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太子莫名有了幾分怒氣:
「濟寧侯人呢?他夫人重傷至此,他人呢!?」
小太監支支吾吾:「殿下,濟寧侯在宮宴上,被、被刺客一刀斷了子孫根,剛抬回侯府。」
這傷可一點都不光彩。
太子冷哼:「濟寧侯府祖上也是武將起家,到危機關頭,卻不如一個女子英勇!」
「殿下,濟寧侯似乎傷得不輕,侯府的人還來求殿下撥幾位太醫去侯府,好保住濟寧侯的子孫血脈。」
這時,休整過後的太後也趕了過來。
我聽聞太後來,忽然閉著眼睛流淚,一臉痛苦地囈語起來:
「夫君,不要打我……夫君,我疼……」
太子的聲音湊近了我,
關切地問:「她怎麼了?」
太醫道:「想必是昏迷夢魘的囈語。這濟寧侯人模人樣,難道私下愛對夫人動粗?」
太後聽了,怒聲道:
「濟寧侯府三代單傳,卻養出江旭這樣的紈绔子,不學無術也罷了,還敢苛待發妻!」
「如今連身體都殘了,望禾這樣勇敢善良的孩子跟著江旭實在可憐!」
那小太監小聲問:「娘娘,那濟寧侯府的請求?」
太後坐在我床邊,握著我的手:
「江旭這種廢物,斷子絕孫也沒什麼可惜!一個太醫都不許離開沈娘子身旁!」
「是!」
小太監領命退了出去。
我能感覺到太後溫暖的手貼著我的掌心:
「哀家做主,等望禾醒了,問過她的意思,便賜兩人和離!
「總不能叫本宮的救命恩人,
跟一個太監蹉跎一生!」
太子道:「皇祖母,可和離對女子名聲畢竟有損。」
太後握緊了我的掌心,正色道:
「那本宮就封沈望禾為正二品榮安縣主,食邑千戶。」
「縣主有救駕之功,就算和離,哪怕休夫!誰又敢妄議是非?!」
5
張太後深受帝王敬重,握有實權。
有她鎮場,我才安心,放任自己昏睡過去。
等我再次清醒,已是兩日後。
睜眼依舊在太子府,分列兩排的太醫和侍女高興地去稟報太子。
很快謝昀進來,遣退了所有人。
他那雙琥珀色的眼睛如鷹一般盯著我:
「已經派人進宮通知皇祖母了,你救了太後一命,是能光耀門楣的大功。」
「想要什麼賞賜?
」
賞賜太後早已定下,他這是想試探我。
太子謝昀驍勇善戰,是北狄人畏懼的戰神。
在朝政上更是多智近妖,朝堂大半文臣武將,都與東宮長著同一張嘴。
他雖然面貌俊美,但如此近距離地審視我,我心中不可避免地閃過慌亂。
在這樣的人面前撒謊是有巨大壓力的。
「太後是天下之母,能護太後周全,是臣婦應盡之責。」
我捂著肩傷:
「我如今受傷,恐怕一兩年內都不能為夫君綿延子嗣,孝順婆母。」
「還請殿下憐惜,將給我的賞賜賜給濟寧侯府。」
謝昀審視我:「救駕大功,你就甘心全給侯府做嫁衣?」
我作出一副被馴化過的無知姿態:「夫為妻綱,隻要侯府好,臣婦自然也跟著好,隻要侯爺好,
家宅自然安寧興盛。」
謝昀看我的眼光溢出了玩味,似乎在打量一個有趣的獵物。
我一副西子捧心的柔弱姿態,在他的眼神下強裝鎮定。
前世這個時候,東宮正在全城搜捕刺客,鬧得滿城風雨,人人自危。
御園雖在宮外,但畢竟是皇家園林,戒備也算森嚴,能混進三十多名刺客,必然是在宴會上有內應。
那日在宮宴上的所有人,都是太子懷疑的對象。
此刻東宮的某一處地牢,必然正對那群活捉的刺客嚴刑拷打。
聽說謝昀手下的人,用刑手段極其刁鑽殘忍,活剝犯人的皮還能吊著犯人一口氣,推上公堂吐出實話作證後才準犯人S。
在太後的封賞真正落到我頭上前,我必須謹小慎微。
