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光腳的不怕穿鞋的。
「你舅舅?」不知道是誰問了這麼一句。
「對啊,我舅舅可是宗正卿。」他勾勾唇角,頭都快仰到天上去了,「教訓一個寡婦,還不是一句話的事。」
下一秒,一聲「爹」劃破天空。
我低頭一看,是那小崽子喊的。
他仰著小臉,不知道什麼時候跑到了秦梵身邊,委屈的撅著小嘴,「你不是說要當我爹嗎?他欺負娘你都不管嗎?」
大家又笑了起來。
笑這小兒聽風就是雨。
公子怎麼會認一個寡婦的孩子做兒子。
秦梵臉上微微笑著,在眾人的哄笑聲中,摸了摸宥宥的臉,輕聲說:「當然要管。」
那人冷哼一聲,不以為意。
眾人也隻當他是逗小孩的,又繼續喝酒了。
我在一旁,
坐如針扎,心情有些復雜。
酒過三巡,大家走的走,醉的醉。
宥宥也在秦梵懷裡睡著了。
我起身去抱孩子。
看見兩個人一大一小相差無幾的臉時,還是愣了一瞬。
秦梵卻沒有要松手的意思:「要是將他吵醒,他又鬧起來了,你負責?」
「……」
我懸在空中的手頓住了。
因為這孩子的確不讓人省心。
10
路過一個個院子後,秦梵最終把孩子抱進了自己院子。
他的動作看起來僵硬又生疏。
卻一點也不肯撒手。
一路上,我有許多次想伸手去幫個忙,他都沉默著不肯。
他低頭看著孩子,嗓音暗啞:「這就是你的苦衷?
」
我說不出話來,算是默認了。
又是一片沉寂。
直到將孩子小心翼翼的放下,退出了房間,關上房門,我才冷靜道:「皇上,我好歹盡心盡力服侍了您這麼多年,反正都要把我帶回去砍我的腦袋了,再讓我看看孩子都不許嗎?」
秦梵輕嗤了下,點頭,「是要將你帶回去。」
我心底最後那一絲希望一點點暗滅。
認命了。
「不過……」
他話音一頓。
我抬頭。
就看見他在笑。
「誰說要把你帶回去砍頭了?」
「關地牢啊?那還是砍了吧……」
秦梵像是明白了什麼,忽然笑出了聲,「朕看你也不想S,
看在你服侍朕多年的份上,便給你兩條路。」
「第一條,你私Ťű̂₉逃出宮,按律當斬,女扮男裝,是為欺君,罪加一等,必S無疑。」
我咽了咽唾沫,趕忙說:「那我選第二條。」
「第二條,跟朕回宮,朕娶你。」
「……」
沉默了一陣,我大著膽子小聲問:「……有沒有第三條?」
「你不願讓朕娶你嗎?」
「皇上從不留戀後宮,難道不是因為一直忘不掉那個青梅竹馬嗎?」我抿了抿唇,「要是讓我入了宮,失去自由……」
我垂著眸,「還不如選第一條呢。」
從前總覺得,人活著最重要。
但出宮後的這幾年,我不用惶惶度日,
不用擔心哪一句會得罪宮裡的貴人。
我這才後知後覺。
我開始貪戀自由了。
「是。」秦梵勾了勾唇角,「不過那個青梅竹馬,你見過。」
我眉頭一皺,「我見過?」
Ṫúₓ「照照鏡子就知道了。」
他說完這話我才後知後覺。
梨……理。
原來那夜,他喚的是我的名字。
也知道是我。
「皇上又是什麼時候知道我是女子的?」
「哦。」他煞有其事的想了想,「你剛入宮我便知道了。」
我頓時有點氣不打一處來,「那小的這麼多年處處小心生怕被皇上發現,算什麼?」
「算你勤快。」
「……」
我繼續問:「皇上明知道昭貴人是假冒的,
為何還給她封號?」
「她是昌平王的人。」
我心下了然。
原來,是在布局。
「可孩子的事……」
提起這個,秦梵眼底突然湧出一片暖意,「王公公那日也見到他了。」
「他說,那孩子和朕小時候長得一模一樣。」
「算算日子,隻能是我的。」
竟是這樣。
他早就知道了。
難怪,連那小崽子最愛吃桃花酥都知道。
倒是符合他的行事作風。
心中的疑惑一一解開,秦梵陡然像一個透明人站在我面前。
我還有點懵。
外面的風有些大,一陣一陣的刮過來,才讓我清醒了些。
「還有。」
「嗯?
