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欺君重罪,為保小命,我偷溜出了宮。
五年後再重逢,我正追著調皮的兒子滿街跑。
卻被他撞了個正著。
他彎腰捧著兒子的臉,笑得好看:「你這小兒,倒生得像我一位故人。」
我呵呵一笑,「像誰啊?郎君怕是認錯了吧。」
「像多年前,我身邊的一個小太監。」
1
「真懷上了?」
「你確定你沒看錯?」
「我怎麼這麼倒霉……」
恹恹的抱怨完,我才聽到傅純說:「我倆相識十餘年,我還能騙你不成?」
「孩子……是皇上的?」
他話音剛落,
我就趕忙捂上了他的嘴。
想起和皇上秦梵荒唐的那一夜,我兩眼一黑。
那晚,邊境捷報傳來。
皇上一高興,喝多了酒,竟將我錯認成了青梅竹馬的白月光。
秦梵來勢洶洶,沒留我一點反抗的餘地。
可也就是那一次。
我懷孕了。
「陸理,你打算怎麼辦?」傅純關切的聲音打斷了我的思緒。
我本就女扮男裝。
欺君,那可是S偷的大罪啊!
況且這孩子隻有我知道是怎麼來的,說他是皇上的,怕也無人相信。
我咬咬牙,「跑路。」
2
第二天,秦梵下了朝後,我照常去給他上了茶。
撤完涼掉的茶水,又給他研了研磨。
做完這一切,
還不忘笑眯眯的看著他。
秦梵舉著折子看了半天,忽然冷不丁問了句:「你有話要跟朕說?」
我研磨的手一頓,又抬頭笑了起來:「有……有一些……」
「說吧。」
「皇上,小的什麼時候能告老還鄉啊?」
「老?」折子擋著秦梵的臉,不知道他是什麼表情,隻聽見他含笑的聲音響起,「你自小入宮,也不過十九,就想告老還鄉了?」
我心虛的低了低頭,急得額頭冒汗,「小的……是想回家照顧家中老母。」
秦梵舉著折子的手微微一偏,露出半張好看的臉:「據朕所知,你家中老母也不過四十,身體康健,還有一Ŧū₋小妹照顧雙親,不急。」
我咬著唇,
摸了摸平坦的小腹,還是不忍放棄,「皇上,小的……」
秦梵聲音陡然一冷,將我打斷:「怎麼,就這麼不想服侍朕?」
像是被什麼扼住喉嚨,我趕忙顫抖著跪下:「……回皇上,小的絕無此意。」
「行了。」秦梵擰了擰眉,又將折子擋在了面前,「叫你暗中去尋那晚的女子,可有收獲?」
是了,那晚之後,我趁著天沒亮偷溜了回去。
第二日一早再裝作什麼都沒發生繼續服侍秦梵。
可我沒想到,他竟然安排了人手,秘密去查那晚出入宮中的所有女子。
一個多月過去了,自然是沒有結果。
我隻能搖搖頭,「還……還沒有。」
「下月再找不到人,
你就不必來見我了。」
我就知道皇上你是個好人!
