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心裡明白,這是聖上送來的探子。
他並未完全信我在堂上所說的那番話,所以他要看看,我到底要如何?
喝完合卺酒後。
我與沈砚二人便被關在了新房之中。
他在外飲了不少酒,面色泛紅,眼中有些迷離之態。
我擰幹面巾替他擦拭臉龐。
他沒有拒絕。
隻是緊盯著我的黑眸裡似有深海,翻湧不息。
略顯粗重的呼吸聲,噴灑在我的脖頸間。
密密麻麻的酥痒滲入肌理,又如星火撩過。
我亂了心神,不敢再看他,手上的動作胡亂了起來。
他低笑一聲。
忽地伸出手勾住了我的腰身,讓我跌坐在了他的雙腿上。
我驚呼一聲:
「你的腿?」
他擺擺頭,
順勢窩在我的脖頸間。
「夫人,這點重量不要緊。」
我正訝異,一向清冷肅然的沈砚,為何今日頻頻失態,舉止親昵。
他似有所感。
俯在我的耳間,雙唇緊貼著我的皮膚。
緩緩開口。
「明昭,我也回來了。」
「謝謝你,這一世選擇了我。」
我恍若雷擊,窩在他懷中動彈不得。
隻聽見自己顫抖著聲音在問。
「何時?」
「三日前。」
「得知即將迎娶你,我整整三日未曾合眼。我害怕再睜開眼,一切都是我的臆想,恩師枉S,而你……消逝在了我的懷裡。」
「明昭,如今我們一同回來了,上一世之事,我定不會讓它再次發生。」
我的淚水打湿了他肩上的衣衫。
這些時日來的惶恐不安,終能稍作歇息。
還好,這一世我不是孤軍作戰。
揭開這一層遮掩後,我與沈砚之間很快熟稔起來,相互交換著彼此之間缺漏的一些信息。
直到擁住我的身子愈發滾燙,我們才稍稍拉開距離。
他迷離的眼尾處染上了潮紅,襯得他清朗幹淨的五官極具引誘力。
喉結輕滑。
他伸手撫上我的臉,細細摩挲著。
嘴裡吐出的話好似靡奢之音。
「可以嗎?夫人。」
我腦中緊繃的一根弦被拉斷,眼前一片白茫。
口舌不由自主起來。
「你……行嗎?」
他輕快的笑聲似要穿透我的骨頭。
讓我再無力招架。
上一世隱忍克制的情愫在當下噴薄而發。
那夜我才知曉,沈砚的腿疾,僅僅是腿疾,除了不良於行外,絲毫不影響其它。
11
這一世,不受約束,行事方便了許多。
我與沈砚分工合作,他查松青墨,我尋字跡。
燕過留痕,一切皆有源頭。
父親的書房,尋常除了伺候的書童外,鮮少有人能進去。
那兩封信箋從書房中搜出,且字跡與父親別無二致。
必定是極為熟悉父親筆墨,且對府中陳列熟知之人。
我以尋書的名義,在父親書房中呆了三日。
仔細研究了父親的筆跡,形體並不工整,算是獨具風格,要想完全臨摹需要花費不少功夫。
所以,對方並不是臨時起意,而是蓄謀已久,
一擊致命。
我最開始懷疑府中的僕從,被人收買了去。
可即便父親人不在書房,也還有親信守在外面,府裡的下人若是想要生事,怕是還沒靠近便會被發現端倪。
連著許多日,都無所收獲。
我有些氣餒。
恰逢兄長從國子監休沐,來書房中尋我。
見我一籌莫展,他有些疑惑。
「昭兒,還未尋到想要的書嗎?」
我把玩著父親廢簍裡的字帖,眼睛快將上面的字燒出洞來。
無力道。
「兄長,父親這般蒼勁有力的字體,你說我要習練多久,才能得如此功力。」
兄長見我是為此事苦惱,松了口氣。
伸出手指敲了敲我的額頭。
「你的字靈秀蘭姿,已是風韻自成,為何想要習父親這般剛勁雄渾之體。
」
「不好看。」
我一時不知如何同他解釋,重生之事荒誕怪異,而本朝又忌巫蠱鬼神之說,不到萬不得已之時,我不願打草驚蛇。
「哼哼,說了你也不懂。」
