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認識她——她是方秉白課題組的小學妹,阮茵茵。
看到我時,阮茵茵愣了一下。
但馬上,她就捂住被我撞疼的手臂,倒吸一口氣。
阮茵茵咬著下唇,怯生生地解釋:
「今晚課題組慶祝聚餐,小白哥哥他替我擋了幾杯酒。
「學姐你別怪他,要怪就怪我吧……」
彈幕突然瘋狂滾動:
【啊啊啊 kswl,男主他超愛,明知道自己酒精過敏還替女主寶貝擋酒!】
【但男主剛才分手,無縫銜接是不是有點……】
【前面的有病吧?男女主本來就是青梅竹馬好吧?女配才是第三者啊!】
【男主一直寄住在女主家。
如果不是高三那年,女配插足男女主,她爺爺威逼利誘非要換資助人,男女主早就 HE 了。】
【說到這個就來氣,女配一家能不能早點下線……】
我看著彈幕,渾身冰涼。
我突然覺得很難堪。
原來這四年,全都是我在自作多情。
此時回看,很多跡象都已經指向真相。
從前我太天真,太自我,也太過喜歡方秉白,以至於自顧自地沉溺在甜蜜的虛假夢境中,直到一無所有時才幡然醒悟。
我渾身顫抖,下意識想要落荒而逃。
「蘇琦。」
我剛想轉身,突然聽到方秉白說:
「你沒什麼話要說嗎?」
他的聲音因為酒精而有些沙啞,但依舊冷漠,冷得有些不近人情。
我不明白,
都已經分手了,還有什麼好說的,直到我看到刷屏的彈幕:
【女頻啞巴了嗎?你媽沒有告訴你,撞到人要說對不起?】
我看著方秉白和他身邊一臉無措的阮茵茵,張了張嘴,最後輕聲說:
「……對不起。」
方秉白沒有說話,似乎在等我繼續說下去。
我將劇痛的右手藏在身後,強忍住眼淚:
「對不起,以前……是我打擾了。
「以後不會了。」
四年後。
教師辦公室。
「蘇琦,你這樣不行啊。
「你本來就休學了三年,今年再不畢業,要我怎麼跟院裡交代?」
輔導員把成績單遞給我。
前幾行一切正常,
隻有一門選修課旁有個刺眼的「59 分」。
我有些心虛。
當時我會選這門「國際金融局勢」,就是因為聽說這是一門不籤到不點名的水課,隻用期末參加考試就行。
結果,我曠了一學期的課,才知道這門課的菩薩老師休了產假,所以中途換了新的代課老師。
輔導員揉了揉太陽穴:
「40 分的平時分,你愣是一分沒拿到……
「這樣吧,你去找授課老師,說明一下情況。」
我按照輔導員給的地址,找到了「508」這個門牌。
我輕輕扣門。
門裡傳來一聲「進來」。
我推開門,然後猝不及防撞進一雙熟悉無比的沉靜眼眸。
我僵在原地,瞬間腦子一片空白。
四年不見,
方秉白依舊英俊得過分。
少年時的鋒芒畢露被斂去,沉澱成了一種更沉穩從容的氣質。
對視的那幾秒,我的腦海裡隻有兩個字——完了。
一瞬間,消失了四年的彈幕再次鋪天蓋地地湧入我的視野:
【男主回國了,接下來是打臉惡毒女配嗎?】
【包的姐妹。劇透一下,女配是男女主感情的催化劑,嘻嘻。】
【惡毒女配最擅長S纏爛打了,萬一她又纏上男主怎麼辦?呼喚女主寶寶!】
我有些發抖,下意識對方秉白解釋——我已經不是從前的蘇琦了,不會再痴心妄想,也不會再糾纏他了。
但想到自己的來意,我還是用力地掐住手心:
「……方老師,
你好。」
聞言,方秉白挑了挑眉。
我定了定心神,恭恭敬敬地將成績單擺在他面前的辦公桌上,然後立刻退後一步,絲毫不敢逾矩。
看完成績單,方秉白指節微曲,敲了敲桌面:
「說吧,怎麼回事?」
我將事情的原委大概講了一遍,重點說明我之所以曠課,是為了騰出時間照顧病人,希望他大人有大量,大發慈悲,放我畢業。
我本以為會被刁難,沒想到方秉白卻直接松了口:
「好,你之後多交一篇課題報告。
「通過了,我就給你改分。」
我松了一口氣,急忙道謝,然後告辭。
不想方秉白也起了身。
我遲疑地停下腳步,就聽方秉白隨口般詢問:
「去哪?」
我回答:「……醫院。
」
「巧了。」方秉白說,「剛好順路,坐我的車吧。」
行駛的汽車裡。
我坐在後座,心不在焉地看著車窗外川流不息的車流。
除了我,方秉白還捎上了另一個順道的同學。
我身側,一個戴眼鏡的男生正在喋喋不休:
「哇,方老師,您這車是邁巴赫吧?」
「方老師,聽說您三年就修完博士學位。
「回國之後,您一邊擔任多家大公司的高管,一邊在母校做特聘教授……
「方老師,您實在是年輕有為啊!」
駕駛座上的方秉白態度漠然,隻偶爾回應一聲簡單的「嗯」。
從我這個角度,可以看到他握著方向盤的手——手背青筋突起,手指骨感強烈,
有一種奇異的禁欲感。
見方秉白興致缺缺,眼鏡男生又轉向我:
「啊,你是隔壁班的蘇琦吧?
「我們之前一起做過小組作業,你還記得嗎?
