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事到如今,我已能串聯一切。
當時找了許久無果,右肩血流不止的救命恩人。
正是太子。
我急急澄清:
「我從未怪你,一直認定是嫡母派的人。」
這話一點也沒安慰到他。
他像被抽幹精氣神,愈發萎靡:
「也就是說,從頭到尾都是孤一廂情願……你心悅的隻有譽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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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沉浸在對舊事的重新認識上,一時沒回過神。
太子眼尾的猩紅彌漫到眼圈,拳頭松了又緊。
許久才下定決心般幹澀道:
「也不是不行,但你和他不能在東宮幽會,隻能在別院。
「還有每逢初一十五,都必須按祖制和孤在一起。」
??
?
在他還要發表更離譜言論前,我搶先道:
「誰說我喜歡他?你在宮中看到我倆在一塊,是譽王妃騙我去的。
「他要我自請回譽王府,我已明確拒絕。」
「還有。」
我小心翼翼向前探出半步,見太子沒躲閃。
我挪到他面前。
雖有些羞赧,還是鼓起勇氣輕蹭下他的臉:
「我當初說會永遠愛你,這話……不會因為錯認你的性別而失效。」
太子雙眼瞬間迸發奇異光彩,午後暖陽相比都黯然失色。
他忽然將我攔腰抱起,小跑回寢殿。
將我放倒在仍布置喜氣的大床上。
頭埋進我的頸窩。
些許胡茬的下巴喘息著輕蹭我的鎖骨:
「幸好大婚那天孤一直守著你的花轎,
不然那幫蠢貨,非得把換過來的花轎又換回去。」
我啞然失笑,太子忽然抬起頭。
眼底像笑,又像難受的渴求:
「可以嗎?」
我反應過來他所問何事。
渾身血液都灌流到臉上,模糊我的視線。
太子的臉,和當年說我是幸運星的喬珊漸漸重合。
「嗯。」
太子鼻息與我的交纏一處時,彈幕出現了:
【為什麼畫面全黑,連聲音都沒了,有什麼是尊貴的會員不能看的?】
【想到男主想找女主平城親人的麻煩,卻被反派安排的人嚇回去我就想笑。】
【這邊女鵝和反派醬醬釀釀,隔壁男主被女配一巴掌呼成烏眼雞,虐男不虐女,愛了。】
【雖然但是,反派執意拆散男女主愛情,他不會有好下場,
他倆注定不長久。】
我一下想起彈幕說的太子結局。
廢為庶人,在平城林間自缢而亡。
S時孤零零的,身邊隻剩檀木盒。
身體不知從哪兒湧出股力量。
驅使我將雙腿纏上太子窄勁腰身。
好像抓住什麼,就可以忘掉彈幕。
反派又如何?
我偏要。
違逆一切和他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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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去春來,新一年的皇家狩獵選址平城。
路上,我不放心同太子咬耳朵:
「父皇病重,不讓你攝政,反倒下旨讓皇後監國,這事兒本就怪。
「按說帝王有礙,一切活動當取消,皇後卻執意舉行春蒐,我總覺得所有事都透著古怪。」
太子把我的頭按在他肩上:
「無妨,
到時孤就在外圍轉轉,不會涉險去深處。
「等抽出空,我們去看望趙嬸,順便給汀蘭添些時興首飾。」
柔和篤定語氣驅散不安,我開始期待舊地重遊。
等到了正式狩獵。
太子換上玄色騎裝,周身襯得硬朗肅S。
望向我的眉眼卻溫柔如脈脈春光:
「你不是心念著要養灰兔,等孤為你活捉一對回來。」
我笑著目送他進入獵場,正想四下轉轉。
卻被嫡姐攔住去路:
「長姐,我有些悄悄話想同你說。」
這段時間從東宮寢殿零散的彈幕上,我知道她過的不太好。
大婚後一月,譽王就收了房美妾。
將本該給我的羞辱,盡數撒給嫡姐。
見到她本人,我還是嚇了一跳。
消瘦許多,
眼窩深陷,颧骨高突,皮膚慘白。
偏她還塗抹大片正紅的胭脂口脂,活像紙人。
可憐歸可憐,我也沒忘記。
進宮謝恩時,她就用這套話術騙我見了譽王。
我轉身就走。
她鉗住我胳膊,皮包骨的手,卻力氣驚人。
「噓,別叫人。」
她湊過臉,朝遠處背影努起紅唇,壓低音量:
「譽王去獵S了,隻有我和你。
「我隻是想說你娘牌位的事。」
牌位怎麼了?