如果回答不好,勢必引起謝昀的猜忌——那將前功盡棄,
生不如S。
6
謝昀是個人精,我什麼賞賜都不要,隻會顯得虛偽假意。
我要是直接開口求皇室出面準我與江旭和離,這樣過於反常又直接的目的,又會讓謝昀猜忌我救太後是另有所圖,一不小心就會被疑為刺客同黨。
所以,我必須順著最正常的人性討要賞賜。
為了顯示我的無私和單純,這賞賜還得是為濟寧侯府求的。
「你倒是個賢妻孝女。」
謝昀打趣我:「你知不知道江旭被刺客一刀斷了子孫根,如今與太監無異。」
「什麼?!」
我憋住笑意,裝作一臉天塌了的震驚神情。
「想沒想過找個下家?」
謝昀逼近了我,冷冽的氣息朝我撲來:
「你知道人暈過去時,渾身是癱軟無力的,
就像一根被煮爛的面條。」
他忽然伸手,隔著衣物撫上我的尾椎骨:
「可我在御園把你抱起來時,你的脊椎骨僵硬得像根棍子,怎麼,在孤懷裡,你很緊張?」
太子眯起眼,探究地問:「暈了還會緊張啊?」
糟了,謝昀發現我在裝。
我兵行險著為太後擋箭,重傷之下也不敢真暈S過去,身體不可避免地有緊繃反應。
沒想到謝昀連這點細微漏洞都能察覺!
他忽然朝我腰後某個穴道用力一按,我渾身不受控地癱軟下來。
謝昀順勢撈住了我:
「這才是人暈過去真正的反應。」
我悶哼一聲,軟進他懷裡,頭頂傳來太子一聲調笑:
「夫人身嬌體弱,可惜江旭這個真太監以後都無福消受了。」
7
我正窘迫時,
外面有人通傳太後駕到。
謝昀這才松開手,我向後挪了兩步,警惕地與這個深不可測的太子拉開了距離。
太後一見到我,便拉過我的手,關心我的傷勢,又問我想要什麼賞賜。
我照樣說了把賞賜給侯府,太後為難道:
「孩子啊,你該為自己想想,你夫君如今已與太監無異。」
我眼中蓄淚:「太後娘娘,如此我更要回去看看夫君,我與濟寧侯是少年夫妻,他未負我,我也不能負他。」
我說這話時,一旁的謝昀眉宇一跳。
我要讓這個多疑的男人知道,我就是純粹地救了太後一命,別無所圖。
畢竟不爭,才是最大的爭。
三日後,我傷勢穩定,執意回侯府看看。
太子府派馬車送我到了侯府門口。
我在丫鬟的攙扶下下了馬車。
不用回頭,都能感覺到一道灼熱的視線正監視著我的一舉一動。
我故作不知,泰然自若,踏入侯府大門。
婆母王氏聽聞我回府,怒氣衝衝地朝我箭步走來,在侯府門口就當頭給了我一巴掌!
「賤人,你丈夫這些天險些失血喪命,你又在哪裡廝混!」
王氏說著又是一巴掌。
我並不躲。
太子在暗處看著,我要讓他親眼看看侯府的兩面三刀,看看我是何等的無辜、何等的柔弱。
獵物越是弱小單純,獵人越會放松警惕。
這時周蝶也跑上來,指著我告狀:
「當時刺客那麼多,我親眼看見夫人丟下侯爺跑了,這些天京城搜捕刺客不太平,夫人是貪生怕S,自己躲起來了吧!」
東宮的消息封得嚴,在嘉獎的聖旨下來前,
沒有人知道我這幾天在東宮養傷。
更沒有人知道——我是太後的救命恩人。
8
我不做辯解,隻一臉擔心:
「侯爺如何了?我去看看他!」
王氏尖聲道:「不用你假好心!你要真擔心我兒,刺客的刀砍過去時,你就該舍身替他擋了!」
我耐心解釋:「婆母,我不是不保護夫君,而是為了救更重要的人。」
「什麼更重要的人?!我兒是你的夫君,你的天!就算是天王老子、皇帝太後都沒我兒子金貴!」
我故意問:「若我真的是去救了太後呢?那一刀我若不擋,太後娘娘可要喪命了!」