我撅起嘴,輕嘆口氣,將動過的雜物收拾齊整,又是白忙活的一天。
兄長見我如此也不惱,幫著我收整。
忽地,他好似想起何事一般。
同我闲聊道。
「我記得,父親以前的字可沒如今這般鋒利,那會祖父還在,常說他行書虛浮,落筆不堅。」
「父親還不服氣,下定決心要練好字,請了很多大師,沒一個能入他眼。」
「後來,他不知從哪裡帶回了幾摞字帖,視如珍寶,日日臨摹,久而久之,好似便成了如今這形體,」
我腳步一頓,猛然抬頭。
「兄長可知,那是何人字帖?」
見我如此驚張。
他撓撓頭,仔細想了下。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應當是寧遠侯府的老侯爺,父親曾帶我一同去拜訪過……」
寧遠侯府……
我腦中好似有什麼東西炸開一般,絞的生疼。
12
沈砚近日不在府中,他自請去嶺南查探一起復綜案子,也為了查松青墨。
臨行前,他特意叮囑我。
無論查到何等信息,切莫獨自行動,務必等他回來。
萬事以安全為重。
我自是聽他的,可心中層層迷霧似要破繭而出。
前世今生,種種蛛絲馬跡,終於匯聚一團。
我眼中好似已經看到了出口的亮光。
謝雲舟,你騙我騙的好慘啊!
怒火攻心,一股腥甜自喉間湧出。
休憩幾日後,我按捺不住,生了要去寧遠侯府一探究竟的心思。
挑了個謝雲舟上值的日子,我登了門拜訪。
兩家總歸是有著舊情在,雖不滿我擇婿一事,倒也未曾將我攔在府外。
我不必求見老侯爺,謝府上下就沒有我不熟悉的地方。
我記得府上的祠堂,就有著老侯爺題字的墨寶,我要親自去查證一番。
隨便找了個借口,抄著小路七拐八繞,我靈活巧便的避開耳目來到了祠堂。
可是....為何隻見牌位。
本該掛著字墨的牆壁卻是一片空白,我走近摸了摸,掛痕還在,應當是才取下來不久。
我心中一驚。
頓感不妙,
急忙轉身準備離去。
祠堂的大門卻不知何時被人關上,低頭撥弄之時,忽地腰間自背後被人摟住,一股強勢的力量將我抵上了門扉。
高大寬闊的身影將我完全束縛住,致命又熟悉的氣息使我渾身緊繃,呼吸急促。
是謝雲舟。
可此時的他,不該如此陰蟄。
一絲怪異想法自心底升起,我欲從他懷裡掙脫開來,那雙手臂卻愈發收緊。
他將臉貼近我的脖頸間,沙啞低沉的聲音仿佛是來自深淵的魔咒。
「明昭,我說過的,你逃不掉的。」
「你以為選擇了沈砚,這輩子便可以逃離我,試圖改變命運嗎?痴人說夢。」
「我正愁如何將你擄來府中,你就自己來了,明昭,你心裡還是有我的對嗎?」
「明昭,你……」
他的話卡在了喉嚨間,
扣緊我的雙手緩緩松開。
而我的手中,正緊握一把利刃,插在了他的後背。
那把短巧的刀,是沈砚讓人替我打造的,剛好得其所用。
我回過身來,與謝雲舟四目相對。
他臉色發白,看向我的眸中有痛苦,有不解。
片刻後,他釋懷般地扯開嘴角。
「明昭,你還在生我氣對嗎?」
「上一世是我沒有做好,你怪我恨我想要離開我,我都能理解。」
「這輩子我答應你,無論如ṱū⁾何,定不會再讓上一世的禍事再次重演。」
他說的情深意切,眉眼間隻有動容,全然不見虛假。
可就是這副皮囊,將我們崔氏一族玩弄於股掌之間。
我猩紅著眼,抽出利刃。
在他的笑意中,再次插進了他的腰腹。
「謝雲舟,我恨不得你S!」
迎著他錯愕的眼神,我毫無畏懼。
「那兩封謀逆信,是老侯爺親筆所書對吧,隻有他最熟悉我父親的字跡,根本不用費心臨摹。」
「而你,將那書信送進了我父親的書房裡,除了兄長與我外,能讓府裡之人放松警惕,掉以輕心的人便隻有你了。」
