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看著她歇斯底裡的模樣,不想再陷於情緒黑洞的我,隻平靜地退出了親友群。
我已經用 25 年,去嘗試著和自己和解,去嘗試著理解我的父母。
可是直到現在我才知道,有些情緒的敏感和黑洞,我除非遠離,否則我將永遠一輩子成為原生家庭的替罪羊。
可我沒想到我爸我媽竟然會來找我。
當時,我正在上班,當我接到我爸和我媽在機場的電話時。
我神情微微一愣。
我在這座城市大學四年上班兩年,這還是她們第一次來看我。
我深吸了口氣,給領導請了假,還是去了機場。
當看到頂著大太陽坐在機場門口樓梯上的爸爸媽媽時,心口還是沒忍住湧出一陣心軟。
我朝著爸爸媽媽走了過去。
「爸,媽,等很久了吧,抱歉,路上稍稍堵了下車,等很久了吧。」
說著,我走過去就要提走我媽身前的行李箱。
我媽直接憤恨地搶了過去。
「行了,大熱的天,我何必勞你大駕。」
「我就算是S了,估計你也不會給我哭靈。」
說著,我媽率先拉著行李箱就朝著路邊走去。
我強忍著的心口再次泛起了疼痛。
等坐上出租車,我媽又開始抱怨。
「這是什麼鬼地方,熱S個人,空氣汙染還嚴重,我說不來這裡旅遊吧,你非要來。」
「你看樓房修得也醜不拉幾的,就連路上都坑坑窪窪的。」
媽媽是朝我爸說的。
可蹙緊了眉頭的還有我和司機。
爸爸也有些煩躁。「你能不能少說幾句。
」
我媽瞬間發了飆。
「我少說什麼?我說不來這裡,你非要來。」
「你現在知道當初我為什麼寧願去江寧的城市旅遊,不願意來這裡了吧?就這個狗不拉屎的地方,倒給我一百萬我都不來,還別說我來花錢。」
媽媽的話音剛落,司機猛地踩了腳剎車。
「這位乘客,你要是不想來這裡,你可以不來,我們也不歡迎你。」
我媽頓時怒了。
「你怎麼搞服務的?啊?我還是你的上帝,你就當眾這樣怒斥我?我告訴你,我要投訴你!」
司機也懶得搭理我媽。
直接甩下一句「下車。」,便將我們一家三口給趕了下去。
看著頂著大太陽,還站在街頭怒斥剛才那個司機不要臉的我媽。
我拉著行李箱的手指再次攥緊。
這就是強行愛的結果,就連城市的面容、開車的司機都會造成原罪。
等好不容易將我爸我媽送到賓館。
我媽又開始抱怨:賓館環境差,服務差,不是床不夠軟,就是花灑水不夠大。
就連出去吃飯,就連白米飯我媽都能抱怨半個小時,更別說去景點玩了。
我媽和我爸在我這裡待了整整七天。
這七天裡,我媽化作了怨婦。
幾乎見到什麼抱怨什麼。
直到第七天離開時,我媽才陰陽怪氣地朝我道:「我現在也來看過你了,哪怕是在這個鳥不拉屎的地方。你現在說不上我偏心了吧。」
我隻平靜地看著她。「媽,以後別來了,強扭的瓜不甜。」
可不是強扭的瓜不甜嗎。
我這個城市,比我姐所在的城市發展要好,
美食更多。
可哪怕如此,我媽都能將這座城市比喻成狗屎。
這座城市隻是被殃及池魚而已。
因為帶她旅遊的人不同,我媽對一座城市的認知就不同。
我媽又被我氣到了。
很長時間都沒有聯系我。
就連我爸也沒有。
可我卻長籲了口氣。
也是直到我爸我媽來看我時,我才突然間明白。
有時候沒有感情的遠離,其實也是一種自由。
7
之後,有很長一段時間,我和我媽的感情淡到隻在生日時發個紅包問候。
直到又到了國慶節。
我爸才給我打來電話讓我回家。
我隻平靜地問他:「我姐國慶節回家嗎?」
我爸一噎。
我媽直接搶過了電話:「你到底怎麼回事,
你姐回家過節,你就不回家過節嗎?世界上有你這麼小氣的人嗎?」
我隻平靜地對媽媽說道:「我是害怕,我回家後,你們又去陪我姐過節了,我又撲一個空。如果你們是真心想讓我回家,我就回家。」
媽媽「砰」的一下便掛斷了電話。
倒是我爸事後給我發來了一條消息。
「曉曉,回家吧,媽媽和爸爸都想你了。」
看著爸爸的微信,我的眼眶蓄滿了淚水。
或許就連爸爸都沒有發現,這是他 25 年以來,第一次叫我曉曉。
「好。」
一如既往,國慶節我很早就開始搶票,很早就開始買禮物。