我停止掙扎,愣怔看她不懷好意的笑容。
不由想到。
我爹被迫認我為嫡長女,不得不將我早逝生母立為原配。
雖不知我娘模樣,我也聽說。
她為了不讓我爹處S我,拖著剛生產完的身體。
生生在下雨的院中跪了一天一夜。
用她的命換得我的生路。
能為她掙得哀榮,我很寬慰,卻也擔心。
嫡母會使陰損招數,擾得她靈位不安。
嫡姐似乎很滿意我的反應,不緊不慢開口。
我娘追為一品诰命,寫進族譜,供入祠堂。
金絲楠木牌位,長明燈常亮供奉。
聽來聽去,嫡姐說的都是我早知道的,並無特別。
我不耐煩想脫身離開,她卻始終緊緊挽著我胳膊,說個沒完。
正當忍無可忍時,有人臉色慘白跪在面前,顫聲報告:
「太子……失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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腦子「嗡」的一聲。
我甚至沒察覺嫡姐何時離開。
一心隻想早些找到太子。
我跌跌撞撞衝進圍場,又茫然收住腳步。
四下腳印散亂,到處彌漫血腥氣。
望不到頭的偌大樹林,該去哪裡找他?
幸好我餘光瞥見。
受驚的兔子一躍而起,竄進附近草叢。
猛然想起。
太子要為我逮的灰兔。
常出沒在灌木叢生,雜草交錯的地點。
他極有可能向東而去。
我急急走去,一路低喊太子硬要我喚的稱呼:
「阿峤,阿峤……」
林間深處,到處彌漫騰騰霧氣。
我既慶幸別人不容易發現他,又忍不住擔心。
他會不會因為看不清,失足跌下山崖。
我越想越害怕,忽然聽到前方微弱的聲音:
「期夏,
是你嗎?」
我循聲跑去。
太子側臥在大石頭後,腿無力癱在地上。
觸目驚心的血順著劃爛的褲腿湧出。
「殿下,這是怎麼回事?」
太子極力擠出安撫笑容:
「不小心遭了埋伏,別怕,沒有性命之憂。」
話雖如此。
我察覺到他因脫水而精神不濟,忙託他坐起身:
「我扶你去找水源,再幫你清洗傷口。」
太子舔了舔嘴唇,搖頭道:
「這地方我們都熟,貿然走會有危險。」
我故作輕松:
「我以前可是放豬的,最會觀察地形了。」
「看到那些翠綠苔藓沒,典型喜陰湿植物,隻要跟它們朝背光面走,很快就能找到水源。」
其實,
我心裡並沒譜。
所幸我們在霧中摸索不久就聽見河水流動聲。
喝完水後,太子臉色好看些。
我正想問他對策。
譽王得意聲音忽然回蕩上空:
「傳父皇命令,太子謀反,直接誅S!」
他簡直瘋了!
我恨恨跺腳,猛然發覺。
胳膊上,剛被嫡姐抓過的地方。
傳來奇異的香味。
像極能引昆蟲追蹤定位的依蘭香。
心猛地一沉。
我急忙扶著太子走入附近山洞,囑咐他千萬別出聲。
轉身拼命奔跑,盡可能遠離此地。
果然,沒過多久。
我就被譽王率人追上,逼到山崖邊。
「太子在哪兒?」
我盡可能裝作無辜:
「我也在找他,
還沒找見。」
譽王蹙眉盯著我的臉看了一會兒。
我自以為表情管理萬無一失。
可他倏爾冷笑:
「沈期夏,本王沒那麼好騙,你袖口的血還沒幹呢。」
我來不及懊惱,譽王輕輕抬手。
趙大娘被人踉踉跄跄推過來,一下栽倒在地。
譽王毫無憐憫用劍指著她喉嚨:
「告訴我太子藏身處,不然本王就S了她。」
趙大娘似乎完全沒意識到危險。
隻顧朝我喊道:
「小夏兒,別管我,我呀好得很!」
她越體貼,我越心痛。
譽王好整以暇欣賞我的表情,獰笑道:
「你總不會為了夫君,犧牲撫養你長大的養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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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沉吟許久,
下定決心:
「你放了趙大娘,我帶你去找太子。」
譽王幾乎未多加思考便命人松綁:
「沒問題,不過你若耍花招,本王恐怕要用你的貞潔逼太子現身。」
確認趙大娘身影消失在霧中。
我轉身朝懸崖走去。
隻要跳下去,太子的藏身處就不會暴露。
譽王也無法用我威脅他。
身後似乎傳來譽王的叫喊。
可我渾渾噩噩,什麼都聽不見。
直到一跡清冷又氣急敗壞的聲音,劃破混沌:
「沈期夏,你給孤站住!