我將手中利刃推的更深了,殷紅的血液浸染了他胸前衣裳,觸目驚心。
謝雲舟弓著腰身忍受著極度的痛苦,卻並不反抗,也不反駁。
「為何?你們為何要這般做?」
我撕裂著嗓子,抖動著嘴唇質問著。
上一世,在崔家出事之前,我與謝雲舟感情甚篤,摧垮了崔家對他們來說,如同自斷雙臂,百害而無一利。
他抬起眼,也紅了眼尾。
勉強勾起的唇角笑的有些悲涼之感。
「明昭,上一世是我們謝府欠你們崔家的,你恨我,怨我,都是應當的。」
「上天垂憐,讓我們再一次重逢,幸好這一世還來得及。」
他伸出手,執拗的眼神落在我的臉上,似要碰觸。
門外傳來他隨身親信的低語。
「世子,丞相府崔公子來府上接沈夫人了。」
今日來前,我便讓人去國子監給兄長帶話,若申時末我還未曾歸家,便來寧遠侯府接我。
或是料想到其中蹊蹺,兄長來早了,卻也來的剛剛好。
不知外面人哪句話觸碰到了謝雲舟的逆鱗。
他骨節捏的泛白,一拳錘在了我耳後的門上。
傷口拉扯的痛苦,讓他眉頭抽動。
再望向我的眸底,風雲湧動,似有不甘,又無可奈何。
我冷漠地看著他血流不止,
臉色愈發蒼白,心中毫無波瀾,比起我崔家人所受的,遠遠不夠。
他緊抿嘴唇,一動不動的盯著我的臉。
片刻後,落寞的起身,艱難地將門推開了小縫,對外吩咐道。
「送她出去,不要讓人發現。」
滿室的血腥味引起了外面人的探究。
「世子,你.......」
「無礙,送她出ťū́⁶去。」
「不得和任何人提及我受傷之事。」
13
雖解了信箋的疑惑,可其中緣由卻並不明朗。
這一世,寧遠侯府又是否還會卷土再來?
壓下心中擔憂,我叮囑兄長,日後府上行事,需萬般謹慎,莫讓小人鑽了空子。
見我鄭重其事,他以為是京中近來不太平,沈砚那邊的提點。
便神情凝重,
認真的應下。
接下來數日,外頭並未傳出寧遠侯世子受傷的消息,負責盯梢的人也未見他在京城中走動。
自從知曉謝雲舟也重生歸來後,我心中日日惶恐不安,總覺有何大事要發生一樣。
直到沈砚亡故的消息傳來京城。
我心中的那片天終是塌下了。
兄長來報信時,每個字我都聽清了,可每個字我都不明白是何意思。
沈砚,他怎麼會S呢。
他不可能S的。
該S的人不是他。
我癱軟在地,五髒六腑如同被撕碎一般,痛入骨髓。
青石板地面冰涼刺骨,卻不及我心中萬分之一的寒意。
指甲深陷皮肉之中,喚醒了我絲縷清醒。
「生要見人,S要見屍。」
如論如何,
沒有親眼看見,我不會相信沈砚就這般離去。
我開始閉門謝客,無論外面人如何傳言,不許府中揚掛白幡,也不允任何人前來祭拜。
一個大雨天,我披著夜行衣悄悄回了崔府。
在父親的書房中,將一切都與父親、兄長坦言。
「此事荒謬,即便父兄不信我,就當是為了崔氏全族,務必多做防備。」
「寧遠侯府行事詭異,謝雲舟此人也非良善之輩,父親莫要顧及兩家多年情誼,掉以輕心。」
書房之中,沉默許久。
兩盞茶後,父親深鎖的眉頭解開。
伸出手輕落在我的頂間。
「所以,這就是你選沈砚的原因?」
不等我回答,他繼續說道:
「日後你又當如何打算?」
「沈砚既已身S,
你便回來府中罷,崔氏全族的擔子,沒道理落在你一人的身上。」
「有為父在,你兄妹二人定可安虞此生。」
我眼眶含淚,父親此言,便是我的定心丸。
哪怕他隻有三分信,便足矣。
整個談話裡一直沉默的兄長,送我回府途中,忽地沉聲問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