「你也住醫院那邊嗎?」
雖然根本不記得他,但我還是露出禮貌的微笑:
「嗯,我家人經常要去理療復查,租在醫院附近比較方便。」
見我對他笑,男生突然摸了摸鼻子,臉有些紅:
「哦,租房啊。除非是合租,不然那邊租金不便宜吧?」
見我點頭,他清了清嗓子:
「說起來,我剛拿了一家不錯的 offer。
「你也知道,搞量化嘛!隻要能寫代碼,都能拿到高工資。
「等我以後正式入職,稅後拿個兩三萬不成問題。」
我繼續禮貌微笑。
見他還盯著我,似乎還期待我繼續說些什麼的樣子,我遲疑地補充:「……加油?」
駕駛座上,方秉白低笑一聲。
眼鏡男「嘖」了一聲,直接開門見山:
「我是覺得——我們郎才女貌,又住得近,可以交換一下聯系方式嘛。」
說罷,他又撓了撓頭:
「蘇琦,你怎麼這麼純情啊,不會……沒談過吧?」
他話音剛落,我的目光下意識看向方秉白。
當年表白成功後,我激動地勾住方秉白的脖子,踮腳就親。
一吻結束,方秉白輕輕喘息著。
他的表情還在強作鎮定,耳尖卻紅透了。
我有些恍然:
「這麼純情?
「初吻?」
那時,18 歲的方秉白垂眸默認,但很快又抬眸盯住我:「……蘇琦,你為什麼這麼熟練?」
如今,邁巴赫後座。
眼見眼鏡男生已經掏出手機,亮出了二維碼,我咬了咬下唇,垂下眼睫:
「抱歉同學……我已經有男朋友了。」
話音落下,我心中有些解脫——這下方秉白應該放心了吧?
我已經有男朋友了,真的不會再纏著他了。
「哗——」
邁巴赫突然一個急剎。
我沒防備,額頭磕在車玻璃上,疼得輕呼一聲。
方秉白馬上單手解開安全帶,然後轉頭探身,想要檢查我的傷勢。
而我則輕輕側頭,躲過方秉白伸向我的手。
「方老師,我沒事。」
方秉白的手在空氣中停頓了一下,很快握拳收回。
眼鏡男生的手機也脫了手,摔到了座位底下。
他很快反應過來,大聲說:「這前面的車怎麼回事?怎麼突然變道啊?!」
……
邁巴赫在醫院門口停穩。
我迫不及待地打開車門,跳下車。
醫院大門口。
一個身穿灰色風衣,染著金色頭發的青年正無聊地踢著易拉罐。
看到我時,沈歸眼睛一亮:
「蘇琦,你怎麼才來?
「你又不是不知道老爺子有多難搞,還留我一個人……」
我快步走到沈歸身邊,
挽住他的手臂,朝醫院走去。
沈歸是我母親的幼弟,也就是我的小舅舅。
沈家常年定居海外。
當年,我母親沈辭為了愛情,與沈家斷絕關系。
外公外婆悲傷之餘,人工授精生下了幼子沈歸。
沈歸注意到了那輛黑色邁巴赫,自然也看到了駕駛座上的方秉白。
他對我當年的荒唐事略有耳聞,很快就反應了過來。
於是,沈歸彎腰湊到我耳邊,小聲問:
「你那位……老情人?」
從旁觀者的角度來看,這個姿態相當親密。
我輕輕點頭:
「我騙他說,你是我的男朋友。
「你好好演,別露餡。」
沈歸常年生活在海外,要調查他的信息很難,
讓他來冒充最不容易暴露。
餘光瞥見邁巴赫還停在路邊,我心一橫,踮起腳,親了沈歸的臉頰一下。
沈歸渾身一僵,小聲抗議:
「我靠,蘇琦,你真要亂倫啊?!」
我趕緊安撫他:「回去給你做一個月的大餐。」
沈歸從小在歐洲長大,回國嘗過中餐後,才發覺自己過去二十幾年過的是什麼苦日子。
「一言為定。」
沈歸火速答應,然後大手一伸,姿態親昵地圈住我的腰。
身後驟然傳來邁巴赫發動的咆哮聲。
走進醫院後。
我連忙嫌棄地推開沈歸。
他翻了個白眼:「……小沒良心的,你就這麼對待長輩?」
我沒答話,隻是心有餘悸地看了看醫院大門。
沈歸皺起眉:「你這什麼表情?
「你不會還對那個姓方的舊情難忘吧?」
他懷疑地摸著下巴:「……難道戀愛腦真會遺傳?」
我搖搖頭。
然後轉身向爺爺的病房走去。
晚上。
爺爺睡著後,我和沈歸一起去超市購買食材。
沈歸獅子大開口:「明天就是周末了,我要大吃特吃!」
他像個多動症兒童,一會兒戳戳螃蟹,過會兒拍拍西瓜。
我推著購物車,無奈地跟在他身後。
突然,身後傳來一道女聲:「蘇琦?」
我回頭,就看到阮茵茵和方秉白就在不遠處。
他們推著一輛購物車——儼然是一對日常採購的情侶。
方秉白盯著我,沒有說話,眸色很沉。
彈幕激動起來:
【來了來了,接下來就是女配破防找茬,然後男主強勢護妻!】
【男女主太純愛了,現在還沒捅破窗戶紙呢。】
【男主要幫女主打臉女配了,磕糖倒計時!】
我不想自取其辱,於是朝他們點點頭,然後轉身想走。
恰好這時,發現我不見的沈歸又重新繞了回來。
他單手捧著個大西瓜,看起來呆得要命。
沈歸也看到了方秉白兩人。
他挑眉,隨即牽起我的手,大步走到方秉白面前,落落大方地朝他伸出手:
「你就是琦琦的前男友?
「自我介紹一下,我是她現男友,沈歸。」
方秉白沒有伸手。
氣氛一時有些尷尬。
阮茵茵連忙出來打圓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