」
「自年幼時,你嘰嘰喳喳跟在我身邊,我便喜歡上了你,也發誓要娶你。」秦梵垂著眼,濃長的睫毛投下一片淡淡的陰影。
再抬眸時,眼中已是一片清明,「這一點,你無需懷疑。」
我後背一陣發燙。
第一反應是不信。
其實年少時,我曾喜歡過秦梵。
那時候,他還隻是一個不得勢的皇子。
情竇初開,日日相伴,怎麼能讓人不動心?
但我很快打消了念頭。
我和他的身份天差地別。
我們,不可能。
我抿著唇,想了想,「皇上,你我身份雲泥之別,你身邊比我好的女子多了去了,為什麼是我?」
秦梵卻半開玩笑的隻回我三個字:「你話多。」
「……」
「至於身份,
朕從未在乎過。」他看著我,「而且這麼多年,朕身邊有沒有別的女子,你不知道嗎?」
的確。
秦梵對後宮的事一直沒有半點興趣。
我還以為……他那裡有問題。
直到那夜後……
我剛要開口想說點什麼,秦梵便一把摟住了我的腰。
溫熱的手心往前微微一頂,便將我整個人都猝不及防推進了他懷裡。
「你換回女裝的樣子,比我想象中更美。」
我扶著他的肩膀才站穩,心髒狂跳不止,抬頭對他說道:「皇上,我……」
「風太大,聽不清。」
「嗯?」
「隻想親。」
「……」
12
秦梵說要帶我回去並不是玩笑。
但我不願意。
在宮裡呆了這麼多年,我好不容易出了宮。
吃喝不愁,穩定自由。
我自然舍不得放棄。
在這種事情上,秦梵一向不會勉強我,隻說:「但孩子也該跟著好的太傅讀書了。」
大概是看我猶豫,他又道:「我在京城為你置辦了一處宅子,孩子下學後便送他回去。」
他說的不錯。
這裡的老師自然是不如宮裡的好。
思索再三,我打算用積蓄在京城盤下了一間鋪子,依然賣酒。
回京的路上,和秦梵的身份一下子轉變成這樣,我多少有些不適應。
但中間多了那個小崽子摻和後,就漸漸習慣了。
在京城安頓好後,傅純Ṱű̂⁺來找我了。
他看到我,笑得好看,
開口的第一句話就是:「多年不見,瞧你愈發圓潤了,沒少虧待自己的嘴吧?」
「你也不賴,怪不得沒人願意嫁給你。」
我倆相視一笑。
這五年發生的事,我們一聊便是一下午。
我給他嘗了我釀的酒,陪他喝了兩壇。
他說還不錯,有他釀的十分之一了。
我翻了個白眼。
喝得迷迷瞪瞪的時候,我聽到他說:「要是當年你熬到了出宮,說不定……你求我的話,我會考慮娶你。」
我聽笑了,「嫁給你?我又不是嫌命長了。」
「其實我……」
風有點大,後半句我沒聽見。
「你說什麼?」
「我說,我覺得你挺笨的。」
「……」
這麼多年,
他的嘴還是一樣損。
半夜,傅純不知道什麼時候走了。
我迷迷糊糊走回屋子,推開門,卻一頭撞進了一個堅實的懷中。
我抬頭一看,是秦梵。
我下意識後退半步,又被他拉進懷裡。
「安頓好之後,我不來找你,你不會主動來找我嗎?」
「店裡事多。」我悶悶應著,又問:「宥宥呢?」
「睡了。」他指腹摩挲著我的脖子,「這孩子頑皮,這麼多年,辛苦了。」
我沒謙虛,「知道就好。」
下一秒,我便Ŧũ̂₊被他攔腰抱起。
