來。


  ……


  時絨從土裡挖出個不起眼的木牌。


  上頭寥寥勾勒了數筆,就著月光瞧著,隱約透出絲絲縷縷的血色來。


  時絨拿帕子將木牌擦幹淨了,才遞給自家微潔癖的師尊,站在土坑裡頭仰望著他:“您瞧瞧,可是這個?”


  白亦唔了一聲,說是。


  時絨聞言嘿嘿笑了兩聲,將鏟子收起,雙手在土坑邊緣一撐,輕松從裡頭翻了出來。


  白亦:“……”


  她這挖坑和翻坑的姿態都利索得很,收放自如,有點兒舉重若輕的輕盈從容之感。


  颯是挺颯的,就是不像個姑娘家。


  白亦想了一路,她這混小子的樣式,不像開了竅。


  若真有心上人,他倆朝夕相處的,必然瞞不住。


  要麼,是心動而不自知。無心之言,方泄露了一絲自己也未能看透的真心。


  要麼,是那人已經不在眼前。或是故去,或是已經不在一個位面。


  後者的可能性明顯更大些。


  絨崽不願提及此事,多半是覺沒了可能,在心口烙上了一塊疤,不欲人知,自然埋得深。


  想到這,白亦心底說不上是泛酸還是心疼。


  默默拉過她沾了泥的手,垂頭仔細替她擦了擦。


  時絨不知剛才還心事沉沉,魂不守舍的師尊怎麼突然又好了。


  但總歸還是高興的,笑嘻嘻道:“這便找著了,也太順了吧!想辦什麼事都是超簡單模式,這就是準天道親閨女的待遇嗎?”


  “什麼閨女不閨女的?你可別胡說氣我了。”


  白亦幽幽瞪她一眼,有心上人不同他說也就罷了,還到處認爹!


  時絨無辜地眨了眨眼:“?”


  白亦瞧她沾了泥的爪子重新變得白淨起來,才撒開她的手,仔細著問,“你方才握著魂牌,可有別的異樣?”


  “異樣?


  時絨闲不住,剛站了會兒又去拍拍裙子上的灰塵,輕松道,“沒有啊。”


  白亦微微皺起眉,沉吟著道:“原身的魂魄若尚且還有一絲意識,便該會與自己的軀殼有絲縷的感應。此番狀態,想要轉世也難了。”


  魂魄處於混沌的狀態,就算轉世成人,也會成為痴兒,至少歷經幾世才能慢慢恢復,尋回一絲清明。


  時絨拍著裙子的手一頓:“啊?那怎麼辦?”


  白亦淡淡:“我會將魂牌帶在身邊,養上一段時間,看能不能助她慢慢恢復一些意識,之後再放她轉世。”


  小姑娘身世悽苦,瞧著可憐。


  不管怎麼說,絨崽佔了她的身軀,是欠了她一份恩情的,這份因果需得償還。


  時絨不懂這個,自是師尊說什麼就是什麼,點頭應好:“辛苦師尊了。”


  “既然要把魂牌留下來……我知你心思,會想給這小姑娘討個說法。”


  白亦難得嚴肅,

切切囑咐道:“但未免節外生枝,魂牌的事萬萬不能泄露了出去,萬一被人誤會……奪舍之事可非同小可。”


  要提也會等到原身轉世離開,魂牌不在,明殊捏不住證據的時候。


  時絨在心裡補充了這一句,嘻嘻哈哈:“師尊放心,我不是那等頭鐵莽撞的人~”


  白亦:“……”


  行,你說是就是吧。


  “不過你方才說得也有道理。”


  白亦拿著魂牌,心神不寧,變得話多起來,“咱們一步步推進如此之順,基本論證了你日後會是氣運之子之一的猜想。隻是這個小姑娘的魂魄一日不轉世,你身上的炮灰命格便一日不得解,咱們自可拿這一點再試試。”


  “魂牌歸於混沌而重新滋養出意識,一則需要機緣,二則需要少說百年的時間。若天道真的鐵了心地要選你,自會給這孩子一點機緣,讓她快些好起來,這對她而言也是一場造化。若反之,魂牌沒有動靜,

那也無妨,咱們留在身邊多養一養,總歸會有好處。”


  這確實是個對三方都有益的測試法,時絨更不必擔心師尊會為她卜卦而折損了壽元。


  白亦憂愁道:“最好的結果,是天道能夠就此放過你……”


  大廈將傾,白亦自不會獨善其身,願意頂上。


  但天道要抓壯丁,不能放著那麼多養尊處優的老妖怪不管,非逮著他家十六七歲的崽子下手吧?這叫他如何舍得?


  鹹魚時絨當即拍著胸脯表態:“師尊別擔心,我往後一定低調行事,再不和他們卷了。”


  ……


  三日之後,演武場上。


  轟然一聲悶響。


  龍濉一拳將時絨錘飛了數十米。


  時絨接連撞到了場外幾棵樹才停下來,倒地之後半晌沒個動靜。


  “時絨!!!”


  這一變故驚呆了在場所有人,紛紛收劍朝倒地的時絨跑去。


  就連張痕也變了臉色,迅速上前查看情況,

扶起時絨:“怎麼樣?沒事吧?”


  “……沒,哇!!!”


  時絨哇地吐出一大口鮮血來,靠在樹樁邊上,艱難地喘息著:“沒事,沒事的先生,我還能練!”


  張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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