「孤在這兒,誰都不許難為她!」
我不可置信回頭。
太子以劍為杖,一瘸一拐走過來。
枯蟬般顫動的背影擋在身前,我忍不住「唰」地落下眼淚:
「不是叫你無論如何都別出來嗎?
」
「你未免太小看孤,區區逆賊,哪兒用得著你犧牲。」
譽王拍掌笑道:
「江至峤,縱使你武藝再高,也敵不過我的百人精兵。
「何況你還受了傷!今日就是你的S期!」
他說的是事實。
起初太子還能利落誅S靠近的人。
時間越久,他動作越遲緩,身上的傷也漸漸增多。
安撫我的聲音也因疲憊顫抖:
「乖,不哭。和你比起來,性命又算得了什麼。」
話音未落,他的劍被數十人合力擊飛。
所有人圍住我們,譽王昂首闊步走來。
陰鬱目光破開霧氣,SS纏著我:
「你若答應做我平妻,哪還有這麼多事。
「如今,本王也就隻能賞你當妾。」
他向我伸手,
我下意識想拔下金簪制服他。
忽然聽見趙大娘急切聲音隱隱從遠處傳來:
「快,這邊!」
轉瞬間,地動山搖。
所有人拼盡全力,才能勉強站穩。
不絕的轟隆聲,數百頭野豬狂奔而來,像有靈識般。
準確無誤頂翻,踩踏,刺傷譽王和他手下。
等解決完他們,野豬整齊排列在我們面前。
最前頭體型比別豬大兩圈的,轉身望向我們。
血順著它朝天的鋒利尖牙汩汩流下。
無聲表明。
撕碎我們,同碾碎螞蟻一樣簡單。
我害怕貼緊太子,他向前半步將我護在身後,肌肉緊繃。
野豬並未像對付譽王那般,直挺挺猛衝。
緩緩踱步到面前,忽然間——
側身躺倒在地。
我壯起膽子看向它。
翹起的後掌上,赫然一道陳年傷疤。
馬上反應過來:
「你是當年的小豬兒?」
野豬肚皮朝天,扭動身體:
「呼嚕呼嚕。」
我驚喜摸它的頭,金色光線忽然照亮它水靈靈的雙眼。
原來。
林間的霧散了。
太陽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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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押解譽王回京後,雷厲風行查明事情原委。
皇後向父皇下蠱毒,聯合我爹偽造監國詔書。
在春蒐中濫用特權,以圖謀S太子,將譽王捧上高位。
期間父皇曾短暫清醒,親自革辦我爹。
終身監禁皇後,譽王同嫡姐。
我本擔心譽王有「男主光環」。
卻沒想到。
嫡姐不能忍受她為之犧牲身份自由的男人,又納了與我頗像的妾室。
幹脆與他一同燒S在縱火中。
遺憾的是。
父皇因中毒太深薨逝。
操辦喪儀後,自然到太子繼承大統的重要時刻。
他下了兩道驚世駭俗的旨意。
一是不顧宗室反對,廢除五月五不祥說法。
執意選此日登基,並立為即位紀念日。
年年休沐三天以示慶祝。
二是發布立後專寵詔。
【朕與皇後沈氏,情比金堅,相濡以沫,諸多艱辛,皆攜手度之。
【故朕今昭告天下,即日起,後宮不再納嫔妃,皇後獨尊後宮,帝後共譜盛世之華章。】
收到消息時,我正在東宮寢殿收拾細軟。
恰好拿起七尾鳳釵。
彈幕和我一樣想起。
太子最初漫不經心說「隻你一個」的模樣。
看彈幕誇他「說到做到」,「配當女主的男人」。
我心中一暖,忍不住抬頭對那些文字輕聲道:
「謝謝你們。」
彈幕沉寂片刻,加速滾動:
【從一開始我就猜到女鵝能看見彈幕,畢竟這麼爽的劇情走向可不常見。】
【你也不用謝我們,要謝就謝太子,前世他自願放棄真龍命數,才換得今生扭正與你姻緣的機會。】
【加油啊,你倆把日子過好了,比什麼都強……】
彈幕越來越淡,似乎到達功成身退的時刻。
我的思緒卻裹挾濃烈情緒,劇烈翻騰。
我偶爾慶幸卻又惶恐。
不清楚為何能看到彈幕。
照常理。
逆天改命都是要付出慘重代價的。
原來這也是太子努力的結果。
我自幼便知。
我爹當年隻是七品小官,曾苦苦求娶我娘。
不惜與出身相府的嫡母作對。
可他怕我的生辰克仕途,不惜冷眼看我娘去S。
所以我一直渴望有人能愛我勝過他的權勢甚至性命。
所幸,我已牢牢牽住這個人的手。
不是一瞬間。
而是實打實的漫漫餘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