「你還敢在我面前吹噓起來!就你還能救太後?!」
唯一的獨子斷了子孫根,侯府徹底絕後。
王氏早就崩潰,
在家門口就敢口不擇言:
「太後算什麼!誰有我兒子金貴!!」
「太後隻是喪命,我兒可是沒了子孫根啊!」
「他流了那麼多血,疼了三天三夜!三天三夜啊!!」
「我兒是侯府三代單傳!你這個自私的毒婦,居然不護著他!」
「被刀砍的怎麼不是你!!」
她不敢找刺客算賬,便把所有的過錯都推到我身上。
她看似不顧一切地發瘋,實則在動手前就想過就算開罪我咒我去S,也不會有什麼後果。
因為我是商人女出身,娘家遠在江南,在京城是沒有人會給我撐腰的。
王氏撕心裂肺地朝我怒吼:「沈望禾,你不忠不孝,你害得我濟寧侯府從此絕後啊!!」
「老夫人,侯府不會絕後。」
就在王氏崩潰大鬧時,
周蝶忽然摸著自己的肚子,嬌羞上前:
「我腹中,已有了侯爺的骨肉。」
王氏一愣:「什麼?」
「已有一個多月了,大夫說,八成是男胎。」
周蝶一邊自豪地摸著肚子,一邊挑釁地看向我。
9
她大概以為我會震驚,會憤怒。
但我隻是冰冷地注視她——果然,上一世這個時候,周蝶與江旭就已經珠胎暗結。
所以江旭那麼急不可耐地要把我送去嶺南養病,怕的就是東窗事發,讓周蝶下不了臺。
「好,好好!」
王氏忙扶著周蝶:「蝶兒,你做得極好!我們侯府就指望你這一胎了。」
「可我畢竟是個丫鬟。」
「這有何難?你能為我侯府開枝散葉,就是我侯府最大的功臣,
我立刻讓我兒給你個名分!」
周蝶摸著肚子,垂淚道:
「這孩子是侯府唯一的血脈,若他隻是個妾生子,隻怕這輩子也抬不起頭。」
她要坐的是我的位置,是侯府主母。
「那就抬蝶兒為侯府正妻!」
江旭被兩個家丁扶著,腰背佝偻著走到了人前,他瞪著我:
「沈望禾,我要休了你!讓你做個下堂棄婦!」
我抽起手帕,佯裝垂淚:
「夫君,妾身做錯了什麼?你為何如此狠心?」
「你還敢問?」江旭十分憤怒,可他的聲音卻少了幾分陽剛之氣,聽著像是尖聲罵街:「宴會上是你揍了我一拳,我才倒在地上被那刺客砍了、砍了——」
他屈辱得渾身顫抖,我卻無辜反問:
「夫君,
你是不是傷心過頭了?那等危急關頭,我怎麼會打你呢?」
「你還敢狡辯!我躲在你身後,你打了我一拳自己逃命去了!本來那刺客的刀是傷不到我的!!」
「原來夫君是為此不平啊。」
我勾唇冷笑一聲,高聲反問:「夫君的意思是,我就應該當你的擋箭牌,任刺客打S?那我的命算什麼?」
「昔日成婚時,你與我山盟海誓,在我爹面前信誓旦旦地說要護我周全。」
我視線下移,盯著江旭空蕩蕩的褲襠處,戲謔一笑:
「怎麼,這些話都跟你的子孫根一樣被剁掉了嗎?」
10
「你!沈望禾!你放肆!你爹都S了,你江家沒人了!!」
江旭踉踉跄跄地逼近我:「我好歹是世襲的三品侯爵!你不安分,我捏S你就跟捏S螞蟻一樣!
」
「沒錯!」王氏衝上前道:「你護不住丈夫在先,不能為我侯府開枝散葉在後!還敢頂撞婆母,夫君重傷你不在床前侍藥出去廝混!這樁樁件件都夠我侯府休了你!」
「不僅要休了你,你的嫁妝、你名下的金庫全都得留在我侯府!算是彌補你的罪過!」
我娘家是江南首富,我是沈氏嫡出的獨女。
我嫁入侯府時,帶來十裡紅妝,大半填了侯府的外債。
兩年前,我爹娘外出遭遇海匪,雙雙殒命。
沈家的金庫就劃到了我的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