這一次剛到家門口時,便看見了我爸。
他走過來打開後備箱,就要給我提行李。
可當他打開後備箱時,
神情卻微微一顫。
我隻平靜地解釋道:「我已經訂了賓館,行李已經放到賓館了。」
我爸沒有再說話,可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他的後背佝偻了不少。
等回到家時,我姐已經坐在了沙發上。
她陰陽怪氣地看了我一眼,就道:「喲,大小姐終於知道回家了。」
我沒有回答。
但看到茶幾上擺放著的我小時候最喜歡吃的香蕉。
我隻平靜地再次拿起了一塊哈密瓜。
爸爸的神情再次微微一顫。
他討好地看著我。
「曉曉,這是你媽一大早就去菜市場買的香蕉。」
我隻平靜地看著他。
「爸,我之前剛工作的時候失誤,給客戶送禮時,原本是送一箱香蕉的,結果被我誤定了一百箱。」
「公司領導生氣,
就讓我花錢,把這一百箱香蕉自己掏錢買了搬回家。」
「之後我因為沒錢吃飯,便頓頓都吃香蕉,從那以後我便再也不吃香蕉了。」
爸爸的手心再次微微一顫。
可我卻隻平靜地將哈密瓜咽進了喉嚨口。
我知道爸爸為什麼會如此神情,因為他們從未問過我工作怎麼樣,從未關心過我在工作中有沒有什麼問題。
打電話時,他們永遠說的是姐姐最近碰到了什麼問題。
永遠說的是讓我有事沒事多關心關心姐姐。
可他們永遠沒有想過,我也需要關心。
或許是因為大家都收斂著,國慶節沒有像以往那樣過得非常愉快。
時間一晃而過,到了我和我姐都要離開的那天。
可意外總是在驟然間發生。
我媽在早上起床時扭了腰。
急匆匆送往醫院,拍完片後,醫生就說要住院。
而我媽想都沒想便招呼道:「江曉,你留在這裡照顧我,你姐回去工作。」
聽到我媽的話,我當即便笑了。
「媽,我可以給領導請假留在這裡,但是我姐也必須留在這裡。」
我媽當即便急了。
「你姐的工作重要,我這裡隻需要一個人,留兩個人做什麼。」
我再次平靜地看向她:「我工作也重要,你不是最喜歡我姐嗎?那就讓我姐留在這裡吧,我回去工作。」
我媽當即便瘋了,發瘋似的大罵我是白眼狼、自私鬼。
可我隻平靜地看著她發瘋。
若是她願意給予我和我姐同樣的公平對待,我根本就不介意單獨照顧她。
可她沒有,從小到大都沒有。
那憑什麼,
在照顧她養老的時候,卻需要我獨自一人來?
難怪網上會有人說,不受寵的那個永遠是最孝順的那個,因為受寵的那個,自己的親爹親媽舍不得折騰呀。
因為大鬧了一場,最後是我爸拍板。
我和我姐都回去工作。
我爸照顧我媽,順便請護工。
臨走時,我姐嫌惡地看著我。
「江曉,你現在怎麼變成了這樣自私自利的模樣。」
我譏諷地看著她。「怎麼,受氣包不願意再受氣了,就變成自私自利了呀。」
「我還是那句話,隻要你留下來照顧媽,我就留下來。」
我姐憤恨地跺了跺腳,便趕往了地鐵站。
而我看著她的背影,眼眶再次蓄滿了淚水。
果然有時候挑戰親情的底線,永遠都會伴隨著不孝的罵名。
8
或許是因為我媽受傷,我沒有照顧她。
不僅我媽對我態度冷淡。
就連我爸對我的態度都冷淡了下來。
可這件事情就是這樣的搞笑。
同樣沒有照顧我媽,可我姐就不會背負白眼狼,自私鬼的罵名。
直到又一次過節,我爸才給我打來電話。
讓我回家。
可我卻用我有事為由,直接拒絕了。
畢竟我已經下定決心,一年回家表表孝道裝裝孝順就好。
他們要是額外有安排,我也可以不回去。
回不回家,一切都由我自己的時間來安排。
畢竟有些感情強求不了,就別再強求。
而且之後,關於我父母的任何事情……
我姐出多少錢,
我就出多少錢。
她去醫院照顧我爸我媽,我就去。
她不去,我也不去。
她若願意排班,我也願意排班。
我姐付出幾分孝順,我就付出幾分孝順。
畢竟我姐才是我爸我媽的摯愛。
若我姐都不愛我爸我媽,我爸我媽又憑什麼要求我這個白眼狼愛他們呢?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