我眼前一亮,「那小的去哪?」
「去閻王殿報道。」
「……」
3
我哭喪著一張臉出去了。
正巧碰上來給皇帝請平安脈的傅純。
等了半個時辰,才看見傅純從裡面出來。
我照例送他到宮門口。
大概是看我面色不佳,傅純先開口問道:「怎麼了?」
「皇上說,要是找不到那晚的女子,就讓我去閻王殿報道。」我仰天嘆氣,「可我上哪找一個人來頂替我?」
傅純也仰起頭,同一個角度,我倆齊齊嘆氣。
他沉默片刻,語重心長的說:「可別供出我。」
「……」
不是大哥……
我看了他一眼,
扯了扯唇角,「不幫我想辦法,你第一個被九族消消樂。」
傅純清了清嗓,這才說道:「下月中秋,皇上照例微服出訪,你找機會溜走。」
「皇上身邊突然少個人,查起來怎麼辦?」我追問。
「你恢復女身,誰找得到你?」
「那我爹娘怎麼辦?」
傅純轉頭看我,輕笑道:「拿你這麼多年攢下的銀子,帶你爹娘換個人少的地方生活。」
我抿唇點頭,「好……」
4
這半個月中,我依舊每日照常服侍秦梵。
小心謹慎。
生怕惹惱了他。
可肚子卻一天天大了起來。
我身子本就瘦小,明明隻是兩個多月,卻也有些藏不住。
隻盼著能安安穩穩離開皇宮。
這會兒,我正在服侍秦梵用午膳。
外面太陽毒辣。
下人剛端著蟹粉粥走進來的時候,一股濃濃的腥味便竄進了鼻腔。
我咬了咬唇,生忍了下去。
悄摸往後站了些。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熱得正頭暈,我聽到秦梵淡淡道:「上茶。」
「是。」
我回過神來,這才清醒了些,打起精神端著茶走了過去。
忍住,忍住……
彎腰放下茶,起身剛要走。
那股海腥味便一股腦衝進了鼻腔。
我還是沒忍住……
幹嘔了下。
等我拍著胸口抬起頭,卻驀地對上了秦梵的目光。
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笑。
聖心難測。
我忙不迭跪下,「皇上恕罪,小的……」
「知道。」秦梵收回視線,慢裡斯條的喝了茶,「你午膳又吃多了。」
「……」
雖然但是……
好吧,不怪我就行。
我低聲應著:「皇……皇上您怎麼知道?」
「瞧著你最近愈發圓潤了。」
我摸了摸肚子,更心虛了,卻還是說道:「皇上英明,小的最近的確口欲旺盛……」
「不過,你這腰身……」
「皇上!」
也是這個時候,門外響起一道喊聲。
王公公急匆匆的走了進來,「皇上,找到了!」
秦梵微微抬眸,「什麼找到了?」
「那晚的女子,找到了!」
我望著喜出望外的王公公,表情僵住。
5
跟著秦梵一路到了寢宮。
我們才見到了王公公口中的女子。
看見跪在殿中央的粉衣女子時,我一時不知道是該高興還是該擔憂。
雖然我早晚得走,但有人冒領了那晚女子的身份,在這宮中,我的項上人頭也算是保住了。
擔憂……便是為她擔憂了。
這可是欺君之罪啊……
秦梵在一旁喝茶,還是王公公開口問道:
「你說你是那晚的女子,那你為何現在才認?
」
粉衣女子哭得梨花帶雨:「奴家出身卑微,不敢妄想得到聖寵……」
王公公臉色微變,「既如此,為何又突然認了呢?」
「宮中有人得知此事,想暗害奴家……」她擦了擦眼淚,「奴家實在沒招了,奴家不想S……」
王公公接著問:「你說你是那晚的女子,可有證據?」
她眼淚婆娑的抬眸看著秦梵,「奴家……奴家還記得那晚,皇上低聲喚奴家阿梨……」
秦梵喝茶的手一頓。
我站在一旁,不知道他的臉色。
心尖卻細細密密顫了起來。
因為那晚,秦梵真的喚了我阿梨。
她不該知道的……
她到底是誰?