我驚呼出聲,一下子清醒不少:「你做什麼……」
他低頭親我,聲音纏綿。
「好好補償你。」
番外
我叫宥宥。
老有人把我叫成肉肉,也不知道我媽為什麼給我起這個名字。
但在我五歲那年,認了個後爹。
有時候真的很佩服自己,怎麼給我娘找了個這麼好的後爹。
因為他既有大房子,也有大金子。
真是打著燈籠也找不著。
上學後,我告訴學堂裡的人我的從千裡之外的地方來的。
他們都笑我窮酸。
我告訴我後爹了。
沒想到第二天剛一去,他們就全都跪下給我道歉了。
旁邊的人還不停的叫我小太子。
第一次見這陣仗,給我嚇得不輕,哭著回家找我娘了。
回去一看,我娘也嚇得不輕。
因為後爹硬說我娘是什麼世家的小姐,給了我娘一個大官。
好像叫什麼……皇後?
我和我娘都被嚇到了,抱在一起,感覺命好苦……
好吧,我認命了。
……
第三年,昌平王謀反。
我後爹告訴我,他當年去邊境,發現糧倉裡的糧食都被轉移了,就知道會有今天。
後爹早有準備,昌平王的謀反並沒有鬧大,被一網打盡了。
其中就有當年在昌平王府對我娘出言不遜的張主簿和他那個宗正卿的舅舅。
我這才知道,我後爹當年說的那句「當然要管」是這個意思。
剛抓來的時候,就把那張主簿押到了我娘面前。
叫人打了十幾個巴掌。
他哭著喊他宗正卿的舅舅。
結果沒一會兒,也被人押了上來。
兩個人面面相覷,
我都替他們尷尬了。
對了,還有一個嬸嬸,也參與了謀反,大家都叫她昭貴人。
她偷偷在我娘的吃食中下了毒。
我後爹發現後,勃然大怒。
將她關進了地牢,日日折磨。
她說,她恨極了我娘。
毫不費力就能得到她想要的一切。
可我娘隻是笑著搖搖頭,「我從沒想過要和你爭。」
……
十二歲的時候,我漸漸長開了。
宮裡的人都說,我和我後爹長得像。
但……有點太像了吧?
我去問了我娘。
「娘,我親爹不會就是我現在的後爹吧?」
我娘悠闲的喝著她新釀的酒,連個眼神也沒給我:「我以為你知道呢。
」
「……」
不兒,我每次跟我爹待在一起都會覺得對不起S去的生父。
常常半夜還在懺悔。
你告訴我這倆是一個人?
我服了。
……
我父皇和母後經常都在膩歪。
一副要把以前沒膩歪的都膩歪回來的勁。
也早早就把皇位給了我。
兩個人連我的繼位典禮,也隻是象徵性的來看了一眼。
便雙雙隱居山林了。
母後不喜歡呆在宮裡,父皇就陪她到處遊玩。
直到後來,兩個人都老到走不動了。
父皇懷裡的母後,變成了一座墳墓。
在我眼中如參天大樹一般的父皇一下子就倒了。
我知道父皇很愛母後。
怕父皇想不開。
可是父皇沒有。
他依舊好好吃飯,好好睡覺。
但每日都要去母後面前坐很久。
他說:「你母後愛美,一定希望這裡也漂漂亮亮的,我要親自打理才放心。」
我紅了眼眶。
第二年,父皇也去了。
我將他們葬在一起。
這樣,除了那五年,他們便相伴了一生。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