「住口!」王公公大聲呵斥道。
那女子縮了縮,沒再說話。
露出了手腕上的紅痣。
我下意識攥了攥手腕。
因為同樣的位置,我也有一顆。
秦梵目光驟然收縮,片刻後才恢復了平靜。
「賜居,鹹安宮。」
6
大家都知道,有個貴人住進了鹹安宮。
這在當朝,可是獨一無二的尊寵。
一位不知樣貌不知年齡甚至不知姓名的女子,竟一下子住進了鹹安宮。
短短一日便驚動了整個京城。
沒過幾日,秦梵就為她冊了封。
封為昭貴人。
昭,
光明美好之意。
皇上的心思由此可見。
所以這位昭貴人持寵而嬌的時候,大家並不覺得奇怪。
皇帝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日子相安無事,我也覺得挺好。
中秋的前一晚,我正在收拾東西。
把我的金銀細軟都拿出來才發現,箱底下還有個小盒子。
有點眼熟,卻想不起來裡面是什麼。
我彎腰拿起來,然後打開了。
一支精致的梨花玉簪映入眼簾。
哦,是皇上多年前賞賜給我的。
記得那時候,我還說:「皇上,小的用不上簪子啊!」
他卻看隻是面無表情的看著折子,說:「會有用的。」
好吧,可能是想讓我轉贈予我小妹。
我收下後,便忘了這一茬,
再沒拿出過這隻梨花玉簪。
直到今天。
說起來,秦梵待下人其實不錯。
要不是出了這一茬事,我還真打算在他身邊幹一輩子呢。
很快到了中秋那日。
秦梵微服出巡,也將那位昭貴人帶在了身邊。
太後身子不適,所以皇上隻邀了幾位相熟的宮中大臣,在意歡樓吃酒。
夜也漸深了。
眼看著大家都酩酊大醉,我收拾著準備開溜了。
我打量了一圈,垂下眸子便要溜出去。
卻在快走出宴席的時候,聽見一道女聲:「就你,要去哪兒?過來。」
我佯裝沒聽見,還要往外走。
身後的女子卻不依不饒了:「小命不想要了是嗎?」
我步子一頓。
這才磨磨蹭蹭的轉過身。
是昭貴人。
我強擠出一個笑:「貴人,小的是去拿酒。」
「拿什麼酒,過來扶我。」
我隻能應下:「是……」
隻是我剛彎下腰抬手借她,她便倒了過來。
撞完我,又一骨碌摔進了旁邊秦梵的懷裡。
「哎喲……哪裡來的下人,笨手笨腳的……」她嬌滴滴的跟秦梵撒著嬌:「皇上……」
秦梵抬手揮了揮,對我說:「下去吧。」
「皇上!」昭貴人撇著小嘴,「這沒根的東西,今日敢頂撞我,明日就敢頂撞皇上您,可得給他點教訓呀!」
我匆匆跪下,卻無意中對上了昭貴人的視線。
狡黠又帶著得意。
她一定知道什麼。
秦梵看都沒看我一眼,雲淡風輕的問了句,「那愛妃要怎麼罰?」
「打!打他三十大板!看他還敢不敢。」
我下意識的捂Ṱũⁿ著肚子,不敢抬頭。
卻也知道這三十大板下去,我半條命都得沒。
這是要S人滅口。
在秦梵眼中,我這個微不足道的小太監哪裡比得上他那剛封的貴妃啊?
怎麼辦……
7
「皇上。」
我抬頭循聲看去。
是王公公。
「昭貴人。」王公公微微俯身,朝昭貴人笑得諂媚,「今日中秋,本該闔家團圓,太後卻因病臥榻,皇上一向最重孝道,見了血,不吉利。」
我微微一訝。
從未想過,王公公會幫我。
昭貴人臉色變了變,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身旁的秦梵,這才松了口:「看在太後和皇上的面子上,便饒了你這次。」
言下之意就是,這種事還會有下次。
我低著頭:「是。」
反正我快走了。
下一秒,又聽到王公公對我說:「還不快出去,礙著貴人的眼了!」
我沒說話,起身走了。
臨走前,又偷摸看了一眼王公公。
其實王公公待我一向嚴厲。
自我進宮以來,便跟在他身邊學規矩,這麼多年,沒少挨罰。
他一向不願得罪人。
尤其是昭貴人這樣正得寵的妃子。
可他今日卻為了我,得罪昭貴人。
他明明可以不說話的。
我想不出來為什麼。
隻是在快要走出去的時候,聽到了秦梵的聲音。
「好了,少說兩句,晚些叫下人給你做你喜歡的芙蓉糕。」
……
傅純給我打點好了出城的事。
城門口外,他站在馬車前等我。
「趁著夜色深,快走吧。」
「多謝。」我望著他,抿了抿唇,有些動容。
我倆認識十餘年,他就照顧了我十餘年。